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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知返-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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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手心里的冷汗一点点地冒出来。
李锦年盯着她,冷然出口:“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霍总要江山还是要美人,由你来选择。”
知返咬牙:“我要和穆伯伯通电话。”
“孟小姐,”李锦年看着她微微一笑,“如果事情有转圜余地,就不会是我来找你了,穆董只是不想大家弄得太难看。”














二十九、明月斜







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下班时经过市区的购物中心,橱窗里都已换上秋季的新品,知返泊好车,跟着人潮走进店,等电梯,坐电梯。
有时候,身处热闹的人群里很好,有一种把自己藏起来的感觉,很安全。她是怎样的心情,又是怎样的表情,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奔波忙碌的芸芸众生,各有各的幸福,各有各的烦恼,自顾还不暇,谁又会关心一个一脸茫然的陌生人?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男装部,然后就很想给他买一件薄毛衣。
浅灰色的cashmere,质地细腻柔软,拿在手里就觉得很温暖。
“小姐请问您要几号?”售货员看她似乎很喜欢的样子,便殷切地问。
“拿一八零的吧。”
霍远的肩很宽,每次望着他的背影,她心里总是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仿佛他可以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想起一句台词——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帮他买衣服,等衣服脏了,再帮他洗。
拿了单子到收银台递了过去,收银员却朝她微笑:“那位先生已经替您付过了。”
知返一怔,转过身看见一对男女站在不远处,男人朝她点头一笑。
知返觉得他格外面熟,走过去时他已主动伸出手:“孟小姐还记得我吗?我是东南的王淮舟,上次在茶餐厅我们见过一面。”
知返这才回想起来,那次和霍远去吃夜宵,两人在门口僵持时遇到此人,霍远介绍说他是东南地产的王董。
她于是将本已拿出的钱递给他,礼貌地一笑:“王先生您太客气了,这怎么行。”
王淮舟不肯拿,只是笑道:“那件衣服刚才我也看中了,试了却又觉得不合适,既然孟小姐有中意的人选,我也是乐见其成罢了。”
知返坚持:“您的心意我领了,您要是不肯收,改天我也会把钱送到东南的。”
她不想平白无故欠了个人情,而眼前这个人总让她觉得怪怪的,有点不舒服。
王淮舟看着她,无奈一笑,让一旁的女伴把钱收了下去。
“北岛那个工程你们霍总是势在必得吧?”他试探地寒暄。
知返望着他一笑:“王董难道不是这样吗?”
“论实力,东南和尚豪比还是有差距的,若是尚豪成了赢家,穆董还不知要如何犒劳霍总呢。”
知返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神色,想到李锦年的一番话,心头又是一阵说不出的烦乱,于是勉强回以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听说穆董对孟小姐很是器重,”王淮舟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她,“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谢谢王董抬举。”知返接过名片收进包里,表情平静,“先走了一步了,有时间再聊。”

