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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宫院·流年-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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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羽勉力挤出的笑意有些戚然,“人之常情,哪里谈得上什么善良,你快去吧,别耽搁了。”
  
  麦羽书信送出之后,便一直翘首祈盼着消息,在她看来,这是救孟叶惟一的希望。 起初,她尚且担心自己背着安森所做的这些事会被发现,然而一日日下来,安森并无异样,依旧待她极好,每日都如常来春华宫陪她,嘘寒问暖,呵护备至,麦羽便也慢慢放下心来,随遇而安不提。而薛若依那厢,自那日起倒也每日都来请安,麦羽倒也不动声色,她既能来,自己便也能客客气气的与她随意聊上几句,如此,倒也相安无事,草草应付过去。
  面上的日子似乎还是平淡无波,只是麦羽送去给安诺的书信却如石沉大海一般,一去不复返——既无回音,亦没有见到安诺返来。麦羽不知发生了什么,悄悄转到宫门好几次欲向安默问个究竟,然而,却再也没有见到他。麦羽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却也不敢去跟安森问个什么。这般漫长的等待,麦羽只越发焦灼,心中不安与日俱增。一转眼两月过去,这日却突然收到消息,称安森已正式下令,以谋逆之罪将孟叶拘捕入狱。
  麦羽乍闻此消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心急如焚的在殿内不住踱来踱去,晴翠见她这般,亦不由焦急,扶着她连声道:“小姐稍安毋躁,急也不是办法呀,您肚子都这样大了,不带这般一直转圈的啊!”
  麦羽总算停步下来,按住额角深呼吸片刻,忽然道:“走,陪我去一趟和政堂!”
  晴翠吓了一跳,“不好不好!小姐有事等皇上晚上过来再说吧!小姐身子这般不便,却为了这事贸然跑过去,皇上肯定会不高兴的呀!”
  麦羽转头瞪她,两手死死掐住她的胳膊,咬牙切齿道:“马上跟我走!”

