崩原乱-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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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席间就开始有了言笑晏晏的意思,气氛比较融洽,师映川正再次为自己斟酒之际,目光不经意间在席间一扫,却忽然看到了有人也正向这边望来,原来是凤沉舟,这个面相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青年正冲他和蔼地微笑,师映川见状,亦微笑回应,然而等他转过视线的时候,却正好与对面一个年轻人目光相交。
那是个与季玄婴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方才师映川刚进来时只是遥遥看过此人一眼,现在才认真打量起来,这厅内光线充足,把人看得很真切,那青年梳着一个道士髻,穿暖金色云纹箭袖,在这样的季节里显得分外搭配得宜,此人无疑是十分清秀的,蜜色的皮肤很衬衣衫的颜色,不过他清秀归清秀,面庞的线条却并非一味柔和,如此一来,轮廓与容貌的搭配在矛盾中又有一丝出奇的协调,也使之更具魅力,眉目之间满盈从容之色,脸上本是表情沉静,不过当师映川的目光与其相交的一刻,此人那晶亮的眼眸顿时眸光如刀,隐而不发,与师映川对视,但也并没有什么明显敌意的样子,师映川没有见过此人,心底不免生出疑惑来,而这时却忽然接到身旁季玄婴的传音:“……那是千醉雪,掌律大司座厉东皇座下首徒。”
掌律大司座厉东皇……师映川心中喃喃,不觉恍惚了片刻,这厉东皇与奉剑大司座沈太沧一样,也是当年参与破庙一事的人之一,后来见连江楼亲至,无法得手,这才离开,师映川十几年前刚出生时,便已经与这位掌律大司座见过面了。想到此处,师映川便向那千醉雪微笑点头,十分友善的样子,而对方也是点头示意,似有默契在其中,不过师映川心里却是知道,此人与季玄婴之间的关系并非多么和睦,只看那略显冷淡的态度就知道了,方才凤沉舟与季玄婴十分亲热地打着招呼,而千醉雪这个同门却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此一项,就知道这两人之间即便不是对头,但关系也一定不会热络到哪里去。
不过就这在这个时候,席间却忽然响起了一个清晰的声音:“……师剑子,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一言既出,席上诸人都为之微微愕然,已有多人将目光投射了过来,只见那开口之人表情淡淡,一对眼眸非常平静,没有任何能够泄露他情绪的波动,然而正是这种平静,却让人很容易地就感觉到了某种不容轻犯的意味,正是晋陵神殿的李神符,此刻他手里拿着青玉雕琢而成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以三指将杯子捏在手中,目光里面没有太多的情绪,但又确实有什么东西存在着,整个人在平静之中显出一丝稳重,静静看着师映川,而对于这种情况,师映川心里顿时念头一动,他也是聪明之人,眨眼间就大致猜到了什么。
这里绝不缺明眼聪明人,众人都清楚地看见师映川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后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这时有脑子转的快并且知悉其中内幕的人已经隐隐猜到了几分,一时间不觉眉头便微微打起了结,知道接下来也许会有一些不大愉快的事情发生,当然,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有。
这时师映川再次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之中却似乎透出了几分古怪的意味,若非是极熟悉之人,断然是看不出来的:“李兄客气了,有事就请说罢。”
李神符却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微微垂目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汁,然后一饮而尽,却没有将空杯子放下,目光望向秀色夺人的师映川,道:“……两年前,舍弟李清海在一间酒铺外身亡,不知此事师剑子可知道么。”
