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烟火-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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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边仿佛出现了许多人说话的声响:
“下来陪我们吧悠鸣!”
“凭什么你一个人好好活着,而我们却要死?!”
“好疼,好疼啊悠鸣,我的脑浆都流出来了。”
那些声音交替不断的在耳边出现,终于把她逼疯。四楼封闭的教室中传来一声绵长而又凄绝的尖叫,她一下又一下的把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去,直到头晕目眩再也使不上任何力气,才软绵绵的蜷缩在角落里。
此后教室里终于彻底沉寂下来,犹如深夜中寂静的墓场,没有任何声响。叶长安透过血色看向周围,终于觉得自己融入其中,也成为了一具尸体。
几分钟后当那扇封闭已久的大门再次被打开时,站在门外的几个老师学生都被吓得瘫软在地呕吐起来。就在他们以为无人生还时,突然角落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们。
门口围观的人都是一阵尖叫四散逃离,那个“血人”也跌跌撞撞跑了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奔到楼下,此时救护车还没来,中年男人坠地的地方已经围了两圈人。
叶长安挤进人群中再次看到了纪蔚年,他正毫无生气的趴在那里,在血液的衬托下更显得苍白憔悴毫无生气。
他们之前还没能好好道别。
而他已经要离开她了。
她慢慢蹲下握住他的手,已经不会哭了。可后来任谁去掰叶长安的手都没能掰开,直到他们一起被送去医院,纪蔚年需要进手术室前,她才慢慢、慢慢的松了手。
那之后经过几天几夜的抢救纪蔚年终于脱离生命危险,可他的左脚踝与腿骨粉碎性骨折,落下了终生残疾,肾脏器官也严重受损,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
叶长安则入住在纪蔚年楼上的精神科。从那天起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可但凡受到一点惊吓都会尖叫不止瑟瑟发抖,更不能看到半点红色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红色纽扣,都能让她瞬间失控。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之后叶长安晕血晕红晕了好多年,逢年过节每每听到爆竹声响都怕的犹如惊弓之鸟。
后来医院诊断她换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惊恐障碍以及抑郁症。
叶长安的父亲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又东拼西凑的借了许多钱。可她的病情丝毫没有好转,日日沉浸在那一天里走不出来。但凡她闭上眼睛,都能回想起那个男人悲怆仇恨的目光,想起铺天盖地的血色,想起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哀鸣,想起纪蔚年如折翼的鸟儿般高高坠落。
而她本该称之为妈妈的人却再也忍受不了这个一贫如洗犹如无底洞般吃钱的家庭,毅然决然离婚后不告而别。
残忍的刽子手屠杀全班学生的消息很快见诸各大报纸,每天来医院围堵的记者层出不穷,叶长安的父亲只是出去买个饭的功夫,都能被记者钻了空子。
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带着摄像师蹲在叶长安面前,不断追问:“小朋友,能不能告诉叔叔事情发生的经过?那个杀人狂魔是怎么杀害其他同学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又是怎么坠楼的?他是自杀吗?”
叶长安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角落里,捂住耳朵瑟瑟发抖,可那个记者的声音不断响起,穿过皮肉一下又一下的刺激她早已不堪一击的神经。
正在抓紧时间寻求猛料的记者突然挨了重重的一拳,立时口鼻出血,叶长安的父亲攥拳大吼:“给我滚!”
就在他们落荒而逃后,他走到叶长安身边小心抱住了她,安抚道:“悠鸣,别怕,他们走了,已经没事了。”
叶长安却还是怕到极点不断颤抖,男人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做出了一个决定:“悠鸣,我们离开这里吧,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听说妈妈去了B市,我们去找她好不好?就算她不肯回来,想她的时候也可以偷偷去看看她。”
叶长安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她小声的念叨着一个名字:“阿年阿年在这里”
“以后你们还可以再见面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悠鸣?就当爸爸求你了。”
她就只是摇头不再说话。
半个月后纪蔚年醒来,叶长安听父亲说完立即跑去看他。
病床上的少年面色憔悴嘴唇惨白,却还是对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他说:“悠鸣,你来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憋了许久许久的泪水顷刻而下,她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
那之后叶长安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不再像之前那般敏感怯弱又无法控制情绪,她每天都会去看纪蔚年,花很长时间呆在他身边。
一个月后的一天,她照常去看纪蔚年,去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见她来了也没有平时那般开心。
几番欲言又止,纪蔚年还是决定告诉她:“悠鸣,我爸妈决定搬家,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了。”
叶长安立时就红了眼睛,纪蔚年连忙安慰她:“没关系的悠鸣,咱们可以写信、打电话,等我们长大了,就一起回A市,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叶长安抹了抹眼角,问:“那要等多久?我不想那么长时间见不到你。”
“不用很久的,在那之前你要好好吃饭,这样才能长快一点。”
“那那好吧,等时间到了,你要快点来找我啊。”
“放心吧悠鸣,我会先找到你的。”
那之后几经周折,他们还是在一年后失去了所有联系。而成长也多灾多难坎坷无比,仿佛从某个时点遭受了诅咒。因而日子更加难熬,漫长而又遥遥无期的等待让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很多年后叶长安都没能从那个阴影中摆脱出来,她时常做许许多多的噩梦,都是有关那一天。醒来后她就加倍思念那个为自己舍命相惜的少年。
在懵懂的年纪里她不懂什么是爱情,可在后来没有见面的数年里,因为不可磨灭的回忆与曾经,她还是义无返顾的动了心,固执的开始等待与他重逢的日子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期末无法保证更新十分抱歉,说一下大体的更新时间吧,作者君20号,25号,30号,有三门考试,考试前一天是一定不会更新的!!!学渣就靠最后一天突击你们懂得!!!然后!!!其余时间会尽量更新!!!一周五更左右!!!感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第45章 后悔
在纪蔚年讲完最后一句话后;他们一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姜淮左坐在原地怔忪良久;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仿佛有寒气不断从脚底升起,一直钻到胸口;又冷又疼。
纪蔚年低低垂下头去;看不清神色。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完整的回忆过那一天,偶尔做个噩梦,情节也是支离破碎。原本还以为他记不清了;今天说起来才发现那一日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他也没能从过去摆脱出来。
十分钟他重新看向对面的男人:“姜先生,我还有课;没事的话”
“为什么没有跟她在一起?”
