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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宫院·流年-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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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羽抱住他英挺的身体,温柔抚摸他散着冷汗的背脊,直安抚至他稍事平静下来,才轻轻道:“你在害怕什么?”

  送别

  安诺迟疑着将脸埋入她温暖胸前,咬着唇久久不语。
  他怎么愿说,又怎么肯说!她在睡梦中仍唤他的名字,念念不忘;他亦始终贴身带着她的信物,睹物思人。纵然并未相见,却依旧牵挂彼此。他们那样心意相通的默契,却生生的将他衬成了一个外人,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回忆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欢愉、情爱那般种种,他如何能舍,如何甘心!
  他越发紧紧抱住她,怎也无法抑制身体的阵阵颤栗,他发抖的亲吻她的耳根,“我怕你离开我”
  麦羽将他稍稍推离,不解的望着他微红的眼眸,“你为何觉得我要离开你呢?”
  安诺避开她的目光,重新将头埋入她胸前,沉醉一般缱绻良久,才微微抬起脸来,轻叹道:“东北局势一直恶化,再过几天,我便要带兵亲征了。”
  麦羽一时消化不了这话中含义。她怔怔望着他,手指茫然无意地轻划着他的腰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亲征实在太过冒险,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安诺伏在她怀里默默苦笑,那笑意之冷暖,却惟有他自己清楚。他低低道:“羽儿,我不可能退缩。”
  麦羽脸色有几分苍白,手臂却紧了又紧,仿佛惟有如此紧密的拥抱,才能抵御这严冬深夜里无处不在的奇寒。她勉强微笑,“我懂,我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又怎能不知天高地厚。只是我一直经不得别离之事,想着战场上刀剑无眼,更是不免惊悸,私心里总归有些不舍不愿。”
  安诺侧耳听着她心跳声沉沉,湛蓝的眼眸不觉涌上几分迷蒙的气雾,艰难笑道:“那,你会等我回来么?”
  麦羽并无半分犹豫,只柔缓一笑,“我会,当然会。”
  安诺茫然的笑着,面上却毫无释然之色。仿佛怎样的肌肤亲近,怎样的话语安慰,都无法驱散他此时此刻透彻骨血的恐惧,“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等我么?”
  他心跳紊乱不堪,极度的不安亦是强烈的感染着她。麦羽多少有些诧异,尽管在一起的时日不过数月,然而在她印象中,他一直是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男子,何曾有过这般六神无主,又惊惶失措的态度。麦羽轻轻颌首,身体又更加贴紧了他,期颐自己的温热柔软还能稍许融化他的不安,“我会,你放心。”
  安诺倾身深深吻她,口中却喃喃碎语:“我怎能放心我怎能放心”
  他又一次进入她的身体,忘情于鱼水之欢的极乐。爱与欲绵绵密密的交织缭绕,那快意几乎能渗透了他的全部身心。意乱情迷之际,他咬住她的耳垂,软语呢喃:“没有人可以将你带走没有人可以”
  两人厮磨温存到快天亮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吻别之后,安诺便快马加鞭的赶回宫中,继续准备战前事宜。
  照安森的意思,御驾亲征一事,也要等到真正出征那一日,才可昭示于众。故出征前这段时间的全部事宜,表面上依然是安诺代为布置。不过每日召见的官员,安排下去的任务,调兵遣将的进度,战略的制定,兵力的分配,安诺都要如实向安森回禀。待一切基本妥当时,安森终于决定召见孟叶,这是除安诺、罗冰、杜克三人之外,安森单独召见的唯一一人。
  孟叶初闻这一消息时,惊得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吉如丰一再催促,他才勉强回神,艰难拖着有些麻木的双腿,跟着吉如丰往曙翠园而去。
  安森见孟叶恭谨下跪,便也和颜悦色的让他起来,和气道:“你在陆离岛监视安默一年有余,后来朕急召你回来,却因种种事情接踵而至,未来得及让你述职。那边一切都还正常吧?”
  孟叶常被父亲耳提面命,深知安森脾性难以捉摸,遂也不敢随便回答,只得道:“回皇上,一切正常。”
  安森淡淡点头,“正常就好。那今日朕单独让你过来,你可知缘故?”
  孟叶垂首道:“据四殿下说,是出征之事。”
  安森微笑颌首,语气却蓦然一冷,“孟叶,你是什么时候得知北弥国来侵一事的?”
