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纪事-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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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了笑话?为了面子也不能胡乱回答。我想了一想,站起来说出了我的看法。
“青木堂原来归苗清阳掌管,老当家的宅心仁厚、赏罚分明,虽然堂主犯错受了刑罚却没有牵连手下,这实是英明的决策,是会里兄弟之福。青木堂会务除了苗清阳之外一直是林清海打理,虽然我认识林大哥不久,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品性纯良,忠诚守信,这一点从他没有与苗、秦二人同流合污就可以看出来。一个人洁身自好不难,难的是出淤泥而不染。林大哥现已是香主的位份,早已是堂中的实干型领袖了,现在堂主受罚,不明真相的堂中兄弟也会产生心理波动,如果由他顺位晋升堂主,相信可以更好的保持青木堂的稳定,让他们可以没有顾虑的投身到光复大业中来,让大家了解咱们天地会的宗旨,决不姑息一个叛徒,决不冤枉一个好人。所以我推举青木堂的林清海升任堂主。”其实讲完之后,我也有些忐忑,堂里又是一阵静默,我也不知道是否唐突,甚至不敢去看老当家的脸。偷偷的瞄向师伯,他望着堂上众人,手藏在衣袖里翘了一下拇指,微微对我点了下头,此刻才放下心来,看来说得还算得体,过关了。
也许是见老舵主没有反对,我又是老当家的新宠儿,谁会为了一个根自己无关的人得罪我们呢?香主们早知道这种事只有高层决议的份,本来也不敢奢望什么,堂主们也乐得顺水推舟,这样昨天还是阶下囚的林清海今天一跃成了天下第一大帮会的堂主,这种境遇就是他自己也根本料想不到的。
我知道还有些人抱着看笑话的心理,他们认为苗、秦二人是毁在了我的手里,做为师弟一定会恨我入骨,所以我推荐他当堂主完全是沽名钓誉、显示自己的无私之心,以后早晚有我的苦头吃。其实他们想错了,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我了解林清海,他有能力管理好堂务,更重要的是他本质善良。当我还是他手中的肉票之时,他都会细心的善待我,何况现在了。那晚听秦老二的口气,林清海也早已不耻与之为伍了。作人要善恶分明,从小雷锋叔叔就教导我们“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温暖”,印像太深刻,我一直记到现在,当然后面那句也一直是身体力行的。可是老当家的为什么这样决定,我到是没有想通。还是阅历丰富的师伯后来给我解了疑惑。
“就像老皇帝临死前都会放逐、贬谪一些有能力的官员,并不是他老糊涂了,而是一种策略,一种留给儿子的资源。那些官员太有才干,也许是这一朝的元老,自恃功高,又得厚禄,怎会把新君放在眼里呢?已到了极顶,新君又拿什么再去赏他呢?此时就很危险了。所以老皇帝找借口贬了、罚了他们。这样新君继位,重新任用提拔他们就有了空间,这些所谓罪臣当然感恩戴德,哪敢不战战兢兢的为新君效力啊!老当家的用的也是这一手段,他借着机会杀了苗、秦,不只为除奸,也为杀鸡儆猴,做给其它人看的。让你提议青木堂的堂主人选,也是一片爱护你之心。这样新任的堂主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不会受到堂里其它旧属的影响因为你揪出了苗、秦而对你不利。再者这林清海的确是可堪重任,昨天你挺身救他,老当家的已看出端倪,恐怕也早属意于他,所以才会问你的。恩威之下,林清海又怎么会不死心塌地的为天地会卖命呢?这个老当家的实在是不简单。”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不得不佩服这些天生的政客,看来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还是天地会开堂口的大事,当天下午,小公爷就亲自带着小郡主到客栈来拜会我了。了解到我的郑氏后裔身份,他们的态度明显不同了。虽然我还搞不清楚前明这些王府之间的关系,不过好像郑家的确是高人一等的。明白天地会是因为清理门户之事推迟了婚期,他们也宽宏大量的给予了理解。小郡主听说我婉拒了世代姻亲的约定,并且也早已订过亲了,就立刻放弃了敌意,对我分外感激亲热起来。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掏心掏肺,好像从前的过节一下子烟消云散,竟然把我当成了闺密似的。虽然我对这个小辣椒没有多大好感,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小公爷略坐了坐就离开了,小郡主却一直留到了掌灯时分,若不是会中兄弟说老当家的要见我,她还恋恋不舍呢!