纪蔚年愣了下;却不肯回答;站起身来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是因为那条腿吗?”
“姜先生,虽然这条腿带给我很多困扰,可他是我的骄傲。”
“那为什么你喜欢她的,不是吗?”
姜淮左把自己替换到了纪蔚年的立场,如果多年后他见到了自己从小喜欢到大的姑娘,并且对方也喜欢着自己,那还有什么能够把他们分开?他们会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子,相濡以沫,白头到老,这才该是众望所归的结局。
而现在他们明明相互喜欢,却分道扬镳。而他已经放不了手了。
如果最初见到的是名花有主的叶长安,可能根本不会发生后来一系列的事情。此时姜淮左不仅深深厌恶着自己,更加怨恨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少年。
其实姜淮左从始至终都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在他的世界里,喜欢的东西就要靠近、得到,而不是远离和放手。
纪蔚年离开前说了一句让他捉摸不透的话:“只有喜欢是没有用的,我想给她很多东西,可是”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话到一半纪蔚年突然换了话题,艰难的扯出一个笑:“你们结婚时能不能给我寄张照片?我想看看她穿婚纱时的模样。”
“好。”
“谢谢,再见。”
如来时一般,他一瘸一拐走了出去,消失在正午阳光普照的街道间,可那背影与周遭格格不入,孱弱枯瘦的让人觉得可怜。
姜淮左像是想到了什么,给之前纪蔚年住过的医院打了个电话,一小时后他拿得到了纪蔚年的病例。
那一瞬间他头脑中一片空白,稍一用力就把手里的东西抓的皱成一团。
不能让叶长安知道这件事,不能让纪蔚年死在这里
万一被叶长安知道殴打纪蔚年的人是他派的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本来就恨他入骨,到时候真到那时候
“你不能离开我的长安”他伸手盖住了眼睛:“那个人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的。”
那一日从傍晚开始就在下雨,叶长安上完自习回宿舍时已经过了九点,她撑着伞向门口走去时,突然就被堵住了去路。
姜淮左鬼魅般出现在伞前,湿透的头发不断往下淌水。不知已经被淋了多久,隔着昏黄的灯光和雨雾,他整张脸都有些异样的白。
叶长安把伞往下压了压,不愿看到他的脸,移开一步想要绕过去。
隔着雨声,他突然问:“长安,之前的事,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对不起。”
叶长安“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又被他当面拦住。伞帘外的姜淮左小心翼翼的问:“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原谅我?”
“有啊。”她轻快的回答。
姜淮左点起希望的一瞬间又听她说:“只要你从现在开始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立即原谅你。”
他颓然的低下头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只除了这个长安。”
“其他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那么你就去死吧。”
说完叶长安向楼内走去,感应灯明明灭灭,直到再次归为一片黑暗。
姜淮左脑中不断回现出那个“死”字,如果回到那一天,他变成了纪蔚年,他会不会向那个少年一样勇敢,肯为叶长安豁出一条命?
因为没有亲身经历,所以他永远都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一早还在下雨,天色阴沉的厉害,竹西下楼时隐约看到靠墙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影,傻乎乎的在那淋雨也不知道躲。如果是别人她可能还不知道是谁,可那是姜淮左,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哥哥。
竹西跑过去时姜淮左已经有些神智不清,彻夜未眠加上雨水侵袭他已经体力透支,只能勉强靠墙壁支撑才没倒下。
竹西把伞打到他头上,有些焦急的问:“哥你怎么了?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到车里去。”
姜淮左下意识的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那是比生命还要沉重的爱情,他比不过,更从一开始就输的彻彻底底。
可叶长安是这么多年来他唯一动过真心的人。
后来竹西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是突然感到手里多了把伞,然后就见竹西向宿舍跑去的身影。
那时叶长安正收拾东西准备自习,猛然间门被大力推开,“哐当”一声巨响,竹西浑身湿漉漉的跑进来,扯住她的手腕就往门外拖。
叶长安下意识的挣了挣,问:“这是做什么?”
竹西也不说话,一直把抓着她下了楼,走到雨中,站到姜淮左面前。
此时姜淮左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她一个人,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他努力站直了靠近她,笑的有些傻:“长安,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的”
叶长安转身想走,可竹西钳住她腕骨的手紧的像镣铐一般。
姜淮左突然靠近一步俯身抱住了她,像小孩子一般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小声叫着她的名字:“长安长安”
什么尊严、脸面,他都不要了,只求她能心软那么一小下,然后慢慢原谅他。
可下一秒叶长安就异常决绝的推开了他,趁姜淮左倒在雨里竹西去扶他的功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雨水浇灌到眼睛里的那一瞬间姜淮左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他气力尽失的躺在水里,想就这样永远睡去。
耳边传来竹西的吼声:“叶长安你给你回来!你还是不是人?!”
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他才是禽兽不如的那一个。
那之后姜淮左被送到医院,刚一清醒就要回家,竹西拦都拦不住。
勉强自己回到市中心的公寓,终于只有他一个人了。姜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