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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花氏孤儿-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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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莫失”

“莫忘莫失”

一闭上眼睛,耳边萦绕的是娆煌的话,面前浮现的是酷似初尘的脸,有些懊恼地睁开眼,望着帐顶,心想:这一夜,怕是无法入睡了。

既无睡意,倾之便悄悄起身,出了营帐,抬头望一眼夜幕,黑暗中泛着带煞的红光。避过巡夜的士兵,偷跑到营边的树林,找个高高的树杈躺下。

不由攥了攥右手,琢磨着这梦的蹊跷。他向来不信鬼神,自然不会认为那是娆煌的魂魄——若她真是娆煌,又怎么会糊里糊涂的将他误认为烨滥王?想来是因他日间提及烨滥旧事,才会夜有所梦吧。至于娆煌因何与初尘相貌酷似,恐怕是,倾之叹了口气:太想她了

“骥儿,你怨为父吗?”

“孩儿不敢。”

倾之一惊:那声音分明是左都和左骥。

左都父子一前一后进了林子,左都站定,回身对左骥道:“这里不是大营,没有外人,也没有元帅和先锋,我只是你的父亲。”

左骥拧眉注视着父亲的眼睛,最后低下头去,问道:“今日中军大帐,若不是赵青求情,不是他建议将这一千二百人编为千人死士,戴罪立功,父亲是不是真的会杀我以正军法,孩儿是不是早已人头落地?”那口气显然是伤心委屈的。

左都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你是怨恨父亲了?”左骥不语。左都却忽笑了起来,拍拍左骥,“傻孩子,没有赵青求情,就不会有别人求情吗?”

“父亲的意思是”一丝喜悦和期待。

左都笑得愈加健爽,问道:“你真把父亲当成泥古不化,不知变通的老顽固吗?军威当立,自己儿子的性命就不重要了?”这个小儿子呀,叫他说什么好。

左骥终于回过味儿来,傻笑了两声,“父亲早就想好如何救我了?”

左都摇头,叹道:“不是为父想到的,而是陛下想到的。”

“陛下?”左骥不解,“纵使陛下睿谋神断,可也不会算到我首战必败吧?”

左都呵呵一笑,“不是陛下料到你会战败,而是三十年前”他神情倏然一黯,“三十年前,为父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铸下大错。”

“父亲也打过败仗?”话一出口,左骥立刻否定,“不会。陛下常赞父亲百战百胜,几十年攻城略地大小战役从未败过。”

左都举目远望,“不错,为父是从没吃过败仗,但那个错误却差点造成了不可挽救的后果,比一场败仗要可怕得多。”他深吸了口气,似是三十年的时间都不足以消磨心中余悸。左都回身看着儿子,问他,“骥儿,你想听吗?”

“嗯。”左骥用力地点了点头。

左都长叹,闭目良久才道:“三十年前,陛下还是玄都王,那是我们第一次出征攻打九狄,战前陛下做好了部署,将大军分为左右两路夹攻敌人。陛下亲率左军,我带领右军。不料途中突降大雪,右军失道,困于深山。当我率右军赶到时才知陛下所率左军与九狄主力正面交锋,相持半月,伤亡惨重。而陛下身中流矢,大夫说”左都咬牙,“说那箭偏过心脏只有一指。”

左骥心惊:那个从他记事起就高高在上有如神明的君主也受过伤吗?甚至几乎被夺了性命?“我听人说陛下有上天护佑,身经百战却从未受过伤。”

左都笑了笑——苦笑,“那次除外,也只有那一次,陛下受了伤。”他至今都不敢想象,若那箭没有偏出一指,若商晟死了呢?他该怎么办?

“后来呢?”左骥问。

“右军贻误军机,使左军受挫,累陛下受伤,我为右将军,罪莫大焉。那时我是抱着必死之心去向陛下请罪的,我在帐外跪了一夜,越等越忐忑,直到天明才有一道旨意——陛下命我组织五千死士,要我率军破敌,如不能胜,提头来见。”

“那必是父亲出奇兵,以少胜多,将功赎过了。”左骥笑道。

“不错。”他只有五千人,却取得了完胜,如果没有“失道”在前,那该是大书特书的一笔,也足够当年二十出头的左都沾沾自喜。然而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他都没有一丝喜悦,只有左都知道,当他拼杀到几近疯魔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商晟报那一箭之仇!

