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歌行-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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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玉在心里默念,这次一定要是中意月光公主的人啊,否则,以太子今天的心情城门失火,怕是要殃及池鱼啊
莫尚宫上前拾起,“蒋长颚公子请。”
涵玉见太子面色一缓,缩在席下的拳头也松开了。她心头才松了口气,这人是太子太保蒋於辑的幼子,应不会失了分寸吧。蒋长颚举止有板有眼,儒风甚重,涵玉暗笑,这不整个一缩小版蒋迂腐吗。
蒋长颚先宁神挥毫,后轻轻吹干墨汁,交给宫女展示给全场人看。
涵玉伸长了脑袋,只见八个正楷大字跃然纸上——“为政纤密,一如治家。”
“好!”涵玉不禁低声叫了一个好!
月光有些不解的瞧着涵玉,涵玉开心的说,“《资治通鉴》啊!绝对盖过前两个!”
皇后还是那副表情,“不愧是鸿学大儒之子,赐酒。”
太子面色稍霁,还捡了一粒花生入口。
蒋长颚接过御酒,冲皇后鞠躬,又向太子施礼,一饮而尽。
涵玉有些发愣,月光在一旁面色很是黯淡。
蒋长颚刚入席,一只花锤就掷入场中,涵玉赶紧碰了下月光,“好戏都是压轴的,快看”
莫尚宫拾起了花锤,有些停顿,“忽占奇太子请。”她赶紧展示出礼节性的微笑,让出了中场。
涵玉惊讶的瞧着那位神似陆重阳的夷钺太子微笑上场,恭敬的冲着皇后、贵妃、太子鞠躬。他竟有如此的文采?她在心里打鼓,可别是贻笑大方了
忽占奇太子在一片置疑声中提起了宫女递来的圆毫,在白卷上潇洒挥笔。
—— “驾我骐瘢В阅罹印!彼哪钭牛旖谴乓磺渫涞幕《取�
涵玉有些发呆,他还真接出了《诗经》的句子!她的心像被什么拨弄了一下,有些发慌
皇后也有些惊异,她亲自将一杯御酒递给莫颜,“好,忽占奇太子果然是文武全才,哀家今日算是百闻不如一见了。赐酒。”
忽占奇笑吟吟的接过了酒杯,几步竟走到了月光的席前,“尊贵的公主,谨以杯酒致以诚心的问候。”他举双手饮毕。
月光很是尴尬,好容易有一个对自己有意的,竟还是个番国的篡位太子!她只能面红耳赤的干笑点头。对面月容那边立即爆发出一阵戏谑嘲弄的哄笑声!明振天、明月容及随侍人员将头凑到了一起,在不怀好意的笑声中,一只花锤被抛入场内。
涵玉有些惊异,诗、词、赋、经、史都不能再用了,他们这是
未等莫尚宫读名,月容公主已大笑着将夏砚如推上前去,“让我的侍女接一句,哈”她笑的很得意。
涵玉瞪大了眼睛,看着夏砚如有些尴尬的朝全场贵人行礼问安,她提起了笔,犹豫再三,也未落下。
“不着急,慢慢来。”皇后很慈祥的安慰着。
“快写啊!”月容公主有些恼火,“按你刚才说的写!”她瞪向夏砚如的眼神也严厉了不少。
夏砚如笑的很狼狈,她慢慢的在纸上划着,好象还挺长呢
宫女将白卷展开,全场都疑惑的探头去看,竟是《皇考集注》中一语,
——“子做春秋,兴灭国、继绝世,乱臣贼子惧闻。”
不仅子对子,集对经,还将上一句的忽占奇暗指为乱臣贼子!
“好!”竟有高声叫好的!涵玉瞪了过去,却见全场一片戏谑之情,月容掩袖,明振天微笑,明振阁面容扭曲,明振飞竟将茶水喷了出去
她向自己身边望着,皇后有些尴尬,也不点评了,挥手示意莫颜赐酒。太子强装着平静的表情,月光干脆灰着脸,拨弄自己服饰上的刺绣。整个一围,只有很少出席公开场合的二皇子明承天目光忧郁的望着场那边的忽占奇。那翻版陆重阳却似充耳未闻般,目光也不于他人相接,独自喝着酒,孤独的静坐于喧嚣之中。
涵玉顿觉怒火中烧,她的心痛的想流泪!她也没管夏砚如还未谢恩饮毕,就将席子底下的花锤扔向了场内!