此话一出,寂静就在这一刻忽然降临大厅,充斥在了空气当中,窗外的光色被云彩遮蔽住,使得厅内似乎出现了片刻的明暗交互,在这个时候,席上每一个人的脸好象都掩映在了这种淡淡的阴影之中,当年那件事情并没有很多人知道,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是在座之人的身份都不同寻常,对于澹台道齐出手灭杀晋陵神殿一干人之事,此刻在场的这些男女都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从各方得到消息的渠道中,众人都知道此事乃是晋陵神殿的人惹事在先,而澹台道齐又是一位不折不扣武道大宗师,即便随手打杀了这些人又能怎样,晋陵神殿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虽然其中李清海乃是圣子李神符的弟弟,但得罪了宗师强者也只能怪他运气太差,毕竟大宗师的威严不容挑战,更何况澹台道齐已经离开万剑山太久,而且自从两年前与藏无真一战之后就下落不明,如今也不知是陨落还是失踪,因此对于区区一个李清海的死亡,无论是万剑山还是晋陵神殿,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忽略,但现在李神符却忽然提起,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众人心情不一,表情各异,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两位当事人的身上。
而迎着这些目光,当事人之一的李神符却仿佛恍然不觉一般,他仍然像一开始时那样平静,配着他俊美的面容,就仿佛一幅宁静优美的图画,此时他正背对着长窗,身后有明亮的日光投射,使得他整个人虽然没有沐浴在大片的阳光之中,但影子却拉得很长,几乎触及了师映川,而一双明澈的眸子也正直视着少年,那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好似湖水不波,理所当然地平静,他方才虽然出言涉及自己已经身亡的弟弟李清海,但此刻只看他那副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悲喜的模样,就觉得似乎李清海的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时作为另一位当事人,师映川心中更是一动,眨眼间的工夫就已经转了许多个念头,他身体朝前微微耸了耸,半眯的漂亮眼睛很好地将此刻的真实心情掩饰得滴水不漏,点点头道:“两年前?不错,此事我自然知晓,当时……我就在那里。”
☆、一百一十八、小聚中的插曲
这话一说出口,师映川便拿起小几上的酒壶径自斟酒,此时在座众人面前的长条小几上面摆满了精美的糕点和水果等物,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甜香,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气氛,那种表面平静的样子甚至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小范围聚会,不过显然席间诸人并不是这么想的,绝大多数人眸中的精芒被掩映在眼帘之下,不露声色,尤其是谢凤图,面上似是波澜不惊,目光却已在师映川及李神符脸上若有若无地一扫。
而这时师映川已经倒满了酒,轻轻啜了一口,然后他就微微舒展了身子,抬起头,迎向了自始自终都在看着他、目光一动不动的李神符,然后又朝着周边的人看过去,环视一遭,这才平声娓娓道来:“当时我的确在场,与剑圣前辈在一起。”李神符听了,并没有立刻继续问下去,只微微蹙眉,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未及他有所回应,师映川便已摇了摇头,举杯将剩下的大半杯酒都喝尽了,虽然李神符问起的是这样敏感的话题,不过师映川如今处理任何突发状况都可以是驾轻就熟,哪会在意这些,况且当年自己并没有动手,谁又能挑出不是来,因此他只轻描淡写地放下了空杯,坐直了身子看着不远处的李神符。
在场其他人亦是各怀心思地注意着李神符的动静,这个俊美的青年正笔直跪坐着,那种端坐的姿态即便是最为挑剔的礼仪官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中规中矩之极,不过众人都能够猜到此刻青年的心情未必像表面这样平静,甚至有人揣测李神符虽然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情当堂翻脸给大家难堪,但是一旦情绪上来的话,就这样以沉默相抗,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某种心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连在座这么多人的面子都不给了。
