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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琉璃海-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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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她八岁。
  八年。 一个新生儿初长成,八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当她哼着儿歌,第一次背起小书包时,他已挺拔如白杨;当她梳两条长辫子来这座不夜城求学时,他已像家长似的,毫不吝啬地用自己的薪水请她的室友胡吃海喝;当她大四毕业时候,他已能谈笑间化敌无数,替她无数次挡刀剑于是,她眼巴巴地看他为别人披上婚纱,乖乖地当他妻子的伴娘,一次又一次给他的儿子小景买玩具,买刚上市的小童装。
  沈铭望着车上的那人,和他相似的型款,相似的眉眼,只是,那眉宇中蕴含的力量,又和他截然不同,他是永远的静海,那人眼中却锐气满满,像随时会制造一次海啸,将所有的东西带向高空,然后毁灭掉。
  “沈铭,阮馨的大哥。”沈铭的笑容如午后的红茶,温暖,温润。
  “袁瀚。”他微笑着回应。
  原来,他叫袁瀚。
  两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握手的时候,其中有一个面色煞白,隐忍不住,先是捂住口,吐了。
  “你还好么?”
  沈铭帮袁瀚男人捶背,对方煞白着一张脸,摆手,直起身笑笑:“没事。”
  沈铭一脸关切:“胃不好吗?我以前也是。”
  袁瀚懒懒地整理下自己的红坎肩,拍拍沈铭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海贼王》的拇指大小人偶:“这个小玩具送令郎玩吧。不打扰你们了,你兄妹俩好好聊。”说完之后,便要上车。
  沈铭依旧是静海,他笑说:“不打扰,一起吃晚饭把。”
  袁瀚挥手:“胃不舒服,改天再叙。”说完之后,驱车而去,沈铭连同阮馨一直站在细雨中,直到银色的车化作烟尘。
  阮馨低头,发现沈铭正在掐自己的中指。
  这是沈铭难过时才有的动作。几年前,她看到过一次,那次,他将手指掐出了艳色。
  棕色的咖啡屋里棕色的音乐伤感而缠绵,王菲深情吟唱,低喃轻哦: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沈铭为阮馨点了咖啡冰乐,自己优雅地端一杯热牛奶,开始正题:“你的辞职信我收起来了。”
  阮馨低头猛嘬冰欺凌,心道,你不是周五出差了么。
  沈铭继续道:“如果你只是一时冲动,我就当这事没有发生。”
  阮馨抬头,郑重地望着沈铭:“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爸不放心,让你照顾我,我毕业后,我爸怕我找不到工作,依然让你负担我,我在你的单位工作了两年,想换来老爸和你的笑容,可是,我并不擅长,对不起。”
  阮馨饮下一大口咖啡,继续说:“我有我的专长,所以,不会再继续当你的负担,这本不是你该背负的。” 
  王菲的歌声没有因为这段独白而停下,依旧流水般缠绵,流水中飘零着晚春的花瓣,飘向远方: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沈铭继续随意地摆弄着他的杯子,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暗弱的灯下闪烁着幽幽白光。
  戒指并不是他和妻子刚结婚的时候的婚戒,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给了她郎才郎貌的婚纱照。照片上,新郎的面容如希腊雕像般完美,比起她的夫,新娘太普通了些。
  “你从来不是谁的包袱。”沈铭沉沉地望着她,伸出大手,替她取下头发刚在雨中沾上的碎花种子。
  “可是,我和你父亲不舍得你去闯。”沈铭轻抿一口芒果汁,刺激性水果像刀剑一样在他的胃里金戈铁马。
  “我想独立、真正地体验这个世界。”阮馨眼眶潮热。
  沈铭涩涩地审视着她:“他教的?”
  阮馨摇头,将杯中的冰块搅得哗哗作响“不是。”
  沈铭轻饮着牛奶,一如请她大学室友吃饭时的认真,一如他为她挡酒时喝到胃痛的情愿,一如他每一次教自己写策划书的时候的虔诚。
  阮馨更加虔诚地望着他。
  沈铭不回应。
  阮馨继续无辜地瞪她。
  沈铭闲雅地望窗外,听雨声。
  阮馨垂下脑袋,泄气地猛饮一口咖啡味道的冰可乐,凉,甜里夹杂着浓浓的咖啡苦味。
  沈铭轻轻拍一记阮馨的脑袋:“有什么计划?你爸那边,我来搞定。”
  阮馨突然就双目发烫了。
  “喂,别激动,你不是说让我请你吃饭吗?吃什么?“沈铭笑说。
  阮馨摇头:“不用了,回家陪嫂子和小景吧,我约了姐妹。”
  就这样,两人分道扬镳,阮馨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收拾行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速写本遗失了。搜遍了整个包,都找不到。
  是在沈铭那里,还是在袁瀚的车上?或是在咖啡屋?
