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名录-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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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便跟你去你的姑姑吧。”
阿夏和姑姑约定了在燕门镇相见,而苏听风和阿夏赶到燕门镇的时候已经是日头偏西了。阿夏心里担忧着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经平安无事,心事重重,虽然对苏听风是满心的好奇,却也没有过多言语。
等到了约定好的接头地点,看见了开门的小凉,顿时放下了一半的心。小凉见她平安无事,也是欣喜,正待开口,却看见了她身后那披着黑色毛皮斗篷的少年。
少女心头一惊,长剑已然出鞘,直指苏听风,结果剑锋还在半途,就觉得手腕被什么击中,突然一软,连剑都拿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凉心头一惊,浑身发冷,看向阿夏的目光就像望着叛徒,叫道:“阿夏,你竟然敢带外人回来!?”
阿夏顿时急了,说道:“他是宫主的旧识,来找姑姑带他去见宫主的!”
小凉根本不信,怒道:“他说旧识就是旧识啊!?我看他根本就是官府的人!”
却听背后传来一声呵斥,说道:“小凉,莫要胡说。”
伴随着这一声喝止,屋里走出来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看上去颇为清秀娴静的年轻妇人。
她的动作温雅沉静,看上去十分有法度,听声音应该就是阿夏口中的姑姑。她走到了苏听风的面前,开口问道,“公子与我们宫主是旧识?”
苏听风说道:“如果她是景深景白梦的话,那么我们应该算是故旧。”
姑姑惊了惊,问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我姓苏,苏听风。”
姑姑顿时愣住,打量了他许久,才开口问道:“可是‘听风逐雨去,素月趁夜归’的听风?”
苏听风不曾听过这词句,半晌才说道:“不曾听过这诗句,但应当是这两字没错。”
姑姑点了点头,让开了一些,说道:“公子请进。我们里面说话。”
待到了屋里,阿夏才说起她遇见苏听风的经过。因为之前被小凉当作敌人对待,所以她颇为不高兴,进了门也没有同她说过话,直到说起被苏听风相救的经过,才高兴起来,开始神采飞扬。
说经过的过程之中,她简直把苏听风的功夫说得出神入化。小凉虽然之前对苏听风有防备,但是听到阿夏说得这么夸张,也有些好奇起来,时不时拿眼睛打量起苏听风来。
除了阿夏之外,其他三人逃脱的过程倒是有惊无险。一来她们的武艺本来就都多多少少比阿夏高上一些,二来阿夏会这么惊险,也是因为追兵中的主力都去追她了的关系。
说完了话,苏听风主动开口道:“虽说退了去,但是怕对方没有这样容易死心。姑姑你也要有所准备才好。”
刑姑姑听了,笑了笑,说道:“无妨。”
苏听风见她形容轻松,毫无忧虑,顿时挑了挑眉,目露疑问。
却听刑姑姑说道:“杨家猖狂不了多久了。这次的追兵,怕也是他们私下找的守城军士,等这些兵士回去,怕是他们和杨家都要遭殃。”
苏听风问道:“何解?”
“因为知府与杨家早已不是一条心。杨家地绅心性,这几年来为着那些许的恩情,把知府逼得是苦不堪言,动不动挟恩相迫。如此几年,再大的恩情都被耗尽了。他们这次逾越调动守城兵,那是要命的把柄,知府若是够聪明,怕是要‘大义灭亲’了。”
到了燕门镇之后的次日,苏听风也终于看到了传说之中的杨少奶奶黄芸。
她看上去有点消瘦,但是精神很好,并不像是重病要死的人。刑姑姑把从杨家取来的珠宝财物交到了她的手上,她屈身就想要向刑姑姑行礼跪拜,被刑姑姑制止了。
刑姑姑说道:“你既然决定加入薄情宫,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何须这样生疏有礼?”
