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汉清浅-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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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趁着夜黑风高、众人熟睡之际偷袭,所谓名捕的作风不过如此。卢清吟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不甘示弱地迎上李乘风的目光。虽然他尽力掩藏,尽力让自己显得真的胸有成竹,从小善于察言观色的卢清吟如何看不出,他其实已经疲惫之极,而那看似整洁干净的衣衫之下,又不知有多少伤口。
李乘风的单刀在黑暗中甚是喑哑,但空气被切割的声音却一清二楚。“你走到哪里我便会跟到哪里,你若是缴械投降,他日刑审判罪之时,我还可以替你说上两句话。”黑暗的静谧中李乘风的声音尤其生涩,回响在这片小小的斗室中,无端端地平添了几分压抑。
“说上两句话?是落井下石吧。” 卢清吟却冷哼一声:“原先以为我不择手段,现在才知道比我不择手段的大有人在。”她缓缓退开了两步,耳中却仔细聆听着李乘风的任何一个动作。
“还想挣扎?”李乘风冷冷道,“就凭你一个人?”
苏浅尘离开果然也被他掌握,他之所以毫无顾忌,正是因为看准了卢清吟只身一人!
房间中忽然有一道寒光闪了一下。卢清吟疾速后退,她分明听见了利刃破空的清啸声!她连兵器都未就手,只来得及俯身闪过这势如破竹的一刀。
然而只是转眼之间,只见窗外风声影动,随即面前传来了刀剑相接的铿鸣。
“谁说吟吟是一个人?”这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像是驱散了黑夜的一片月光,带着些许击破压抑的明亮,带着一缕如沐春风的清凉。
斗室中忽然亮了起来,摇曳的灯光照亮了李乘风那张永远铁青着的面具。
“李捕头,我们等你很久了。”卢清吟脸上的微笑带着一如既往的狡黠,与她前两次对付李乘风的时候一模一样。
“否则你以为我们为何要故意停在靖州?”苏浅尘眉梢扬了扬,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轻蔑。“我们是特意在这里恭候李捕头的。跟这个小丫头玩心眼,”他笑着瞥了一眼卢清吟,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柔情,“你玩不过她。”
李乘风沉默不语,周身的气势却慢慢凝聚着一股深重的肃杀。他的目光重重地扫过卢清吟和苏浅尘,随即沉黯如寂静的无月冰潭。“今日我死不足惜,但是你,还有你,”他的目光不断在苏浅尘和卢清吟之间游移,“你们的銮锦堂,都不要希求有善终。”
“呵,”卢清吟轻笑一声,话锋忽然一转,“契丹屡屡犯边,近来此势犹甚。我想上至当今天子,下至黎民百姓,都很有兴趣知道为什么契丹骑兵总能在我边城最空虚的时候大举入侵,有如神助。李捕头,你能告诉我们吗?”
“你做戏的水平让我都要自叹弗如,”卢清吟紧接着冷笑道,“契丹大军阵前装得俨然是个精忠为国的侠义之士,大宋千万将士还果真都被你骗了过去。”
窗外掀起一阵夜风,将这间小小斗室之中的烛光拉得摇摇欲坠,苏浅尘的淡笑意味深长,卢清吟的狡黠似有若无,李乘风的沉默戮影渐濯,很快便将屋中的空气灌满了一触即发的炎灼。
许久的沉寂被李乘风重重的呼吸打断,“若是你觉得死到临头还需找个推脱,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若是你觉得还需找个推脱,”苏浅尘轻描淡写地打断李乘风,他的语气并不见得多么威严不容置疑,此刻对于李乘风来说却比刽子手的刀刃还要锋利。“我却想问问你,你通敌卖国若是被你的同僚所知,若是被京城六扇门所知,不知后果会如何?”
他斜斜挑起了眉梢,淡淡地、甚至是有些嘲弄地看着李乘风,目光中满溢着不屑。他微笑着的表情中似有若无的讽刺对李乘风来说是一条导火线,这句话更是一个平地而起的惊雷,刹那间就将李乘风的沉着击成了齑粉。
事已至此,更无须赘言。李乘风双目之间的决绝一闪而过,比他的刀锋更加寒冷,霎时便凝冻了清平如水的溶溶月色!