  孟叶见他突发质问,不知他什么意思,心下有些惶惑,不由怔了好一会儿,才如实道:“北弥国骤然来犯,四殿下第一时间便召集在京将领商议对策,我也是那时知道的。”
  安森半咪着眼,冷冷道:“那时才知道?难道孟万里竟没有事先告诉你么?”
  孟叶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到父亲,不觉有些愕然,“皇上的意思是家父事先便知道了么?”
  安森不动声色的睨着他,“你说呢?”
  孟叶虽说不明就里,然而听安森这般逼问,也不由紧张了神色,慌忙跪下道:“臣实在不知皇上所指,还请皇上明示!”
  安森疑虑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良久。孟叶深深低着头,他纵然问心无愧,却也不免被这利刃般的审视逼得额上冷汗涔涔,朝露阁的空间有些幽暗而狭小,越发透出局促之感,压迫得孟叶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安森一句:“罢了,你既是不知,朕也没法再问什么了。”安森神色稍缓,接着道:“言归正传,此番东北之战,朕打算任命你为将领之一,与罗冰、杜克,还有安诺并列。你手中兵力不够,朕会将孟万里手中的兵力分上一部分与你。”
  孟叶顾不上细想,连忙道:“谢皇上信任。”
  安森一双明眸深幽如潭,唇角却淡淡莞尔,“自然是信任的。孟万里年事既高,也不便劳他出征。他手上那统帅三军的重权,朕本可以给旁人,但是朕给你,自是相信你会不负所望。”
  孟叶擦着额上汗珠,勉力撑出笑容,“臣必会竭尽全力。”
  “如此甚好。”安森盯住他略显窘迫的神色,缓缓似自语道:“若是孟万里知道朕忽然削掉他大部分兵权,不知会恼火成什么样子,还好朕是分给你,想必他不会有太大异议。”
  孟叶一向对权位之事不甚上心,此刻却不得不跪在这里,听安森反反复复的拿此做文章。他不觉心中腻烦,叹道:“皇上言重了,臣并不在意权位。”
  安森似笑非笑,口气淡如云烟:“朕差点忘了,你家的爵位可是世袭罔替。生而拥有的东西,自然是不那么在意的。只是世家子弟虽不识人间疾苦,但你那亲手打下家族荣耀的父亲,却不会这么认为。空爵和实权的区别,孟万里再清楚不过了,若他知道你将执兵之权视如土芥,也不知会怎样捶胸顿足呢。”
  孟叶无言以对,只得讪讪垂首,“是,臣失言了,还请皇上恕罪。”
  孟叶离开曙翠园之后特地去了曙涵宫找吉如丰,悄悄问道:“此事麦羽知道么?”
  吉如丰一连“哎哟”了两声,“孟将军,眼下这火烧眉毛的时候,还有什么事儿能更打紧么?除了奴才,还有包括孟将军在内的四位领兵将领之外,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皇上这事儿。”
  孟叶剑眉深深蹙着,微一抬头,却只觉曙光城这一片金色晃得人头晕目眩。吉如丰见他脸色煞白,连忙拉他到一旁,低声道:“孟将军忘了那日奴才说过的话了么?大战在即,孟将军却在这儿为旁的事情牵挂伤感。若是给皇上或者四王知道了,将军要如何自处?”
  …
  这几日阳光十分充足,一扫连日来的凄寒,似乎还隐隐有了几分早春的景象。这厢,东北之战的部署亦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三日后,朝廷顺利集结精兵十万,浩浩荡荡的朝着东北出发了。
  临行前一晚,麦羽将一个平安扣放到安诺手心,“这是我在咱京城香火最旺的大佛寺求来的,经大师行了开光仪轨,我排了好久的队才讨来的。据说在战场上佩戴此物,便能刀枪不入,大杀四方。最重要的,可保佩带者平安。你出征前将记得它系在身上,直到你凯旋归来,一刻都不许取下来。”
  安诺含笑低首,见那羊脂玉制成的平安扣润白无暇,只用一条红丝绳系着,底下垂着流苏,简单却别致。安诺欢喜的合拢手掌,“大多数战士出征前,妻子都会送上一枚亲手缝制的平安符,保佑丈夫能平平安安回到自己身边。羽儿,你是这个意思么?”