“后来我才知道,我在帐外跪了一夜,陛下在帐内捂着胸口坐了一夜,他不睡,是因为他要想出个法子救我”讲到此处,左都声音嘶哑,眼眶也湿润了。

左骥上前扶了父亲,“陛下待父亲确实恩重,可这些年”

左都厉喝,“不得胡言!”

左骥立即缄口,低下头去。

左都拍拍儿子的手,叹道:“你说的也不错,陛下这些年是有意打压左家,不过帝王之术历来如此,即便我曾与他亲如兄弟,出生入死,那些都是从前了,再恃宠恃功,就是不识时务。如今我们唯有为陛下尽忠而已。明白吗?”

左骥点头,左都又道:“将你编入千狼曲,只是暂时全你性命,能不能立功,甚至能不能保命,还要看你的造化。这也是我将赵青等三人留你调遣的原因。 尤其赵青,他小小年纪,不但武艺超群、以一敌百,更难得的是他竟能与当年的陛下有同样的心思,此人非池中之物。”顿了顿,拧眉,“不过”

“父亲仍不放心他们的身份?”

“骥儿,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他们”,略一踟蹰,“是孤儿。”

左都摇头,“那你焉知道他们不是凤都颜氏的孤儿?”

左骥大惊,问道:“既然父亲有这样的担忧,为什么还将他们留下?”

左都笑了笑,“我要观察观察,也要你观察观察。骥儿,左家不能只依靠为父和你二叔,你大了,要学着用你的眼,你的心,识人才,辨是非。”

左骥抱拳,认认真真地行了个军礼,“父亲教诲,孩儿谨记!”

“好好好,”左都满目慈爱,揽过儿子的肩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倾之目送左都父子离去,一时百感交集:对左都父子,他是羡慕的;对商晟早年的作为,平心而论,他说不出“不”字;但他现在首要做的,是打消左都对他的疑虑。环顾四野漆黑,轻笑一声:如此良夜,正好放火。

浓烟滚滚,百里可见,火,似要将这红得近乎妖媚的夜烧尽。

“起火了,起火了!”军营之内一片骚乱。

左都刚刚入睡,被帐外嘈杂的呼叫声脚步声惊醒,闻听起火,他猛地从床上弹起,险些没有坐稳,心中暗道:不好,粮草!

“父亲。”冲入帐中的是左都长子左骐,次子左骥。

“出了什么事?”左都急问。

左骐一边取来铠甲与弟弟一同服侍父亲披甲,一边道:“西边起火了。”

左都一把推开两个儿子,“快去,粮草要紧!”这个时候还披什么甲!

“是。”左骐、左骥不敢不从,交换了下眼色,退出大帐,却差点与掀帐而入的倾之撞在一起。“赵青?”两人异口同声。

倾之对两位少将军微一笑点头,进得大帐,施施然一丝不苟地对元帅左都行了礼,道:“元帅不必派人去看了,火是我放的。”

“赵青,你”左骥不敢相信:难道真是他引狼入室?

倾之却笑,“左大哥别急,我只不过是烧了西边一片树林而已。”

“你”左骥疑惑,“这是何意?”

“元帅以为呢?”倾之不答左骥,反问左都。

左都凝视着面前的少年,从第一眼他就觉得他眉宇间肖似一人,尤其是眼神——那种带着微笑、张扬、年轻、自信和亲和力的,令朋友倾心接近却可以让敌人死无全尸,死得连灰都不剩的眼神——那曾经是商晟的眼神。

左都自幼与商晟交好,这几十年商晟的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他清晰地记得自从商晟开始谋夺天下,眼神便愈来愈冷,有时冷得连他这少时好友都恨不能远远躲开。直到商晟登基称帝,眼眸里才再次焕发出笑意,然而已与当年大不相同。那是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笑,是均衡势力游刃有余的笑,那笑不一定是真心,也不一定不是真心,那笑让他依稀找回了三十多年前的影子,却让他在清醒过来后毛骨悚然——一次次的提醒自己,他已不是当年的商晟,他对他,只能仰望。

左都不曾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这样的眼神——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时营中众将已集合在中军帐外求见元帅,左都笑了笑,已是放松下来,对长子道:“左骐,你去帐外安抚众将,另外,放出风去,就说,”笑,“粮草被烧。”

“是。”左骐抱拳领命。

“还有,”左都又道,“从今夜起,你亲自督粮,不得有误。”

左骐皱了皱眉头,心下不豫:就这样被父亲“贬”去督粮了?