青玄剑的光刃黯淡了李乘风的刀锋,鲛绡白绫的纤柔纠缠住了那一柄刚烈。三个人的决绝无赦聚绕在一起的时候,就连夜空的微风都似受到了鼓动,绽开大蓬的凛冽杀气!
所幸者,李乘风和苏浅尘一样,根本无法全力以赴,从旁加上一个卢清吟,倒是可以讨得几分便宜。可是卢清吟感觉得到,李乘风也感觉得到,青玄剑的力道分明大不如前,挥洒之间也不如平常自如。
李乘风猛地后退了一步,苏浅尘没有立即攻上来,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李乘风心跳有些快,他方才堪堪躲过了卢清吟的暗算,想起来尚自心有余悸。花弄影怎生死的,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一路追来,死在銮锦堂杀手手上的那些人,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次遇上了对手。
苏浅尘的眼神比青玄剑的剑刃更冰冷锋利,藏在摇曳的烛火阴影中,不动声色地啃噬李乘风最后的一点信心和决心。
今日若是退,对于他杭州第一名捕,实在是个天大的耻辱。可若是进,难保要葬身这靖州城,更是无与伦比的不体面。两相权衡,似乎今日应该选择一个更有利的处境。
他夺窗而出的时候,清楚感觉到卢清吟手中淬了毒的梅花结呼啸着风声从他耳旁擦过。他狠狠回望了一眼——他们互相之间,都已经到了非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他日定要有一方身首异处。
卢清吟长舒了一口气。她上前去点灯,一面埋怨道:“七哥,你身子根本就撑不住,何苦还要这样冒险,你知道……”
青玄剑蓦然落地的铿鸣,激得卢清吟手中一抖,红烛滚烫的泪险些灼伤了她。“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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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谷中实在不像有人居住,非但不像,倒是更似一座活生生的修罗场。卢清吟小心翼翼地走在勉强能够称之为“路”的小道上,因背上负着人,脚步比平常慢了不少。
深入谷中有小半个时辰,总算见到了一抹绿色,郁葱葱地很是蓬勃。卢清吟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大理国的气候要比中原温暖不少,放眼望去,春日的初阳已经催生出了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
这里外两处,竟根本像是两个世界,一线之隔,似是生与死的奈何桥。
头顶上有轻微的动静,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微微摇晃。卢清吟抬起头,只见陡峭的山崖上无端端凸起一片孤傲的山岩,这本并不算奇,奇的是那上面坐着一个身着绿裙的年轻女子,秀发随意挽了个摆夷女子常见的发髻,赤着的两只脚悬在空中,闲适地来回荡悠着。
这样无边的花海里坐着一个女子,本应是无比香艳的场面,但一想到那外面堆积如山的白骨,这个女子从头到脚立刻都打上了怪异两个字,禁不住要叫人从心底里冒出丝丝沁肤彻骨的寒意来。
“原来是八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翠屏谷您有多久没来过了?您生意可好,把咱们山阴教都给忘了。”
不等卢清吟回答,这摆夷女子侧过头一笑:“哎哟,好俊俏的公子哥,八小姐给人家喂了什么药,睡得这样香?我说八小姐,这是何必,你只要一招手,成千上万的英俊小生哭着喊着要赶上来,你又何苦这般费力……”
“小蹄子,少在这风言风语!这是我七哥。”
“七公子?青玄剑?”那摆夷女子难以置信,一脸狐疑地从上面跳下来,还自死命地打量:“七公子?这是怎么了?”
“翠竹姐姐,快点,我要见楼姐姐。”卢清吟顾不上和她寒暄,她分明能感觉得到苏浅尘的呼吸时轻时重,甚至几次都似有若无。
唤名翠竹的绿衣女子两手一摊:“教主不在此间,她上月就出去了,没说过何时回来。”
卢清吟急得六神无主,原本的满腔希望突然被浇得一干二净,突如其来的失望甚至绝望立时让她泪水满盈。
翠竹慌了手脚:“八小姐……你别……”急忙忙地掏出手帕替她拭去泪水,“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在雷山苗寨的时候,七哥中了一个老虔婆的蛊毒,我全然不懂这个东西……”
“雷山?是十里苗寨的六姑婆?”