  她望向窗外。
  雨一直下着。
  窗外的金茂大厦在雨中矗立着,圈圈的弧度像花瓣。
  花瓣中,莫名就生出一张温润的脸,在蔼蔼雨雾中微笑,那笑,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模糊成烟雨,却又在雷声中霎时清晰。另一双苍白的手臂却向自己倜傥地挥舞,艺术家似的手指,手腕粘贴着白色胶带,内敛而戏谑的笑
  阮馨双手拄着腮,一面质疑着,憧憬着,手机就开始响起。
  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第六章
  “喂?想画□□吗?”
  “袁瀚,我的速写本找不到了。”阮馨说。
  “以身相许吧,我帮你找。”电话那头,袁瀚略带沙哑的声音三分疲意,七分挑衅。
  阮馨眼前一亮: “原来在你那里呀,还我吧!”
  “来我家拿吧,顺便当叨啦A梦。收拾屋子,熬汤,洗衣服,烧菜。”袁瀚轻描淡写着。
  “那是田螺姑娘。”阮馨纠正着,手里继续着千篇一律的涂鸦。
  “你可以从口袋变出来一副手套来做这些。”袁瀚继续道。
  阮馨说:“你说话的声音很勉强。”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钟。
  “真的不要紧么?喂!”阮馨扔下手中的铅笔。
  “没事。”袁瀚摸一把额头的汗雨道。
  “你女朋友不在身边吗?”
  “没有女朋友啊。”袁瀚虚弱地回答。
  “不可能吧。”阮馨说。
  袁瀚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他将手机夹在下巴上,抱着湿漉漉的枕头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换了一副更低沉的嗓音,深沉,沉得像夜晚的暗涌的深海:“从前,有一个小姑娘,她有个英俊的邻家大哥是她的偶像。也是她不可能的梦想。她从小一路追赶,读大学的时候,来到大哥所在的城市,本以为两人会发生点什么,大哥却娶妻生子,并仍像兄长一样照顾她,连工作的事情都帮她包办。而她永远不会破坏他的家庭,也永远无法得到他。为让自己死心塌地忘记痛苦,也为她自己的理想,她辞职了。”
  阮馨沉默。
  “其实,你远离了你的相思煎熬之苦,并不代表你远离痛苦,你会发现,你将遁入生计、职场的无间地狱,这比相思之苦更苦。可是,你又必须离开他。这是你逃不掉的命运。”
  阮馨啃着木头笔头,笑说:“咦?这个故事不好听嘛,呵呵呵,你不该讲你自己的故事吗?”
  又一阵疼痛如洪水加着烈火奔涌袭来。
  袁瀚忍痛道:“太久了,忘记了。”
  “呵呵。”阮馨苦笑。
  “笑什么,你的怎么同情心为零呢。嘶代表月亮鄙视你。”袁瀚趴在床上,吃痛地揉着胃,床头的镂刻水晶台灯越来越模糊,灯光越来越刺眼。
  “很难过吧?你住在哪里,告诉叨啦A梦,我开竹蜻蜓飞过去看你。”阮馨说。
  袁瀚压抑着□□一声,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告诉我呀。”一种大势不妙的感觉爬上阮馨的心头。
  电话那头,却先是沉默,紧接着,变成了忙音。
  “人呢?”阮馨急匆匆拨回去,无人接听,再打,关机。
  阮馨觉得浑身一软,慌乱间,按着他的名字在网上搜索,一无所获,打电话给警局,对方笑道:“您可以打精神病医院。”
  阮馨又打110,对方则回答:“对不起,您可以咨询情感热线。”
  阮馨只得拨通了闺蜜周雯雯的电话。
  雯雯的嗓子涩得像吃过生柿子一般:“馨馨,我男朋友今晚又没回来。”
  阮馨抹汗道:“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病了,似乎还晕过去了,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地址,我怕是他很危险。可我只知道他的名字。”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职业么?”雯雯问。
  “不知道。”阮馨只记得,他居然知道用炭精条绘画需要不错的功底,他削画笔的姿势比自己专业,他甚至了解文艺复兴时期名画其中的典故,却又不像从事这个职业。
  “也许,他只是不想再和你接触了。你不是问过他的地址了吗?如果他是想和你玩一下,又怎么会告诉你。”雯雯沉重地道。
  “可是,他真的病了,似乎真的是想找人过去照顾他,又难以启齿。”阮馨固执道。
  “乖,别多想了。认识了十年的男人都不可能,刚认识的人,你怎么能相信他,”雯雯一边擦鼻涕,一边道。
  阮馨真的认为他病了。
  他手腕上的胶带,他偶尔蹙起的眉心,他第一次相遇时服药的场景
  阮馨觉得有一股热血直涌上大脑,于是,拎起一把伞冲出门,站在小区的门口前时,她却没有了方向。
  从这里出发,左拐,直通大马路。
  向左?向右?
