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氏孤儿-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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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三十的年轻人。
商晟眉一拧:他来干什么?随即道:“宣他进来。”
乐昶快步上殿,跪在左都旁边,行礼,禀奏,“陛下,宫外百姓听说三千将士按律当斩,群情激奋。臣特来请旨,请问陛下,如何处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商晟倒不先问宫外情形如何,反喝道:“禁军统领呢,他怎么不来?”——好个左护,倒是避嫌避了个干净!
乐昶道:“禀陛下,左统领协同钰京戍防都使维持秩序受伤了”
左都猛地转头看向乐昶,已经累得有些松懈的身体倏然紧绷起来。
左护是谁?跟了商晟二十多年,岂是“心腹臂膀”四个字可以形容?
“反了他们了!”果然商晟大怒,拍案而起。
“陛下,”乐昶急忙“诚惶诚恐”地解释,“并非百姓对抗官兵,是他们听说将士们在外两年,风餐露宿、为国效力,未有客死异乡、殒命沙场,却逃不过军法国法,深为同情。有人自杀请愿,求陛下赦免三千将士,左统领阻拦,争抢当中被误伤”见左都和商晟都盯着自己,末了又加了句,“伤势不重。”
蒙百无打个饿嗝:乐昶你小子故意的吧,话说一半,激陛下呢,有前途。
乐昶又添把柴,“有百姓情绪激动,投水死谏,左统领已令禁军下水救人了,请陛下早做定夺,臣恐迟了,出人命是小,引起变乱是大。”
“胡闹!”商晟想着平素里英姿飒爽的侍卫们光了膀子下河捞人,还是在宫门之前,脸部线条就不由扭曲起来——这是帝都之内应该发生的事吗?丢人!
“陛下,”左都慷慨请命道,“百姓愚鲁,不明真相,更有许多人痛失亲人,悲痛之下才有此举,请让臣去澄清事实——‘首将当诛,余者无罪’。”
“天真。”左相蒙百无忽然开口,给了左都两字“中肯”评价。
商晟眯着眼,以一种耐人寻味地口吻询问,“左相,你说什么呢?”
蒙百无身形肥硕,他持笏而起,微一躬身,身上的肉就一箍一箍上下波动。
“陛下,臣以为,所谓谣言,无风能掀三尺浪,有一能传十百千,您说杀一人,几万人口口相传就变成了杀十人百人,您说今天杀一人,几万人以讹传讹就成了日后算账,又怎么能尽快平息眼前的风波呢?”
商晟点头,以为有理,但也有人反对——“陛下,请让我带兵镇压!”说话的是ё笥鸩鳖诰┲鼙吖彩拔溃直鹗潜泵姝'林营、ё笥'右营,南面璃水营、璃左营、璃右营,东面平原营、原北营、原南营,西面小山营、山北营、山南营。十二营戍卫京畿,麾下也是兵精将强,不可小觑。
蒙百无不以为然,也不以为忤,慢言慢语地对仇昌道:“百姓无知,并非刁恶,处置不当,恐失民心。若失民心,仇将军,损失的不是你我,而是陛下。”蒙百无身居高位,自有其过人之处,这一句话便点得极其到位——办不好差,就是陷陛下于失道,有这么一大柄斧子悬在头上,还有谁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仇昌一寻思,他是粗人,却不是笨人,便不言语了。蒙百无又一躬身,道:“请陛下下旨,三千五百二十二人,无论官阶,全部赦免。”
赦免?韩嚭皱眉,目光阴霾地射向蒙百无。
御史姚璋持笏起身,反驳道:“蒙相此言将军法国威置于何地?”
蒙百无掸掸衣服,好整以暇地呵呵笑道:“姚御史,事有轻重缓急嘛,宫外闹将起来,朝廷威严何在,陛下威严何在啊?”
事有轻重缓急不错,可一旦下旨赦免,帝君的话又岂同儿戏,难道还能反复无常,再行捉拿问罪吗?显然这一缓,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臣附议右相。”
“臣附议御史。”
殿上群臣纷纷表态,韩嚭也终于缓缓举起笏板,“臣附议御史。”他只能尽力秉持公正的态度,过于打击和反常维护,都显得心中有鬼。
“唉”商晟掩面长叹,殿上立时安静下来,他负手而立,仰头道,“近来太子常入朕梦,他对朕说,他幼年夭折,是因为朕早年杀伐太重,他是为父亲挡灾而折寿。他还劝朕今后施政以仁,量刑以轻,抑杀抑怒,广赦天下”
大臣们沉默了:“太子”的意思是杀戮重,福寿折。所以赦免左都等人是给陛下增福添寿,谁要是不识时务的仍要坚持杀左都杀将士,明摆着不想让陛下多活两年嘛——谁不想让陛下多活两年,恐怕陛下不会让他多活两天。
“拟诏。”商晟拂袖,昂然而立,“一,左都在内,虎贲军三千五百二十二人全部赦免;二,详查军册,为死难将士立像,戍卫太子陵墓,并优抚其家人。”稍顿,俯视群臣,“开明”地征询道:“众卿以为如何?”