回家躺倒在床上,知返只觉得说不出的疲累,昏昏沉沉中刚合上眼,床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伸手去拿却没抓稳,话筒啪地一声摔到地上,刚捡起来放到耳边,那头就传来焦急的询问:“知返,你在吗?怎么了?”
霍远的声音头一次这么急躁,几乎每一句都是低吼出声。
知返听得一下愣在那里。
“喂?”他又问,口气好像不大好。
“是我。”她连忙回答。
“你在搞什么?手机怎么会一直关机?家里电话我也打了好几次,就是找不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的质问劈头盖脑地就砸了过来,声音里有隐忍的火气,完全不符合他平常沉稳的性子。
听着他不满地抱怨,知返的嘴角却一点点弯起愉悦的弧度。
“你在笑?”他听见她轻轻的笑声,“你还笑?”
她知不知道他几乎想扔下一堆事情不管就立刻飞回来。
可是他又不能,于是第一回尝尽坐立不安的滋味。
“我手机没电了,没带备用电池,回家又忘了充电。”她撒了个谎,声音可怜兮兮地,“对不起,下次保证不会这样了。”
“真的?”他问,语气软了下来。
“真的。”她乖巧地答,态度极其诚恳的样子。
“以后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他顿了一下,似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想你,知返。”
她的眼里开始不争气地泛酸。
她也是,想他,好想好想。
“今天都做什么了?”他问。
“领导需要我汇报工作?”她故作惊讶地开玩笑,撒娇的语气格外娇柔,“给你买了件毛衣,过几天就可以穿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他的声音低醇动听,“你买什么我都穿。”
“就算大冬天给你买短袖T恤你也穿出去?”
“穿,”他朗声笑起来,“只要我生病了有你照顾就好。”
“我才不管你。”知返对着话筒做鬼脸,听着那头他开怀的笑声,心里有甜蜜也有苦涩。
“霍远——”她轻轻地唤。
他不会知道,她心里有多少彷徨和犹豫,像是有许多话要向他倾诉,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霍总要江山还是要美人,由你来选择。
她不想选择,也害怕选择。
如果,用你数十载辛苦,换一个孟知返,你愿不愿意?
如果,要你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带我走,你愿不愿意?
很想这样问他,却始终不敢。
“想说什么?”他问。
“没事,就是想叫你的名字,”她对着空气苦涩地一笑,“霍远,霍远。”
每念一遍,心里就柔软几分。
是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但唯一确定的,就是她不想失去他。
歌里唱,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可是,她舍不得。
舍不得放手,也舍不得分离。
她不是西施,可以远走他乡,日夜陪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她也不是童话里的人鱼公主,情愿自己化作泡沫,看着心爱的王子与他的新娘相拥。她只是一个自私而平凡的小女子,只希望自己爱的人一直陪在身边,白头偕老。

挂掉电话后,知返打开包拿手机,翻到王淮舟的名片,她掂在手里看,寥寥几行字,她却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笼上她的脸,她才拿起电话拨下一组数字。
“喂。”
“穆伯伯,是我。”也许是月色太亮,她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我只想问你,”没等穆昭怀开口,她已出声,“是不是只要霍远离开,失去北岛的工程也在所不惜?”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她苦涩地一笑,轻轻挂断电话。














三十、落花时







“晋总监,你看这地板可以吗?”
晋凯接过一块实木地板,蹲下与之前的比对,却瞥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在他身旁停住。
他抬头,惊讶地看着来人:“你怎么回来了?”
“事都忙完了,就提早了一天,”霍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我们原先订的那种地板库存紧张,厂商说有种新产品,看能不能替代,”晋凯答道,“我看了一下,质量比以前的更好,但颜色深了一点,但对整套房间的设计影响不大。”
“成本和以前比呢?”霍远微微蹙眉。
“新地板的价格是比之前我们订的货高,但厂商说是他们的责任,所以还是以原价出售。”
“嗯,你决定吧。”霍远点头,清了下嗓子。
晋凯这才注意到他的状况:“你喉咙怎么哑了?”
“有点感冒,然后这两天又忙了点。”霍远不以为意地一笑。
“我以为你当自己是铁人呢,”晋凯无可奈何地瞅了他一眼,“吃过饭没?要不要一起去?我请客,给你补一下。”
“不了,”霍远微笑,“我回一趟公司。”
“你回公司干什么?既然早回来一天,不如好好休息,”晋凯忽然顿住,恍然大悟地看着他,“你是要去会佳人吧?难怪归心似箭——”
“你什么时候和程望山一样八卦了?”霍远好笑地看着好友夸张的表情,淡淡地回了一句:“这阵子为了北岛的工程,设计部的人最辛苦了。”
“行了,别在这道貌岸然地假公济私了,我还是设计部总监呢,没见你慰问我一下,谁不知道你心疼的到底是哪个!”晋凯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要走快走。

“忙吗?快下班了。”
知返读着手机里的短信,有些惊讶,霍远这个大忙人,还是头一回给她发短信,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还好,不过还得等四十多分钟呢,刚才看到一幅设计图,奶油色调,突然好想吃冰淇淋。”
“馋猫。”霍远看着她的回讯,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意,放下电话,他发动车子。
天气已经很凉,许多商店里冰淇淋早已下柜,他算了一下时间,朝市中心开去。