  如果向左,他在哪个区?如果向右,他又在哪条街?
  夜雨吧嗒吧嗒打在她的伞上,像是打碎了什么,不是伞面。
  她撑着一把红色的波点伞,在门口站了许久。
  她这夜,她却久久不能入眠,终于入眠,梦见那个男人面色灰白地倒在自己身边,吐血吐到自己的白毛衫上,血樱似的斑斑点点,触目惊心她还梦见,他将自己的画一张一张撕掉,白纸和着黑色的线条,雪花似的在空中飞舞。
  醒来时,她的心跳依旧依旧如快速马达。
  可是,阮馨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无论什么时候拨入那个号码,都是关机状态。
  她再一次去酒吧对面补充好最后的两张画稿,本想以快递方式交付编辑,钱少康居然大老远从帝都飞到上海来。
  “大美女漫画家,我上次说的 office lady职场暖伤慰藉本,你考虑好了画它了没有?
  ”人民广场的来福士对面,一家幽静西餐厅,钱少康端起一杯蔓越莓汁,用吸管小嘬一口。
  “没考虑好啊。”
  阮馨大口喝着一杯蜜桃绿茶,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编辑,这个二十八岁的男子五官清秀,白净,薄薄的单眼皮下,不大的黑眼睛深不可测。
  下午的阳光照在阮馨油汪汪的红唇上。
  下午茶端上,阮馨将草莓奶油松饼消灭殆尽:“再来一份香蕉巧克力的。”
  “早知道不请你喝下午茶,请你吃午饭了。”钱少康递过上餐巾纸。
  “那就赶紧把稿费结给我啊。”阮馨嘻嘻一笑,将一块巧克力塞入嘴巴。
  “苦肉计吗?”钱少康叹息一声:“琉璃海小妹妹,你帮小说画插画,似乎收入也不差啊。”
  阮馨摇摇头:“不够啊,我可是失业人士。”
  钱少康清秀的眉毛微微一动,端起杯,小抿一口微酸冰甜的蔓越莓汁液,挥手对服务生说:“再来一份鲔鱼披萨,一份七分熟的牛排。”说完之后,道:“稿费我回到北京就帮你落实,可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我认为,亲身投入苦辣酸甜的职场,你更能画出深入人心的东西。自由谁都渴望,可是,我坚信一句哲言,不把自己深深扎根地底,又怎么能享受高处的阳光。”
  阮馨呵呵一笑:“原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钱少康从公文包里工工整整端出一份稿费申领单:“填吧,怕了你了。什么时候打入敌军内部?”
  阮馨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明天一大早。”
  阮馨开始一家一家面试广告公司的策划文案。这便是钱少康所谓的艰巨任务。
  钱少康认为,在房地产白热化、房价大涨的时候,画一本地产圈内部解密+女性职场生存的漫画,必然会大卖特卖。阮馨则认为这个圈子太复杂。
  至于复杂到什么程度,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简历,她已经投出去了。反馈回来的情况,让她头疼不已:
  “你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我们不能聘用你。”
  “回去等着吧。”
  “我知道你的情况了。”
  “你是男孩子就好了。”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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