翠竹一语道破,倒是让卢清吟吃了一惊。“又是这个老虔婆。”翠竹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垂首沉吟片刻,伸手帮卢清吟扶着苏浅尘,道:“先进来,我们再想办法。”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恩仇纠葛ˇ 最新更新:2011…11…27 08:11:46
翠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脸色严峻,半晌才道:“八小姐别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若是他都束手无策,那即便教主回来了也是无济于事。”
她此言一出,屋里另一名女子急道:“姐姐,这……这恐怕不妥……”
卢清吟稍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翠烟姐姐,是否这位高人有何不便?”
翠烟没有回答,又看了看翠竹。翠竹略微沉吟,道:“顾不得那么多。教主同八小姐什么样的交情,再说教主将山阴教中事务全权交给我,教主一日未归,教中便一日我说了算。”
她说着不再理睬翠烟的异样眼神,示意卢清吟带苏浅尘跟她走。卢清吟心中惴惴不安,若是换了平时,她一定不会让翠竹冒这个险,可如今事关苏浅尘性命,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出了凌烟阁的茅屋,卢清吟跟着翠竹一路沿着山路拾级而上,饶是她一身武功,背上负着一个人,终究是累得脸红气喘。翠竹略微放缓了脚步,看一眼昏迷不醒的苏浅尘,又看看卢清吟,道:“你们如何惹上那个老虔婆?无缘无故她怎么会伤了七公子?”
“我们接下的一单生意惹了十里苗寨的人,七哥是替我挡下了那老虔婆,否则如今命在顷刻的就是我了。”卢清吟回答得十分简单,也没有把这生意分得一清二楚,因为以她和苏浅尘这些年的交情,生意上的事情,早就分不清了。
翠竹微微叹了口气:“八小姐,非是我耸人听闻,只是那个老虔婆的换魂蛊,这许多年以来一直就无人能够破解。”
“换魂蛊?”卢清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听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有些背脊发凉的名字,似乎真的像它本身一样诡异。她对苗人蛊毒一无所知,却也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顿时悔不当初:“我真不该一时冲动杀了那老虔婆……”
“她死了?”翠竹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一遍:“她死了?你杀了她?”
卢清吟心头一凛:“有什么不妥么?”
翠竹不语,当下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向卢清吟叩了三个头:“八小姐是咱们山阴教的大恩人!”
“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卢清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姐姐快起来,这等大礼我当不起。”
“八小姐有所不知,”翠竹犹自跪地不肯起来,眼中已是泪水盈盈,“当年楼教主的母亲,也就是咱们老教主,正是因着这换魂蛊才……才撒手人寰的!”
卢清吟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成了山阴教的大恩人,只是有如头顶一盆冷水泼下,让她从头凉到脚。楼老教主是死在这换魂蛊上,也就是说——山阴教也拿那老虔婆的蛊毒无可奈何。
“姐姐……咱们要去见的是什么人?”卢清吟颤抖着问出这样一句话,她觉得翠竹不会拿自己开玩笑,明明知道无可救药,还要绕这个大圈子。
“他是……”翠竹两次欲言又止,虽然站起来,眼神却有些异样,不敢直视卢清吟。“他是山阴教唯一一位硕果仅存的老前辈,算起来是咱们楼教主的师叔祖。”
卢清吟停步道:“姐姐,若是有不方便,还是算了罢。我不想让姐姐为难,也免得教主回来责怪。”
翠竹摆摆手,叹口气道:“咱们山阴教的恩恩怨怨,一时半刻很难说得清楚。当年也是阴差阳错……八小姐只记住一件,咱们摆夷人不是那见死不救的无情之辈,只是这换魂蛊,哪怕是师叔祖也不一定能救。”
眼看她二人已攀上了山腰,翠竹领着卢清吟转过了几个山坳,喘了口气:“到了。”
卢清吟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