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汉清浅-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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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乘风看来,卢清吟的步子凌乱而毫无章法,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她根本在胡乱绕圈子,明明就在眼前的地方,她却要绕出大半柱香的工夫来。李乘风跟得很是不耐烦,压住心中烦躁之气道:“你耍什么花招?”
“我早说过,若是不愿跟着就请自便,只是你最好呆在这里不要动,若是想死,待我走出去之后你再自寻死路。”卢清吟头也不回冷冷道。
面具之后的李乘风沉默了,但他停留片刻之后还是加快脚步跟上了卢清吟。
周围静得有些可怕,只听得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两人都遭遇性命之虞的时候,他们难得地尽弃前嫌,似乎结成了同一阵线。卢清吟心中默默数着脚步,在李乘风看来她在这乱石阵中轻车熟路,甚至让他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到过此处。
他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卢清吟在一处高大的山石面前站住了。前去无路,他们俨然已被困在这巴掌大的洞天之中。李乘风心中怒火上窜,然而还不待他开口,卢清吟忽然踮起脚来,在那巨石的正中连拍六下。
李乘风只觉得自己脚下的土地都随之震动起来。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的确有一瞬间生出了些慌乱,虽然他未必惜死,但若是生死果真摆在面前,又有几人能够全然不挣扎地甘之如饴?
那山石竟然从中生生裂开了一条缝。李乘风忍不住张大了嘴——事实是这里原本就是一道门,只是关阖得太过于天衣无缝,完美到浑然一体,无可挑剔。
随着石门打开,里面有火光亮了起来。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一石一砖都是精雕细刻,四面石壁上都是栩栩如生的石刻彩画,即便是市井粗鲁之辈也不难识其精致细腻。石室中间支撑着的是九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环绕着一条面目凶煞的盘龙,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竟真的像是对走进来的每一个人虎视眈眈。
李乘风径直就要朝里面走,卢清吟突然大声道:“站住!”
李乘风脸上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卢清吟,目光中有怀疑也有轻视。卢清吟视而不见,淡淡道:“不想死就跟着我,不要走错了一步。”
“难道你不是想我死?”李乘风忽然在她身后冷冷道,“走出这个鬼地方,我还是一样要捉拿你归案。”
“归案?”卢清吟忍不住哂笑一声,“难道你又不是想我死?你救了我两次,我只是不想欠着你。”
“大可不必。”李乘风转过了头去佯装打量墙上的石刻,“我救你只是为了抓你,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
“莫名其妙!”卢清吟心中微微生出几分怒意,不再理睬他,转身向石室里面走。她的步子踩得很是奇(…提供下载…)怪,面前明明一片平坦,她偏偏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绕了大半个石室,明明就要靠近石室最里处,她偏偏向相反方向的石龙柱走过去。
李乘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或者说他自始至终的不信任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他抛开卢清吟,转身便大步朝石室正中走去。
他甫走出两步便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刚刚偏离卢清吟的脚步轨迹,整座石室的地面都震了起来。卢清吟大惊失色,叫道:“快回来!”却已经太迟,李乘风根本忘了自己原本的脚步应该在哪里,慌乱之中更是错上加错,只听“啪啦”“啪啦”几声巨响,头顶上似有很重的东西砸下来,惹得满目尘土扑朔。
“丧门星!”卢清吟忍不住怒骂,三两步抢上前去,伸手用力按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根九龙柱上的巨龙双眼。
“过来!”隔着飞扬的灰尘,李乘风听见卢清吟对他大声叫道,他这次再不敢不听卢清吟的话,连忙避开头顶上正砸落下来的一块巨石,赶上前抢到卢清吟身边。
眼见山后的日头已经初露端倪,暮夜清寒也已渐渐散去,苏浅尘心中忍不住有些急了。等到天色大亮,妍清坊中血流成河的可怕景象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届时就算卢清吟的身份未必会暴露,也会给她惹来大麻烦,恐怕以后杭州也无法落脚了。更重要的是,他找了这大半夜却不见卢清吟和李乘风半个影子,整座雷峰塔都被他翻遍,他再无法说服自己冷静,急切中大声叫道:“吟吟!”