“我现在叫你姐姐,以后怕是要随着若澜哥哥叫你表妹了,不过不管怎样,咱们马上就成一家人了。我不知道要怎样表达心意,这个是我沐家的信物,我一直带在身上,今天我将它送给你,如果有用得着我沐王府的时候千万不要客气,见到指环就像看到我一样。”临走前小郡主拔下了右手的指环给我戴在手上。
“你的大喜哪有送我礼物的道理,这指环又实在太贵重了,万望小郡主收回吧,别折杀了我。”
“我是真心的想送你什么,可是送什么也没有你的情义重,若澜哥哥你都让给了我,这区区一枚指环又算得了什么?你若执意不收就是瞧不起我沐家,我可要生气了。”看她小嘴一撇,生气的招牌动作又端了出来。我只好道谢收下,随着来人去见老当家的。
第十二章 堂主
要说天地会也真是兄弟遍天下,连湖州最有名的绸缎大庄家都是门下的追随,此处是他杭州的别业。典型的江南园林颇有水墨山水的古韵,青砖灰瓦的房舍并不张扬,只是那翘起的飞檐、瓦当十分精致,从细处能够品味到低调的奢华。这里充做了天地会首脑临时的落脚地,看来他们有意将总舵也设在这里了。
邵老爷子亲自在庭院中等我,可能是等了有一会儿了,他的眉毛都被哈气给染上了白霜,杭州的寒冬百年难遇,估计是那一夜大雪所致的。
“让老爷子等我可怎么敢当?”
“小郡主哪里话,老当家正在等你,请随我来。”他将我直接带到了内室的榻前。
“咳咳咳!咳咳!……”老当家升着火炉盖着锦被,半撑起来靠在床边,用手巾捂着嘴正不住的咳嗽。见我到了指指床边的椅子示意我先坐下。又挥了挥手,邵老爷子也退了出去顺手反关了房门,华丽的内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了。
半晌,他止住咳嗽又平复了气喘,我瞥见那手巾里已是殷红一片。赶紧从暖围里提出茶壶给他倒了温热的一杯捧了过去。喝了几口将杯子交还给我,他对我笑笑表示谢意。
“老当家得的是什么病啊?我师伯医术高超,晚辈请他来给您瞧瞧好吗?”下午听了师伯的分析感动于老当家对我的用心,再加上从前无心带累了他入狱,复杂的心情让我对眼前的这位充满了歉疚,很想尽已所能为他作点什么,来报答、来弥补。
“劳小郡主费心了,我这病是医不得了。都是牢里做下的,老肝老肺子都已经不中用了,捱不了几天就要去和老四夫妻喝酒了。”
“老当家别说灰心的话,十病九靠养,只要您不再操心劳神,寿数还长着呢!我扶您躺下吧,您衣着单薄,屋子太大生了火盆也还是阴凉,这临水的房子好看则矣,寒潮实在是美中不足。”
“我躺得够久了,这么晚请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有什么事,老当家尽管吩咐。”
“今天堂口上的事,实在为难你了。逼你一个年轻女孩承此重任,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老当家说得哪里话,蒙您老看得起,晚辈幸何如之。不过肖堂主说得也不无道理,我年轻识浅又无资历,实在难以服众,虽接了雷火令,心里却是惶恐万分。”
“老肖说的情况我何尝不知啊,只是若澜也还太年轻,这总舵主的地位也不稳固,现在我还有一口气,凭着旧日威仪还没人敢出头置疑反对,可等我两眼一闭就再也顾不上他了。最让我得力放心的四爷四娘又含冤而去,比较正直的老邵、老井也都垂垂老矣,如今放眼会众,有谁才是若澜的嫡系呢?满人入关已几代人了,国仇家恨又有几人是真的放在心上?都是打着各自的算盘罢了,这些我心知肚明。好不容易除了最有野心的老苗,剩下的六位堂主虽然各怀心事,但总是会里的老人了,行事不会出大格的。让小郡主接任实未指望真的让你投身堂务,与清狗的斗争激烈复杂,光复大业之路恐怕会漫长曲折,你是国姓爷遗世的唯一骨血,我又怎么会让你涉险呢?其实你也知道东北是清狗的发源,最是苦寒贫穷,近些年本会一直致力于江南一代的发展,口号虽然说要反清复明,其实切近的目标只是先重建后明,与清狗划江而治。所以雷火堂堂主身份虽尊,却不需要如何费心了。”听懂了老当家的意思,原来我当这个堂主是毫无实权的空架子,难怪当时只被稍微反对了一下就认可了。