他问的是“众卿”,却特特瞟向右相狐韧——商晟不计前嫌,将当年告发他谋反的狐韧一路提拔到了如今的高位,然而狐韧为人刚正,又常令商晟觉得自己自找麻烦。比如前几天他想给儿子扩建陵墓,狐韧就唠唠叨叨,说什么“太子夭折,未有寸功于国家社稷,不宜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商晟不胜其烦,只好打消了念头。可他与狐韧周旋了这么多年,应付这倔老头自有一手——你不让我给儿子建陵,我给将士立像总可以了吧?你若不同意我这个附加条件,是不是也不同意我赦免那三千五百多人?很显然,狐韧不主张杀人。
狐韧引身而起,高颂“陛下圣明”;右相表态,下面跟着一片山呼。
名正言顺地保住了自己的爱将,堂而皇之地为爱子修墓,在与狐韧的“交锋”史上再添一笔胜记——商晟一举三得,抹抹髭须,心满意足。
云池宫,日已西斜。
季妩手握几近融化的莹白色软酥,将酥淋在盘内,滴成花样,欣赏着一朵朵从手中绽放的“花”,不由微笑起来:商晟从不喜食甜腻之物,却对她做的滴酥情有独钟,有时心急,不等做好,就从背后抱了她,凑过头来用舌尖轻轻添她的手指——季妩兀自摇头——那都是年少时的荒唐事了
蓦地一惊,一双大手环了她的腰,在她耳边吹气道:“好久没吃你做的酥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鸟,商大哥被俺写成老不正经鸟,OTL。
其实俺一直觉得,商晟性格里可爱滴成分蛮多(俺真的是认真负责有凭有据的说这句话的)
配角控飘过~~~
PS:上了活力更新榜,其实俺更滴一直都很有活力,呵呵。只是感觉有些对不住编辑,文这么冷,难为她还给俺排榜,自己都不好意思去申请了。可是俺还是想说,俺好想上个带图的榜啊!!!可能是人气不够吧,sigh~~~,亲绵多支持下,让俺圆满回吧~~~'img'tz_5。gif'/img'
怪梦
【章十七】怪梦
明政殿是处理日常政务之所,前朝后寝,与其一水一桥一廊相隔的便是明华宫。明华宫原为帝君理政疲劳之际舒缓精神而设,虽然没有璞苑的宏大奇异,却小巧别致——说她小,也只是相对璞苑中三百里渌水湖,五百仞堆玉山而言。
当年商晟一把火烧了翠薇宫,将季妩暂时安排在了明华宫,后来季妩说此地环境清雅,甚好,不愿劳师动众,另搬别处,商晟便命人在明华宫原有宫殿的基础上扩建加高,依他们在玄都宫殿的名字,仍命名“云池宫”,成为帝后居所。
明政殿是一个小的前朝后寝,明政殿与云池宫合而为一才是真正的“前朝后寝”。对这种有滋有味的生活方式商晟在年少时就十分钟情,那时玄都世子带着新婚妻子,抱着妹妹微服出行,看见普通的玄都人家男主人在前面待客,招呼一声女主人便从后面端上来美酒佳肴,十分羡慕,便对妻子许诺——或许那时只是戏言——“当建宫殿如此”。雪谣不知听没听懂,却也瞪着大眼,喔着小嘴点头。
与天生情痴的傲参、花少钧不同,商晟只有季妩,除了他们夫妻恩爱,也是因袭了玄都的传统——玄都民风彪悍,女子不让须眉,倒数一百年上去,女子也能骑马跨刀、弯弓射箭,地位不低于男子,婚姻也相对平等。即使后来玄都的女人下了马背,操家主内,传统的力量却没有立即消失,在商晟的记忆中,祖母、母亲都是强势的女人(独孤迦罗型),季妩虽不同,却也是以柔克刚的典范。
左都奉命宣旨,平息宫外骚乱后直接被商晟传去了明政殿。他虽仍是白天那一身铠甲,此时却老老实实地双膝跪倒,伏在地上——尽管商晟还没有来,尽管殿内一个侍从也没有,只有并不太分明的烛光照在他身上,投下暗影。
左都盯着自己的影子,直到白色的袜子和暗金色衣摆出现在视线中,立刻叩头不起,口称“臣死罪”。
商晟耷下眼皮,看了看伏在地上的左都,抿抿唇上点酥的余味,很甜,可他并不想说太好听的话。沉声,“现在知道死罪了?都说说,你有什么罪。”
左都额头微离地面,道:“南征兵败,全军覆没,此罪一;煽动百姓,施压陛下,此罪二。”不再是朝上的不卑不亢,是臣服和谨慎。
商晟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口中却喝道:“长本事了你,竟敢在朕面前耍手段!”