“砰!”全场安静下来了。
皇后终于有了别的话题引开尴尬的气氛,很是欣慰的望向了涵玉,“这越往后越不易,可要想好了再投啊。”
涵玉不卑不亢的起了身,立到了厅堂正中,“回皇后娘娘的话,在集芳社,夏砚如伺候月容公主;奴才伺候月光公主,就由奴才来接这最后一句。”
皇后挥手示意宫女上前,长长的白卷展于涵玉面前。
涵玉一咬牙,有些狂放的写下了一行大字。
“奴才借言《孟子》。”随着宫女徐徐将白卷立起展示,涵玉冷冷的吟颂着,
——“闻诛一夫纣也,未闻弑君也。”
“咣!”她的身后似有酒杯跌落的声音。
全场皆惊!
涵玉觉得自己在无声中矗立了很久,她的后背都布满了密密的汗珠,面对一屋子皇室龙裔,说出如此之语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啪,啪。”居然是二皇子明承天在寂静中轻轻的拍起了手。
“啪,啪。啪,啪。”他独自在拍着。
很快,明振飞也反过神来,他嬉笑着鼓起掌来,“这个对的好!闻对闻,子对集,意思还正好接上了!绝!!!”
可是,场上并没有他人符合,这两人很快也没了声音。
“你好大的胆子”皇后面无表情的开了口。
涵玉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一言不发。
“来人!”皇后的声音高了几度,“拖出去——”
“娘娘!”大尚宫莫颜适时跪下了,“今儿个是公主们的赏宴还请娘娘开恩啊”
“母后”明振飞跪下插话了,“赏宴游戏嘛您犯不着为一个奴才动怒伤身啊”
“母后”月光也要起身。
皇后挥手止住了她,看向了端坐龙椅的太子,“太子以为如何?”她的声音很是冰冷。
太子也没什么表情,起身作揖,
“全凭母后做主。”他说的云淡风轻。
月光和明振飞同时变了脸色,涵玉心下一陷,觉得忽然冷的利害。
“算了吧,姐姐。”一旁的庞贵妃竟轻轻的开了口,“我瞧着,这孩子挺伶俐的,难得啊。您弄个夜明珠来,谁不动心啊我看她也不是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想拔尖罢了”
涵玉觉得眼眶忽的热了,她竟从心里突然喜欢上了这位皇帝的宠妃。
“算了吧,姐姐。”庞贵妃笑着,“冷了场,还怎么给孩子们选驸马啊”
皇后淡淡一笑,“就听妹妹的,”她转头瞥向了太子,“既是东宫的奴才,哀家也不越俎代庖了。太子回宫自己处理吧。”
明承乾恭敬的抬手称诺。莫颜赶紧将浑身无力的涵玉拽向了一旁。
赏宴又不咸不淡的进行了。夜明珠谁也摇头来领,那五人分别领取了颜色各异的宝石。
涵玉是待罪之身,自然不能再上月光周围伺候,她独自坐在角落里,心境凄凉的观赏着宫内的灯红酒绿。
“多谢姑娘。”那个翻版陆重阳不知何时竟出现在涵玉面前。
“不必领我的情,”涵玉觉得自己冷的说话都哆嗦,“我也不是为了你。”
忽占奇愣了片刻,大笑起来,他眯着眼睛绕涵玉半圈,“你也不是为了月光公主吧”
涵玉有气无力的眨了一下眼睛,整个人似僵尸般一动不动。
“难道是”他笑了,“为了皇后或太子?”
涵玉一激灵,直直的瞪向了他!
“可是你的主子根本不管你,”他皱着眉头,似陆重阳的那一点样子荡然无存,“你很难过看这副模样是为了太子吧”
涵玉狠狠的瞪向了他,“请您离我远些!”她觉得这人简直讨厌的令人反感,“若再来一次,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去接那集注!”
忽占奇笑的很豪爽,“姑娘,我没有恶意!”他拍了拍涵玉的肩膀,“有时当太子很不容易,我能理解他!”他笑着大步离去。
赏宴终于让涵玉熬到结束了。
皇后、庞贵妃先行退场,涵玉伏首跪在地上,瞧着那一抹明黄的袍摆在她面前微微一顿。
“回宫。”很轻很冷的声音自她头顶飘来,涵玉心内打了个冷颤,赶紧爬起来躬身追在后面。
太子面色阴冷的回了启泰殿,司礼监宦官上前递牌子,被太子“平静”的用眼一瞪,吓的差点没尿了裤子,翻着跟头滚出了门外。
“都下去。”明承乾的声音不太耐烦。
涵玉刚想悄悄的溜走,却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闷喝,“你回来!”