“之所以还保留了这个堂主的位置,是因为这是当初建会时立的规矩,为防止一人独大,会有私心影响光复大业,所以重要的事都得在香堂大会上公议决定,堂主们的意见是可以左右最终结果的,只有多数人赞成才能决议。小郡主是若澜如今在世上的唯一血亲,你们兄妹感情又好,我知道你一定会支持他的。”
“那是当然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原来也只是利用我的投票权啊,老当家心思实在够深沉。
“这我当然放心,我活了一大把年纪,经历的事已经太多了。你对若澜的好我全看在眼里,为了大局都能牺牲掉儿女私情,这份气度不是寻常女子可以做到的。小郡主,真是为难你了,若澜早晚有一天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只怪我这当义父的不中用,已经帮不了他了,以后还要借助沐王府的力量去完成大事,耽误了你们的世代姻缘,真没面目下去见国姓爷和陈相国啊。”
“老当家,原来你都知道了……”被他说中了一半心事,我的酸楚难以抑制的又涌上来。
“好孩子,我都明白。其实那沐家小郡主一派天真烂漫,哪有你的侠骨柔肠?也难怪若澜无法放怀。虽然这孩子现在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可是他用情已深,若与你朝夕相对难保不死灰复燃。陈沐联姻已经昭告江湖,趁着宾客齐聚,喜事还是早办为好。我看你手上戴着的是沐环令,想必在安抚沐家丫头的事上也费了不少心吧。所以为了若澜,为了咱们的心血,为了天地会更强力的支持,我虽难以启齿也只能开口了。”说了开口老当家却没有真的说出来,然我已能领会他的意思。不错,合情合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我懂老当家的意思,您说的对,不能功亏一篑,我一会儿回去就和师伯连夜离开。”可我为什么还是会心痛呢?开始讨厌这样反复的自已。
“唉!如果若澜有小郡主一半懂事,我也就可以笑着闭眼了,大家风范就是不同寻常。不过我听说小郡主是在扬州被沐家兄妹路遇邀请而至的,老夫厚颜希望小郡主可以暂时避开那里。我只怕若澜这孩子发起狂来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那就对大家都不好了。”
“老当家对陈大哥的一片苦心,实在令人感动,晚辈一定成全老当家的心愿,绝不会再出现在他视线之内。一切当以大事为重,还请您放心。”
“你们是骨血至亲,怎么能永不相见呢?只要过个一年半载,等若澜接受了、平复了,小郡主还请早日回归才是。我们都老了,光复大业的重任都在你们肩上,以后还靠你扶持、帮助他呢!”
“这半块玉牌你拿回去收好,又不是普通的物件怎可轻易送人?你的心意已传达到了,家传之物可再不许轻慢,以后留给你的孩子吧。也许这世的遗憾下一代可以弥补呢。”接过玉牌我真是无语了,这话怎么都让老当家的说尽了呢!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的好事真的都留给他义子了,连我的下一代的主意都打上了,义父做到这个份上也实是难得。
“老当家的,您的意思我都明白,说了这么久的话,想必您也累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一会儿我就离开了,现在就算跟您辞行,陈大哥方面还请代为转告,晚辈告辞。”
“我叫了林清海在外面等着你,你救了他又荐他上位,他心里一定很感激,以后他就是你和若澜的力量,他也算是个人才,你们要善加利用啊!”
在廊下等了许久的林清海,一直将我送回了客栈。他不是有城府的人,看态度也感觉到他并没因师兄的阴谋败露而敌视我,看来早已怨隙日久、道不同谋了。只是对我亲切之余又多了一层敬畏,虽然同是堂主,感觉却像跟班一样。
我和师伯连夜离开了杭州,夜深寒重,脸被凛冽的冷风吹得好疼,马背上的我心比脸还痛。真的就此告别了陈若澜,不管是为了什么,这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