黄芸眼角含泪,说道:“黄芸若非姑姑搭救,此时早已命丧黄泉。如今夫家已不可留,娘家却也不可归,只怕归去时只能白白给父母蒙羞,惹兄嫂厌恶。薄情宫愿意收留我,我便从此典身卖命于薄情宫,若能为天下薄命女子求一公道,黄芸死也甘愿。”
刑姑姑笑说道:“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
36卷一三十冰山一角
她伸手把黄芸牵引到桌前;便讲起了薄情宫的行事准则。
她说的多数苏听风已经有所猜测;而且很多方面苏听风猜测到的内容比刑姑姑说的还要深,所以他听见之后;只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便走开了,把地方留给了两人。
正好整个时候;阿夏走了过来,脸蛋儿红扑扑地说道:“我要出门买点东西,苏公子要不要一同前去?”
苏听风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可以出去买点必要的材料之类的物品,于是就点点头;应了下来。
待到到了街市上,苏听风发现阿夏买的都是一些粮食杂货,日常用品,只是量都不多,还以为她是为自己一行人买的。
而后他就知道了不是。
买完了东西,阿夏说道:“我要去个地方,苏公子是自个儿回去还是跟我一起去?”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苏听风,眉头微微皱起,一付“请答应我这终生的请求”的模样。苏听风看见她这要哭不哭,还要故作轻松让嘴角憋出三分笑弧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有拒绝,说道:“既然一同出来了,还是一同回去吧。”
阿夏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说道:“我去的地方,路稍微有点远,要骑马。不过,景色很好的哦,公子可以去看看。”
这样说着,她带了苏听风找了一家车马行,说了半晌的话,便从对方那里租到了两匹劣马,然后牵了一匹给苏听风。
她说远,去的地方果然不近。两人骑了小半个时辰的马,翻过了好几个似是有路又仿佛没有路的山岙,才终于到了地头。
最后一个山头翻过,苏听风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被群山所包围的小小村落。
他们所在山头地势较高,从这一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散落在村落之中,零零散散的小房子。乍眼望去,果然如同阿夏所说一般,是个极其美丽的地方。
但是,从房子的破旧程度和村人们的穿着上看起来,却也极为贫困。
苏听风以为阿夏要进村去访旧,却不料对方叮嘱了苏听风要避着人,就带他偷偷摸摸走了一条小道。
这条小道,甚至不能说是道路,只是还能勉强行走的山林缝隙而已。
阿夏弯弯绕绕地,多走了好大的一个圈子,才走到了村尾一个老旧的院子里。院子后面没有人,她跳进去把抱着的袋子放了下来,然后就快速地闪了出来。
苏听风问道:“这户人家有什么特别吗?”
阿夏却只是冲他笑笑,没有说话。
她特意跑这么远,仿佛只是为了把一袋子的米面粮食放进那样一个破落院子之中。
等两人重新回到山道上,却隐隐约约听到远方传来模模糊糊孩子游戏的声音。阿夏猛然抬头,才发现自己因为一时失神,竟然把苏听风带错了路。
他们走的,并不是回去的道路。
而在阿夏和苏听风站立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林中有一片草地上,几个孩子正在大声笑闹玩耍。
阿夏睁大了眼睛,突然就愣愣地盯住了那个方向,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开始发起了呆。
苏听风往着那个方向望去,发现就只是几个年纪不大,模样平常的普通山里孩子。
直到有个男孩子意外地抬起头,对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望来。
那一瞬间,苏听风觉得男孩似乎和他们目光相接了。
然后他猛然扔下了所有的伙伴,竭尽全力地向着阿夏与苏听风所在的方向跑了过来。阿夏被吓了一大跳,然后露出了惊慌的神态,退后几步就想逃跑。苏听风叹了一口气,拉住了她的手臂,就带着她转到了树后,然后带着她上了一棵还算粗壮的松柏。
男孩子不管身后玩伴的呼喊,发了疯一样地跑到了山坡上,一头钻进了树林之中。但是当他来到苏听风和阿夏站过的地方时,却已经找不到两人的身影。
男孩子却不肯死心,冲着树林开口就大声叫了起来:“二姐,是你吗!?二姐,你回来了吗?”