  戒备

  麦羽此时已有七个月的身孕,匆匆赶到曙涵宫时,已是气喘吁吁。进进出出的大臣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麦羽也不理会,径自入了和政堂。安森见她乍然前来,连忙上前扶过,又拉着她与自己并肩同坐到御椅上,一边替她拭着额上的细汗,一边问道:“你身子这样不便,怎么跑这里来了?”
  麦羽哪里还顾得上寒暄旁的,一坐下来便急急朝他发问:“你把孟叶打入大牢了?”
  安森本还柔和的神色骤然一凛,目光也随之清冷下来,淡淡道:“我以为你这般着急赶着过来,是因为惦记我,没想到,竟是惦记着旁人。”
  麦羽心里着急,也懒去细究他话中酸意,只连声道:“孟叶心无城府,亦是难得的刚直之人,他如何懂得什么谋逆之事啊!”
  安森眉头越发紧蹙,耐着性子道:“这事你曾经也跟我提过,要说的,我当时已经说过了。羽儿,这是朝堂之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麦羽语塞片刻,却紧抓住他的手道:“孟叶从来是心思单纯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威胁到你!你如何就不肯放过他!”
  安森沉吟着慢慢道:“越是心思单纯,越容易受蛊惑。羽儿,你为这事操了许多心,我都知道。此事很快便会结束,你也没有再惦记的必要了。”
  麦羽不自觉的颤了一下,连带了心脏也往下一坠,脱口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安森没有看她,只凝神盯住面前摊开的一本本奏折,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你做了什么,我便知道什么。”
  麦羽愕然的望着他,像是望着一个陌生的人。他眼里有疏淡的漠然,竟令她无端生出几分胆战来。她微微松开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抖:“你你竟然监视我?”
  安森低头望了一眼她松开的手,轻轻摇头道:“我并未刻意监视你,不过是总有人,会把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来。”
  麦羽自嘲一般,冷笑了两声正要说话,却听见吉如丰在外头拉长声音报了一声:“袁肃袁大人到——”
  麦羽听见有人要进来,只得暂且按捺住不言,正要起身回避,却见袁肃已经快步而入。麦羽不觉蹙眉,想来这袁肃随意进出和政堂已经习惯了,竟还未等安森准许便闯了进来。
  安森亦是有些不悦,“什么事?”见袁肃支支吾吾,越发凌厉了口气:“快说!”
  安森对袁肃向来还算客气,此时陡然喝斥,袁肃也不由得一惊,慌忙低首屈膝道:“皇上息怒”他一边喏喏应着,一边小心觑麦羽一眼。
  麦羽如何看不明白。遂有些赌气的站起身来便往外走,安森伸手要扶她,她也不予理睬,只直接甩了手断然离开。
  袁肃低着头只作不见,余光瞥到麦羽身影渐远,方才敢开口道:“皇上,承佑王这回伤得不轻”
  麦羽刚行至殿门外还未走远,陡然听得这一句,仿佛晴天霹雳,震惊得几乎不能动弹,正待细细听来,却只闻得安森打断了他道:“关上门再说!”
  身后的大门随即被掩上,再也听不见里头的半分动静。麦羽浑身发抖,一颗心几乎要蹦出喉咙,只觉说不出的恐惧和压抑。她摇摇欲坠的走着,只觉头晕眼花,四周俱是昏暗一片,仿佛天都快要塌下来了。
  候在外头的晴翠见状连忙上前搀过她,急道:“小姐,小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麦羽茫然的摇一摇头,扶着晴翠的手跌跌撞撞的朝前走了好几步,又仿佛支撑不住一般,渐又放缓脚步,侧首望着晴翠,大口喘着气道:“晴翠,晴翠,我真是害怕,你不知我现在有多害怕”
  晴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哭丧着脸道:“小姐别吓唬奴婢!您方才跟皇上怎么说的?难道皇上生气了?都是奴婢不好,应该极力阻止小姐来的”
  麦羽一手捂着胸口,道:“来了才好,来了才能认清才有机会知道皇上不愿让我知道的这些事情”
  晴翠愣了愣,反应过来吓得差点去捂她的嘴,“小姐小声些,这会儿还没离开曙涵宫呢!”
  麦羽疲惫的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只见周遭宫人侍卫肃然而立,每隔数步便立一人,皇宫重地,无处不是森严的戒备。麦羽强忍着心悸,拉着晴翠道:“你说得没错,这宫中到处是皇上的耳目,真是太可怕”
  晴翠见她这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牢牢扶稳了她,两人一直走下曙涵宫的台阶,晴翠方才敢小心问道:“皇上说什么了?”
  麦羽有些颓然而挫败,摇着头道:“我们先前为孟叶做的那些事情,都给皇上知道了而且是早就知道了”
  晴翠惊吓得脚下一软,差一点就跪下去,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那那怎么办?皇上会怎么样呢?”
  麦羽木然摇头,涩然着不断重复道:“我哪里知道,我哪里知道”她微微闭目,片刻忽然睁眼,喃喃道:“我眼下这一切地位,尊荣,还有旁人的奉承,完完全全来自皇上的宠爱,我曾经沾沾自喜,因为我所仰仗依附之人,是我的爱人,是我可以托付终身之人。可如今我忽然觉得他可怕他太可怕”
  晴翠担心的望着她,片刻轻轻道:“皇上待小姐还是很好的。只是这朝堂之事皇上许是觉得,小姐的确不应插手罢”
  麦羽戚然而笑,“我只是要救朋友,并非想插手朝堂之事,皇上怎会不知,不过是拿所谓‘朝堂之事’来堵我的口罢了。如今朋友救不了,反而害了旁人,我真是”她咬着嘴唇,望一眼熙来攘往的大臣和宫人,终还是住了口,只道:“回去吧,不说了。”
  刚要转身,却又见前方肖向中和几位大臣朝这边过来,麦羽正犹豫要不要打照面,那厢肖向中已经过来,跪拜道:“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麦羽连忙收拾好表情,极力正神,勉强挤出微笑,也不知要说什么,只赶紧让他起来,问道:“蓓蓓还好么?”