涵玉一哆嗦,赶紧缩着头跪到了金砖之上。
夜晚的启泰殿静悄悄的,太子在书案上一下一下的敲着镇纸,心情似很是烦闷。涵玉心里翻江倒海,就算是自己今晚不好出那个风头,接那样的句子,他也不至于生气成这样吧皇后那是怒给别人看的,他这关上门又是生哪门子的气?!再说了,自己也是给他们这一方争了脸了涵玉越想越不舒服,她不敢和皇后怎样,单独对着太子,不免心底壮了不少,她在下面憋嘴,表情也开始偷偷的不太服气了。
“今晚,是母后让你陪她唱的戏?”太子慢幽幽的发话了。
涵玉一愣,抬起了头。
“哼,”太子垂了下眼眸,“无心的更好。”他靠到椅背上,“没有你,母后还办不成这等好事呢”
涵玉更惊了,她使劲瞪着眼,自己又怎么了啊!
太子劈手扔过来一份诏书,砸到了涵玉跪着的金砖之前。
“自己看看吧。”太子似是很疲惫,“亏的你这完美的救场啊否则,本宫明日怎么颁发这堂皇的诏书啊!”他的话反味很浓。
涵玉几乎是爬了过去,翻开,反了,赶紧又正了过来——她一目十行的读着,“妻以公主,以为兄弟皇后之女公主月光仁孝敏惠嫁于夷钺太子忽占奇”天啊!涵玉的手猛的一抖,诏书沧然落地。
“你以为,你那点文思经脉就能上的了台面?”太子笑的很冷,“你以为,本宫座下连接那破文的豪门公子都没有?!”
涵玉恍然有些明白,她的冷汗唰唰的全出来了
“真不愧是母后的上官婉儿啊”他的嘴角微微的翘着,“既然做了好事,就做到底吧。”太子将镇纸丢到了一边,“明日诏书一下,月光定会来东宫闹事,你就替母后和本宫去劝她,早日出发吧”
太子很快离开了。
涵玉呆滞的座在侧座上,盯着眼前的奏折堂报发呆。
婴儿臂膀粗的火烛在绚烂的燃烧着,她,却有些心灰意冷了。
一笔一笔的勾描在雪白的纸张上,她突然厌倦的想逃离。
“带我走吧”她喃喃的低诉着。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尽了,她觉得浑身发虚,思欲无神,眼睛却干涩如常。
谁,谁会带自己逃离呢
以前,至少还有个梦,现在,连做梦的源泉都没有了。
——“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
她胡乱在废纸上划着,不管如何,月光有归宿了,那忽占奇毕竟是刀剑中拼来的一国太子,看着也不离谱
自己呢?
她忽然很想嫁人了。
第二日一早,涵玉先去了尚宫局领取了恩表。据说,恩表的延期也快结束了。女官善意的催促她要加紧。涵玉苦笑一声,聊以慰籍罢了,自己哪里去找恩表的人呢
她失神的向回走着,却不想在启泰殿正门遇上了一脸肃穆的六皇子明振飞。
她依例不闲不淡的施礼,却听得他轻声说,“过来,我有话问你。”
涵玉一愣,向四下望了望。空旷的大殿寂寥无人,她疑惑的靠上前去。
“月光要去夷钺,你知道?”他没什么表情。
涵玉点头,心里不由揣测他所言为何。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他竟有一瞬间的苦笑,“三哥竟下旨让我去送亲,你知道为何吗?”
涵玉一愣,将头抬了起来。月光有那么多亲兄弟
“二哥连他是长兄的话都说了,三哥还是不同意”明振飞的眼神很迷离,“可是,五哥前日上奏,要去封地巡弋,三哥给否了,说他刚监国,还离不开兄弟的辅佐”
涵玉心里一咯噔,她心中隐隐有些慌乱。
“看来你和我一样,”明振飞叹气,“都是灯下黑”他转身,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精致的小瓶。
“波斯的香精,后宫妃子们都很喜欢,”他有些腼腆的笑了,“我从母妃那拿的,你总熬夜,送你宁神吧。”
涵玉心下一颤,用手紧紧的握住了瓶身。
“这是什么?”他发现了她手中的卷纸。
“恩表。”她面红耳齿的回答着,“尚宫局说还有几日就停了让赶紧回来准备”她胡乱解释着。
“怎么?”他的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你不想在东宫待了?这大好的前程啊”
涵玉苦笑,“殿下末要取笑奴才了奴才是待不下去了,怕是有些” 她想说心力俱疲,却又怕过于篡越,一时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