  麦羽含羞一笑,握过他的手来,“我一直不擅长针线活儿,亲手缝制实在是不能了。不过这个吉利结至少还是我亲手打的,虽然粗陋些,可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就勉为其难的系上吧。”
  安诺忽然想到安森那方绣着羽毛的丝帕,心头不觉又紧了一下,可面上还是笑的,“你的心意我自是欣然接受的。我一定会回来,你放心,我也舍不得你啊。”
  麦羽鼻子无端一酸,忽然就扑到他怀里,泪光盈盈道:“不但要回来,也不许缺胳膊少腿的。”
  安诺笑着点一点她的额头,“傻瓜,你竟舍得这样咒我。”
  麦羽含着眼泪仰起头来,“你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安诺忖度着道:“我们事前做了周密的策划和部署,打算半月左右拿下。交战时间虽然不长,可是这样的大队人马行军东北,一趟过去便得耗上近一月时间。我估计,若一切顺利的话,三月之内可以回来。”
  他认真回答的模样极是迷人,麦羽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脸,他五官深邃分明,俊美绝伦,深幽蓝眸中,却惟惟倒映出她的身影。麦羽痴怔的望了他许久,终于极力敛了泪意,亦是认真道:“还有一件事情,我打算着,等你一回来,我们就成婚,好么?”
  安诺怔怔的望着她,似是不敢相信。麦羽嫣然笑着,等他的目瞪口呆终于化作欣喜若狂,这才顺着他紧揽过来的手臂依依投入他怀里。安诺拥了她好一会儿,又不放心的握住她手臂激动摇晃,连声道:“真的么?是真的么?你真的想好了么?可不许反悔的!”
  麦羽含着笑轻轻点头,柔声道:“对不起,过了这样久才答复你。”
  安诺惊喜交加,几乎要掉下泪来,紧紧抱着她颤声道:“羽儿,为了你,为了你的承诺,我一定会平安无事。你等着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凯旋

  朝廷出兵东北之后,朝中诸事便交由几位内大臣代理,因寻常事宜皆有交代在先,各内大臣倒也无需多费心思,只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如此,百姓的日子也自是平静且安宁。这般一日日的过着,冬日的积雪不知不觉已消融殆尽,却是春回大地,桃红柳绿,莺歌燕语,万象更新。直到四月暮春,终于是传来了御驾的消息。
  平定东北的捷报自是要赶在御驾回京前张榜告民,除此之外,通政司的文官们也将皇帝如何回归的始末以最为冠冕的语言描画渲染,一并昭告天下。这样的好消息,一经放出便迅速传遍了东曙国的大街小巷,百姓惊愕之余,更多的却是欢忻鼓舞,甚至自发的歌功颂德。皆言历经这半载动荡,却惟有如今的皇上才能为东曙国带来和平。
  麦羽闻此消息,在家中足足闷了两日,任凭家人怎么急怎么问,都始终一言不发。
  故而这日晚上,待家里人齐齐睡下了,麦娇便悄悄溜到麦羽房间。房间里尚有幽暗光线,烛台上火苗一跳一跳的闪着,麦羽只茫然躺在床上,两眼直直望着床顶雕花,一阵阵的发呆。
  麦娇往她身边躺下,轻叹道:“班师回朝就在这几日了,你打算怎么办?”
  麦羽微微闭目,“姐姐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
  麦娇见她不欲理睬,不觉越发焦急,掰着指头连连发问道:“若皇上知道你和四王的事,他还会接受你么?你答应四王归来便成婚一事,如今还算数么?皇上能让你们在一起么?此等种种,你怎么也该打算着啊!”
  麦羽眉心蹙了几丝纹路,遂即睁开眼来,侧目望着麦娇,“那姐姐觉得,我该作什么打算,才是万全之策呢?”
  麦娇语塞片刻,“万全之策自是没有,不过是二者不可得兼,孰取孰舍罢了。”
  麦羽秀眉越发紧锁,反是凄然苦笑:“孰取孰舍?我如今可还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你方才说的那些问题,不是没有在我心中浮现过,然而我什么也不敢想,也根本想不下去。”
  麦娇沉吟着叹道:“其实这也主要取决于皇上的态度”
  麦羽目光一跳,却红了眼眶,声音亦哽咽了,“我日日夜夜的思念他,却也不敢奢望他真的能回来而事到如今,我本是该欢天喜地的迎接他,却因自己一念之差我我还有什么颜面见他”
  麦羽背过身去,以被子蒙着脸,凄凄的哭着。麦娇见她这般,也不觉难过,只得安慰道:“罢了,是姐姐不好,不该逼你去思考那些难解之事。想来本也是世事难料,难免随波逐流,岂是一己之力、一厢情愿可以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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