  肖向中微微垂首,声线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她才有了身孕,最近害喜得厉害。”
  麦羽瞪大眼睛,“果真?”她刚想脱口道一句“恭喜”,话到嘴边似乎又觉不合时宜,只得斟酌着道:“那也算是好事了。”
  肖向中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多谢娘娘关心。”
  麦羽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多问什么。想着孟叶眼下这般,对肖家来说,肖蓓有孕也实在不知算不算得上高兴的事。她轻叹一声,遂对肖向中道:“肖伯父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麦羽回到自己宫中,只这般呆呆坐着,想到安诺,孟叶,肖蓓,便觉心头难受得似猫抓一般。没坐多久,安森却也紧随着来了,他随即遣退宫人,往麦羽身旁坐下,一面轻抚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一面温言道:“羽儿,我们的孩子很快要出世了,你且静心养息,不要再为旁的事情担心了。眼下,有什么能比咱们的孩子更要紧呢,你说是么?”
  麦羽无精打采的垂着脸,忽而却抬头望他,直直问道:“安诺怎么了?怎么会受伤的?到底有多严重?”
  安森微微一怔,蹙眉道:“你你在外头听?”
  麦羽苦笑,“我只是无意间听到袁肃关门之前那一句话,之后虽然还想听,却也听不到了。”
  安森眉头紧紧的拧着,只久久的沉默不语。麦羽见了越发着急,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你为何吞吞吐吐,快些说呀!”
  安森似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回答。他口气甚是淡漠:“安诺的确是在陆离岛受伤了,具体为什么,我也正让人调查着,还不太清楚。”他皱一皱眉头,“羽儿,你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眼底隐隐的淡漠和冷酷,仿佛在一点一点的浮上他本来湛蓝的瞳仁。麦羽怔怔的望着,只觉他的眼睛,不知从何时起,竟已透出赤红如鲜血一般的颜色。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却死死盯住他,片刻抖着声音问道:“安诺受伤是你做的么?”
  安森猝然一凛,“你说什么?”
  麦羽扬起脸来看他,“否则,你如何解释?”
  安森静静回视她,须臾摆首道:“我无谓去做这样的事,又何需解释。”他顿一顿,语气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话说回来,你明知安诺一直放不下你,却偏去给他捎什么信。羽儿,你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何苦又去徒惹麻烦?就算是为了旁的事情你这样做,也实在太不合适!”
  麦羽胸口隐隐作痛,她一下一下的摇着头,望着他的眼里俱是难以置信的沉痛,“果然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是我的信都是我的信给他招了祸!”她似再也承受不住这许多日以来的压抑情绪,眼泪终于忍不住的夺眶而出,“安诺是你亲弟弟啊!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你如何还要去害他!你心思这样深,心肠这样狠,简直令人发指!”
  安森神情有伤,默然无话良久,凄然道:“羽儿,我在你眼里,便是那样的人么?”
  麦羽又气又伤心,一时头昏脑胀,此刻一听他这话,只不假思索的脱口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清楚么?你的臣子不清楚么?何需我来定论呢!”
  安森脸色越发阴沉而难堪,半晌,只淡淡道:“你还是很在意安诺,是么?”
  麦羽身子僵了一瞬,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只觉眼下的情形愈加混乱,自己是如何都解释不清了。她索性把头一扬,“我的确在意他,虽然并非是你想象的那般,可你若执意认为如此,我也无话可说。总之,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安森咬着牙沉默许久,终还是放低姿态,执过她的手来。触到她两手冰冷,他便将她一双手捂在自己掌心里,叹气道:“好了,羽儿,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无论如何请念及我们一路走来的不易,请不要这样不要说这样的话来伤害我们的感情。”
  他言毕,遂拿了丝帕替她拭着眼泪。麦羽默然须臾,微微别过头去避开他的手势,又问道:“你可以饶孟叶不死么?”
  安森手势一顿,皱了皱眉摇头道:“其实并不见得是死罪。有的人别有用心,刻意挑拨你我的感情,你要懂得分辩才好。”
  麦羽有些怔愣,抬首望他道:“有的人你指的是谁?”
  安森凝眸须臾,目光只越发森冷,“不论是谁,我都绝不会姑息。”

  徒劳

  次日清早安森如常去了朝堂,麦羽因身孕已至后期,身子臃肿压迫,再加之心事沉重,已越发睡不好。遂也紧跟着起床,梳妆一番后便往云开殿向太后请安去了。
  薛若依恰好也在。因这些日子也打了不少照面,麦羽也越发自如,坦然受过她的礼之后,又略显吃力的向太后福了一福。太后扬了扬手,示意堇珠搬来椅子让她坐下。
  麦羽刚坐下,便听见薛若依轻轻柔柔的对太后道:“太后不必太过忧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会度过难关。臣妾以为,陆离岛缺医少药,殿下还是早日回宫为好,以免误了医治。”
  太后眉心曲成一团,姣好的面容上俱是牵挂和忧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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