对儿子的犹豫,左都不满地“嗯”了一声。

“末将遵命!”左骐不敢违命,在与倾之擦肩而过时斜他一眼。

倾之垂下眼睑,只当未见。

左骥扶左都坐下,道:“父帅,您和赵青的用意我明白了。”

倾之与左骥对视一笑,又对左都抱拳道:“元帅,赵青请命前去焱部大营。”

左都拈须不语,左骥问道:“又是为何?”

“盗犬桃花烬’。”不管桃花烬有没有传说中的厉害,总是个威胁。

“你打算怎么做?”左都发问。

倾之谋定后动,胸有成竹,“元帅,请您下令千狼曲以‘纵火烧粮’为罪名追过娆河捉拿赵青,将我赶至敌军境内。到时两军打一个照面,千狼曲即可撤回。我佯装被俘,见到焱部首领后就以颜氏后人之名提出与他合作,取得他的信任,而后伺机盗取火药。一旦桃花烬到手,我大军攻伐,再无顾及。”

左都击掌赞道:“此计甚妙,不过”他笑了笑,“你不要去。”

倾之腹诽:老狐狸,竟还是不放心。

“元帅,此计险中求胜,非有勇有谋者不能担当,赵青不才,却自负有些武勇和手段,放眼军中,舍我其谁?元帅若遣我去,青愿立下军令状。”倾之撩袍跪倒,语气甚是激动,为激左都派他前去,更是信誓旦旦,夸下海口。

左都上前将倾之搀起,笑道:“正因如此,军中尚有更紧要危险,更舍汝其谁的任务要交给你,所以,前去焱部大营之事本帅另有人选,无需再议。”

倾之一愣:倒是他自己把话说得太圆太满,无法转圜了。

“元帅心中的人选是?”

左都虚扶倾之后背,温颜道:“我看你的两个结义兄长都可堪此任,至于谁去合适,你与左骥商量吧,你该比本帅更了解他们。”他几十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其余二人虽为兄长,却唯赵青马首是瞻,只要牢牢抓住赵青,不怕其他两人翻出花儿来——这少年终究是嫩了些,太急于表现而暴露了身份的特殊。

倾之心道:好个左元帅,看似一副长者风范,却其实老谋深算,猾在骨里。

行已忠厚,略少谋略,倾之放心不过,去罹智勇双全,是除他之外的不二人选,但要给他安排个“凤都王室,殿下颜鹊之子”的身份,恐怕

“元帅,赵青举荐二哥去罹。”倾之朗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俺粉自恋滴觉得倾之那个梦的画面感很美╮(╯_╰)╭

第一次上八仙榜,嘿嘿,感谢编辑和支持俺滴亲绵。

嗯,如果乃们可以多多留言,少少霸王,就更完美啦,哈哈~~~

盗火

【章四】盗火

“你说什么!”去罹近前一步,眼中怒火喷到倾之脸上。

倾之淡定道:“我说请二哥前去焱部大营,佯装与其合作,伺机盗取桃花烬,但是,”他一字一字说的清清楚楚,“必须以颜鹊殿下之子的身份去。”

去罹唇角抽动,却笑不出来,“哼!”他背过身去,冷道,“去焱部大营可以,盗桃花烬也可以,但要我自称颜鹊之子,绝不可能!”

倾之也不着慌,循循劝道:“这事本也不想劳烦二哥,只是左都仍不能完全相信我们,他把我当成拴住风筝的线不允离开,故而眼下也只有二哥能去。凤都王室的身份对多穆是个诱惑,这一点至为重要;况且一旦多穆发现被骗,即便日后真有凤都故旧愿与他合作,他都不得不思量一二了。”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去罹轻哂,“可花倾之,若要你自称商晟之子,你肯是不肯?”倾之微怔,去罹双唇一碰,轻轻的吐出三个字,鄙夷道:“你不肯。”

行已见倾之神色微变,一把拉过二弟,“去罹,你”

“我肯。”

行已、去罹都是一愣,似是不敢相信。倾之自嘲一笑,“二哥,我虽没有自称商晟之子,可我唯一的妹妹姓商已经有十年了。我并非对窈莹认贼作父无动于衷,可形势比人强,在我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妹妹之前,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隐忍和妥协,即便近在咫尺,也不能亲人相认。”

想到不久前的云螯之行,行已、去罹俱皆默然。

“要二哥冒充师父之子,不是弟有意为难,而是从大局出发,为计划着想,二哥何必如此固执,又何必如此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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