午休的时候忽然开始下起雨,开始淅淅沥沥的,然后渐渐大起来。
霍远将车停在离公司不远的路边,坐在车里望着不断涌出的人潮。
这个时候,她应该快出来了吧——他想,把一旁放着的纸盒拿到手里托着,开始猜测她今天会穿什么衣服。
黑色的小西装,黑色的薄围巾,牛仔裤,帅气的短靴,银灰色的伞慢慢撑开——他忍不住微笑,他的知返,总是这么漂亮的小女人。
拿起电话,准备打给她,再抬头时他却一怔,下意识地按断还没打出的电话。
她的伞下,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笑着揉她的头发,姿势娴熟而自然。
她亦微笑,和他慢慢下了台阶,并肩等红绿灯,过马路,进餐厅。
从头到尾,他一直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他们。
直到手上传来潮意,才发现是自己的掌温让纸盒里的冰淇淋融化了。
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
丢开手中的盒子,手指却仍是冰冷的,透骨的冷。
雨势大了起来,砸在车窗上,密密麻麻的节奏,分不清是雨声,还是他的心跳。

“你打算怎么办?”穆清看着对面正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盘中食物的知返,突然问道。
“什么?”她抬头,有些怔忡。
“我问过李锦年,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穆清扫视着她脸上的表情,目光锐利。
“他居然都告诉了你?”知返有些意外,随即明白了什么,“你要进尚豪?”
“我始终是穆昭怀的儿子,”穆清的笑容有些苦涩,伸手拍拍一旁装着刚买相机的纸袋,“我尽量想个两全之策。”
——两全之策?
知返嘲讽地一笑,世上哪有真正两全齐美的好事?
“返返,”穆清看着她的眼神中有担心,“我去找我爸谈,让他不要这样逼你。”
“他没有逼我,”知返反驳,“没有任何人逼我,穆清,你从来都不知道亏欠别人是种什么样的滋味,所以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穆家,我爸当年真的宣告破产,我也许连高中都上不了,现在更不可能安逸地坐在这里吃饭。其实我一直处于很矛盾的状态,一方面想还这个人情,另一方面又讨厌这样的束缚,我曾经因此以为自己喜欢你,后来才发现我其实是嫉妒你,甚至想变成另外一个你,是我以为当我能和你并肩而立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能平衡一些。”
穆清有些震惊地望着她,一时无言以对。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真正爱的人,我想为了他赌一把,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不用再觉得亏欠谁,也无需再让父母为难。”
为了他,赌一把。
虽然不知道结果是输是赢,虽然她的心里有那么多的忐忑与害怕。
“返返,”穆清凝视她微笑,轻柔出声,“我有一种感觉,你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可是,我很高兴。现在的你,像当初我刚遇见你的时候,那么骄傲,那么坚强。”
“你恨我那次偷拍你么?”他又问。
“恨。”知返诚实地答。
“有多恨?”
“当时只是冲动地想要摔掉你的相机。”
“其实我知道亏欠别人是什么滋味,”穆清微微一笑,将桌上的纸袋推到她面前,“那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偿还?”
知返怔住。














三十一、愿成双







事隔八年之后,她摔了穆清的相机。
昂贵的镜头迸裂成斑驳的碎片,在地上反射出流光溢彩,那些破碎的颜色,仿佛旧日时光,再也无法拼凑完全。
穆清只是望着她笑而不语,只是彼此都心知,有一些东西,他们终究失去,也找不回来。
这浩瀚宇宙,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而渺小如人类,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秒会遇见谁,发生什么,几番日升日落间,谁就成了谁的从前,谁就成了谁的以后。也只有到真正遇见变化的时刻,才会知道过去种种,不过如此。
某个人说,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就坚持下去,如果连自己都怀疑,怎么能让别人相信你。
想到这里,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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