空荡荡的雷峰塔中传来他自己的回声。
苏浅尘又在底层走了个来回,唤了数声,回答他的依然只有自己。
突然苏浅尘的脚步停住了,他整个人都停滞了一下,然后缓缓蹲下身去,缓缓俯下身子,侧耳倾听脚下传来似有若无的动静。
就在他脚下这片地方,似乎有一阵不太明显的震动,这震动很是细弱,却难以瞒过苏浅尘的耳朵。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非我族类ˇ 最新更新:2011…12…13 15:15:45
苏浅尘又惊又喜,镇定心绪凝神倾听,不过半柱香的工夫,果然找到了一个震动感最明显的地方。这里在底层的最中心,他不再犹豫,抬手拔出青玄剑,用力朝木塔地面插了进去。
他情急关切手上发足了力道,这一下青玄剑没入地面很深,似乎触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事。苏浅尘更不怀疑,甚至完全不在意留心他宝贵的青玄剑,沿着地面割了一个不像样的圆圈,用力将木塔地面都翘了起来。
此刻若是有人发现他,一定会将他当成一个见财起意不择手段的守财奴。他全然忘了周围的一切,只记得用力将身下的土层刨开,只有坚持这个动作一刻不停,他才能感觉得到自己离卢清吟又近了毫厘!
他的手触碰到了坚硬而冰冷的铁皮。
头顶上渐渐恢复了安静,脚下的震颤也慢慢停止了。李乘风忍不住暗暗舒了口气,看一眼卢清吟道:“多谢。”
卢清吟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中的责备不言而喻。这次李乘风说话再不如先前底气十足,语气显然谦恭了很多:“对不起。”
卢清吟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另一个让李乘风莫名其妙的方向走,李乘风老老实实地跟上她,不敢再有丝毫非议。
卢清吟向左前走了十三步,转身朝右走了十步,随即复又向左前走了七步,再次转向右边走了十六步。李乘风数着她的脚步,心中很是好奇,却不想被她抢白,也就沉默着没有相问。
卢清吟虽然没回头,却主动道:“从我们刚刚来的石阵到这里面都是一个阵法,都是奇门术数。”
“想不到如今做杀手不单要能狠心会杀人,连这些劳什子都要样样精通。”
卢清吟转过头来冷冷盯着李乘风,目光中竟有莫可名状的寒意。李乘风显然是个不会开玩笑的人,这番本想缓和气氛的调侃恰恰适得其反,而他还不知自己的话哪里错了,但此刻显然卢清吟说一他不可说二,当下不再言语。
卢清吟突然停了停,随即快步向前面跑去,李乘风心中好奇自然也跟上去,原来他们此刻已经走到这间石室尽头,卢清吟正伸手抚摸一个华丽精致的铁箱。
李乘风曾经有幸进过大内皇宫,里面的奇珍异宝也略有所窥。眼前这只铁箱大小色泽都同宫中珍宝并无二致,但最吸引卢清吟和李乘风眼球的,当属这铁箱四角垂悬的金色銮铃。
卢清吟的脸色因惊喜而浮上两朵红晕,眼眸中的神采熠熠自然也溢于言表。或许这正是祖师爷留下的“宝藏”,是现今能救銮锦堂于水火的珍宝!
可是这个铁箱并不大,里面能藏得下多少东西?这一点东西能值多少钱,真的会够銮锦堂开销?卢清吟一颗心咚咚乱跳,伸手就想去拉开这只箱子,甚至忘记了旁边的人,是李乘风。
“刷”地一道寒光横亘而过,没有伤害卢清吟的意思,却冷冷横在她面前,堪堪挡住了她的视线。两个人之间因共同面对的性命之虞而生出的些许惺惺相惜,也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李乘风的语气同他的刀锋一样冷漠:“放下。”
卢清吟不理睬他,一手按住铁箱,一手握着机簧就要打开它。
“我再说一遍,放下!”李乘风的刀刃又往前送了送,让卢清吟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是銮锦堂的赃物,你若是再敢动一下,便又是罪加一等。”
卢清吟冷笑着转过身来:“……”她的话被他们头顶上一阵接连的大响淹没,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苏浅尘的声音:“吟吟!”