他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一次一次地大叫道:“二姐,你出来见见我啊。我好想好想你。我又长高了,你知道吗?说不定已经比你高了。”
“二姐你为什么都不回来见我们呢?你过得好吗?你是不是过得不好?你是不是恨我们?二姐我好想你……你出来见见我吧!”
阿夏捂住了嘴,拼命地不让哭声泄露出来。从苏听风这边看过去,她的脸上已然是湿糊糊一片,连眼睫毛都黏在了一起。
男孩叫了半天,没见到有任何动静,就开始不死心地往树林之中钻去。他身边的小伙伴们叫不住他,最后也只好跟着他一起往树林里走。
等人声渐渐地远了,苏听风才开口问道:“那是你弟弟?”
阿夏擦着眼泪,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很想见家人吧,为什么到门口了却不去看他们?”
却听阿夏虽然声音还哽咽着,语气却坚定地说道:“我的人生已经与他们不一样了,未来会走的道路也是永远不会再有交集。见了还不如不见,徒给他们惹上麻烦。”
苏听风停顿了一下,猜想是外人知晓她是薄情宫中人会给父母惹来麻烦。半晌,他才开口问道:“你既然有家人,为什么却入了薄情宫?有什么缘由吗?”
阿夏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哭泣过后的碎碎水光,好一会儿,才语声艰难地说道:“我是被薄情宫买走的。”
“买走?”
“那一年,我父亲上山打猎,一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折了腿。我们家穷,没有钱可以请郎中,但是若没了父亲,娘亲和兄弟姐妹几个大约都活不下去。所以最后大家就商量着,把我卖了人牙子。那时候正好宫主与几位姑姑经过燕门镇,就把我和其他几位姐妹都买了下来,带到了薄情宫。”阿夏坐在枝头,眼角含着泪珠,神情似是悲伤又像怀念地缓缓说道。
苏听风问道:“你家里几个兄弟姐妹?”
“大哥,大姐,我是老三,下面还有二弟,三妹和三弟。”阿夏看了苏听风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主动为他解释道,“大哥是长子,将来是家里的顶梁柱,自然不用说。大姐年长,已经能帮家里做不少事情,而下面的弟妹又都还太过年幼,人牙子不收,也卖不上价,我是最合适的。”
苏听风听她声音平静,不由得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不恨吗?”
无论如何在课堂上听过多少次这个时代的风俗,苏听风觉得他永远不会明白。作为一个独立的,有智慧的个体,被人当做货物一样来售卖,生命和自尊都掌控在他人手里,当事人是怎么忍受下去的。
在内心深处,他其实也和唐星罗……或者所有生活在那个星空时代的人一样,把尊严和自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即使没有唐星罗那样偏激,苏听风在内心深处,其实也同样觉得。
如果有一天他遇见这样的事情,便是用尽全力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会容忍像是这样的侮辱。
听到苏听风的提问,阿夏顿时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也许那时是恨的吧。特别是娘最后甩开我的手,把我推给牙婆的时候。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景象。被人像是猪羊一样关在小小的房子里面,只有被客人挑选时才能走出来,看一眼外面的天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我不止一次地想过:为什么是我?即使爹娘跟我说过许多次他们的不得已,但是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事实是,所有人,只有我被遗弃了。”
“那你现在呢?你说‘那时是恨的吧’,现在已经不恨了吗?”
阿夏应了一声:“嗯,不恨了。是宫主救了我。”她的泪水半干,阿夏自己伸出手指抹了一把,露出一个眼神非常坚定的笑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明白这件事——我觉得也许那时候我被任何人买走我都有可能因为不幸而恨他们。所以我很庆幸,买走我的宫主,并不止是因为能够温饱……大概是她也让我知道了,原来人不应该只为了温饱而活着……原来……我们可以做的事情竟然那么多。”
阿夏笑着说道:“我已经不可能再回来这里了,虽然还会担心他们过得好不好,但是我却再也不可能像大姐一样,每天操持家务,等到了年纪嫁一个庄稼汉子,过一辈子为了温饱而忙碌,懵懂未知的日子。我们走吧。”
阿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