眼看局面似乎有些僵掉的迹象,诸人的的眉头都不由得暗暗蹙起,不过就在这事,空气中正在散布着的某些东西突然间就这么烟消云散,只见李神符微微颔首,平淡之极地道:“……原来如此。”说罢,却再没有继续问什么,而师映川也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去应对,于是就干脆顺着青年的这种语气保持了恰倒好处的沉默,这时旁边季玄婴转脸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似有交流,不过却忽听一个悦耳的声音道:“……师剑子跟从前相比实在变化很大,与当年在蓬莱群岛见面之际果真是有天壤之别。”
师映川循声看去,原来说话之人乃是季玄婴的表妹甘幼情,此女与温渌婵一样是瑶池仙地的弟子,是宝相家的表亲,同时师映川也知道对方是喜欢宝相龙树的,一时间师映川几乎要摇头失笑,这里在场的人里面果然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自己简直是处处皆情敌,不过想归想,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更何况面对女子,还是季玄婴的表妹,总要有些风度才是,于是便微微一笑,道:“……自当年风霞岛一别已有数年之久,如今再次相聚,甘姑娘却是风采如昔。”
甘幼情笑靥如花,道:“师剑子见笑了,若不是见到有二表哥在旁陪着,我却是认不出剑子的,说是改头换面也不为过。”甘幼情她笑语嫣然,举止谈吐之间自有一股令人心情舒爽的动人情致,同时又能体显出她自幼受到的良好的教育与个人修养,不矫情,也不过分亲切,师映川这时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位美人,她头上只是简单地挽了个油光水滑的髻,饰以两支紫玉钗,垂了一绺秀发在颊侧,简朴大方,不过窈窕的身子却裹在一件由数层轻纱织就的蝴蝶纹玫瑰红大袖长袍里面,极是精致华美,不过如此艳红欲滴的颜色却并不减她的清丽,眉宇容色之间有一种天然的性情流露,自具风采,而像她这样出色的美人,此刻唇角带笑,落落大方地展现着自己身为女性的美,这种态度就为她更加增色了不少,在师映川所见过的女子之中,除了燕乱云以及阴怒莲之外,此女已是可以被归为最一等的那一类美女之中了。
此时甘幼情素手微微举杯,向众人致意,她雪白的玉手极稳,杯内的酒汁连晃都没有晃,只见她舒袖含笑,一面微眯了星眸,缓缓将杯子凑到唇边,同时以袖掩口,紧接着将美酒一饮而尽,酒汁入喉间,什么心思都藏住了,这时这位风采摄人的美女放下杯子,洁白如羊脂玉一般的粉颊上微微染出两朵红云,美艳不可方物,似乎是不胜酒力的模样,不过只看她神清眸正的样子,就知道她即便真的并不善饮,却也决不至于如此不济,也就在这时,师映川才注意到这甘幼情柔嫩的耳垂上却是戴着一对十分精致的黑色耳坠,雕刻的乃是一双小蛇,蛇眼饰以绿色宝石,绿莹莹的,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如此一来,甘幼情就算是为方才李神符与师映川所制造出来的尴尬气氛巧妙地打了圆场,当下在座诸人心中都明镜也似,不禁对这女子的举动暗暗点头,见甘幼情敬饮一杯,便也都纷纷举杯共饮,在这种时候就显出女性在场的重要来,席间除了甘幼情此女之外,还有她的同门温渌婵,两个人都是瑶池仙地出类拔萃的女弟子,才情品貌都是一流的,当下便主动活络气氛,而其他人也不是煞风景之辈,陆续都响应了几回,于是不多一会儿,这吟雪小筑之内便是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欢声笑语,言笑晏晏,就连李神符脸上也松弛起来,静静举杯饮酒。
不过这里倒是有个例外,便是那掌律大司座厉东皇座下首徒千醉雪,此人身子跪坐得笔直,暖金色的衣衫把他的身姿衬托得十分赏心悦目,这位一眼看去就知道性情高傲的美男子显得较为低调,头上的道士髻梳得端正整齐无比,几乎不言也不语,在众人频频举杯共饮之际,他也是从善如流,只不过唇边总是多了几分矜色,甚至给人一丝隐隐的冷眼旁观的意思,不是很合群,这一点倒是与季玄婴有些说不出的异曲同工之感,不过在座诸人都能够隐隐感觉到,此人虽是看起来有些寡言少语,但也不会是一个一味傲慢孤僻之辈。
一时间几杯酒饮罢,凤沉舟忽然向师映川点头致意,随后又紧接着笑道:“剑子这次来万剑山想必是私下所为罢,我之前并不曾听见什么风声。”师映川点头笑道:“是啊,我今日刚到,并没有惊动什么人,只是请巡山的弟子带我去见了奉剑大司座,接着就去了玄婴平时住的地方,看望他们父子二人。”
凤沉舟一双眼眸黑白分明,色泽均衡,显得很是深邃,顾盼神飞,他衣衫式样简单,有些宽大,坐姿也不是十分端正,但看起来却不但不显得他粗鲁,反而有几分豪迈潇洒之态,此刻他笔直地看着师映川,语气之中似乎多了几分端然,道:“这两年平琰那孩子一直由师弟抚养,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师弟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只是一意清修,我们两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