李乘风的目光微微沉了沉。他再顾不上同卢清吟客气,劈手就去抢她手中的铁箱。卢清吟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李乘风方凑近她,鲛绡白绫已腾跃如龙般向他飞袭而去,专取要害,下手没半点留情。
头顶上的响动一声紧似一声,苏浅尘的声音似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
“七哥!”卢清吟大声回应,目光只看着李乘风,嘴角扬起了微微的胜利之色——如今十八日已过,李乘风再有难缠几倍,今日也敌不过她和苏浅尘联手。
李乘风也有些心急,出手越来越狠辣,卢清吟又要顾着铁箱又要顾着自保,一个顾及不暇,铁箱竟被李乘风夺了过去。卢清吟大急,白绫卷席,银针落如满天花雨,定要逼得李乘风松手。
砰地一声,铁箱掉在了地上,一震之下盖子打开了,里面的物事都掉落出来。
李乘风和卢清吟都停了分毫,显然里面的东西出乎他们二人的意料。这只是一副卷轴而已,外面包裹着一层普通的油纸,因岁月久长略微发黄,但显然在这铁箱中保存得甚是完整,也并无腐臭虫蠹。愣了这片刻,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抢这卷轴。
卢清吟终究是离得远了一些,眼见李乘风一手已经握住了卷轴,卢清吟转移了注意,白绫恶狠狠地朝李乘风的前胸打过去。
“吟吟!”苏浅尘的声音又近了几分,明明白白就是来自头顶上方。
“七哥!我在下面!七哥……”卢清吟的声音被同李乘风的交缠打斗扰乱,不过李乘风显然也没有占得多少便宜。卢清吟对这卷轴珍视已极,在李乘风面前完全是不顾自己性命的打法,稍加纠缠便看出李乘风并不愿取她性命,她自己也就仗势出手更加无所忌惮。
“方才真该让你死在那石阵之中!”白绫擦着李乘风耳畔扫过,卢清吟咬牙道。
李乘风冷笑一声:“可惜你没有。”
“无耻鼠辈。”卢清吟忍不住骂道。李乘风却笑而不怿,冷冷道:“我早已说得明明白白,我要做的不过是捉拿杭州城的女杀手归案,更何况现今皇命已下,你们銮锦堂必当受戮伏诛!”
“呵,你有这个本事便不要私养死士,伏路偷袭却还要嫁祸于人!”
李乘风的目光终于闪了闪,冷冷道:“我办案从不假手他人。”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而底气十足,似乎并不像是在说谎。卢清吟一时有些拿捏不定,脑海中转过了数个念头。一路追踪他们到汴京城外的不是李乘风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种问题的时候。卢清吟一步步向李乘风逼近,咬牙道:“还给我!”
李乘风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攻势:“只要我在,你就休想染指这等赃物。”此时激斗中的他们都忘记了,这间石室处处是机关,处处潜藏着奇门术数,只这铁箱周围方是较为安全的地带。李乘风侧身躲开卢清吟的步步逼近,可是他脚下所踏之处,却忽然微微震颤了起来。
“不好!”李乘风和卢清吟心中暗道,一前进一后退,先后向铁箱方才所在之处靠过去。可是阵法发动起来,任何补救的手段皆是太迟,卢清吟看一眼李乘风方才踩到的地方,忍不住脸上变色——六丁在艮,与之相连的那根九龙柱,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李乘风脚下蓦地失去了平衡,卢清吟藏在袖中的短剑不偏不倚正迎了上来。李乘风失了重心难以趋避,只来得及侧了侧身,短剑贴着他面颊划过,只听一声布帛撕裂,堪堪划破了他衣襟。
“啊!”卢清吟忽然一声惊叫,眼前的情景让她都忘记了取李乘风性命:“你……你是……”李乘风肩头有一道伤,鲜血染红了他肌肤上的纹身。
地面一阵阵剧烈的晃动,直让李乘风和卢清吟都站立不稳。鲛绡白绫从卢清吟手中飞快地探出,这次完全放弃了李乘风,直接卷向他手中的卷轴。卢清吟狠,李乘风却比她更狠,眼看身子失去平衡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