左都肩膀颤了一下,答道:“臣之生死全在陛下,陛下有心赦臣,臣才能侥幸不死,陛下若要杀臣,臣的那些微末伎俩又怎么蒙蔽得了陛下。”
商晟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朕就有心赦你?”左都的恭维他照单全收,但帝君最不喜欢的事却是被臣下猜透心思。
“臣”左都也知犯了忌讳,诺诺难以作答。却听商晟重重吐了口气,提高了嗓门,近乎吼道:“连这点把握都没有,白跟了我几十年!”
左都恍然大悟,连忙顿首,感激道:“臣知陛下待臣,一如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初继王位的商晟和新拜将军的左都堪称玄都双璧,攻必克、战必胜,所向披靡——那永远是一生中最激昂的回忆。就连商晟唯一的败绩,左都唯一的失误,也以以少胜多、反败为胜圆满收场,成就了左都的百战百胜,也成就了左都在今后的岁月中对商晟的绝对忠诚。那时他们都才二十几岁,今后的岁月还很长,于是商晟所指之处,左都训照夜,夺锦官,克钰京,砥定半壁山河。
商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边扶了左都起来,边道:“知道就好。”
两人对坐,商晟靠着凭几,上上下下打量左都,颧骨凸起,华发新添。不过,仿佛觉得哪里不妥,忽一眉皱,商晟斥道:“还不把铠甲卸了,累不累啊?!”
左都这才依言卸甲,稍微活动了下身体。
商晟看着顺眼多了,才问到最关键处——“为什么要发兵凤脊山南?”
左都身经百战,当知情况不明,不宜冒进,而从前三十多年的经验也无一例外的告诉商晟,左都是冷静的,不会头脑发热起来就不管不顾。到底是什么让他做出了如此错误的判断,毁了二十万大军,也搭进去自己的一世威名?
左都两手覆在膝上,十指扣紧,垂首道:“臣所想,唯全歼敌人,永除边患。”
“少跟我说浑话!”
左都稳妥而体面的套话又一次挑战了商晟仅有的心平气和。商晟抓起身侧凭几,猛掷出去,左都大惊,下意识侧身躲闪,却发现凭几不是朝他来的,而是直冲门口,砸向一个鬼祟的影子——
“哐当!”
“噢呜——”
片刻之后,一身白色云翼卫打扮的乐昶抱了只猫大的小老虎站在门口,茫然的望向殿内,“陛下”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儿?
小虎崽舔舔爪子,埋头在乐昶臂间,呜呜乞怜。
璞苑中豢养着许多珍禽异兽,少不了有几只狮子老虎,狮虎虽猛,幼仔却如所有动物的童年,脆弱而缺少杀伤力。然而老虎终究是老虎,猫猫狗狗见了都躲得老远,牵这么只玩物走一圈,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商佑就特别喜欢小老虎。前几日在璞苑看到一只虎崽,商晟想起儿子,便抱了回来把玩几日。
原以为有人偷听,没想到却是虎崽,商晟颇觉没趣,对乐昶挥挥手,“没事,下去吧。”想想又补了句,“把它放回璞苑吧。”看到它,他总会想起拎了小虎的前爪,亮出小虎的肚皮冲他微笑,喊他父亲的佑儿,送回去也好,眼不见心静。
虽只是个误会,却让左都认识到在商晟面前说谎从来不是明智的选择。他端正坐好,认真回答商晟的问题,“臣发兵凤脊山南,是因为陛下的旨意。”
“你说什么?”商晟猛地拧起眉头。
左都从怀中掏出铜管,商晟当然知道,那是专发密旨用的。左都便将接到密旨,发兵山南,最后发现密旨化为灰烬一一说来,只没有说自己怀疑韩嚭。
商晟的表情异常严肃:如果左都没有说谎,这不但是借刀杀人,更是矫诏!
“你是说”商晟眼神莫测,“朝中有人害你?”
左都叩首,“陛下若是不信,只当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