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歌行-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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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天水河,天已黝黑。
涵玉在心里骂,让你们婆婆妈妈罗里罗嗦生生磨蹭到了外城的闭门时间!
只能明日出城了!徒增事端!
春末夏初,乍暖还寒。
“委屈你了”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轻轻环住了她单薄的身躯,“等着明日天一亮就出城,就凑合一夜吧”他的声音忧缓低沉,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诧异的向四周一望,果然,那仨奴才正各自忙各自的,无暇瞧他她心里一乐,这人后就恢复原形了吗?“装相!”她轻声嘀咕着。
“呵呵”他收紧了双臂,痛的她柳眉倒竖
“唉”他又将下巴抵上了她的肩膀,幽幽的叹着气,“我终于明白,什么叫‘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了”他的声音落寞、悠长。
涵玉心头一颤,张了张口,也不知该安慰他些什么
她任由他抱着,心思满怀的望向了前方
脚下,是一处山丘,视野开阔。她在夜风中夙立着,能清晰的望着丘下的天水河静静的环绕着整座天京内城。
巍峨的皇城琉璃顶,气派的三大殿,在月光的辉映下宛如天际飘渺的琼楼玉宇。
京城。
她又要离去了。
浮世如绘。
这些年来,她被人害,也害过人;她被人杀,也杀过人;她逃过难、下过监;她投过河,她试过毒;她尝过春药,她还见识过宫变在京城短短的几年啊,她也算是经历了平凡女子几世都罕见的风浪传奇吧?
可是,九九八十一难之后,光明的结尾在哪里呢?
在这里吗?
风萧萧兮,天水寒。
“我也终于体会到了”她喃喃的低语着,“何必桑乾方是远,中流以北即天涯”
一声长叹。
天京城,自此,咫尺天涯。
她,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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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轻抚着涵玉的发丝,她失神的凝望着远方。
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缘生性空。
没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一切只是因缘际会而已,缘尽既散。陆重阳如此,这座宫廷,也如此
“夜凉了,回去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她纤细的手指被他轻握着,一直走向了静候的马车。
“爷和夫人安置吧。”王嫱和另一名女侍恭敬的掀开了轿帘。
涵玉猛然眼前一刺!
整个轿厢,平铺着大红的绸缎,精心布置过的四壁,贴着刚刚剪好的大红双喜厢角高挂,竟还有一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如婴儿臂膀粗大的红烛!
“奴才告退。”服侍二人进轿,王嫱她们就知趣的退下了。
“这个王嫱”明振飞环视着四周,无奈的苦笑着,“这不是存心让我心里难过吗”
涵玉闻言心头一颤。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缓缓的垂下了眼眸。
“委屈你了。”眼前的男子拉过了她的手,声音越来越小,“我日后”
“很好了”她抬起了头,绽放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不是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吗俗世沉浮,也好,倒成全我们做患难夫妻了”
他闻言一滞,喉头有些哽咽,“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他轻声呢喃着,温柔的将她揽入了怀中,“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洞房花烛。
“不要”她羞涩的指向了明亮的宫烛。
“我喜欢将你看的仔细”他轻笑着拒绝了她,温柔的吻向了她的面颊
“不要,”她再次抗议。
“偏要。”他坏笑着咬上了她的嘴唇。
轻柔的拥吻,一下又一下可她的心思,全偏到了那刺眼的红烛身上!
“不要!”她趁着嘴唇空闲的契机,又是撒娇又是耍赖!“不要,不要,不要!”她无论如何,也要让那盏讨厌的光亮熄灭掉!“你若不答应,我就哭给他们听!说你欺负我!你还说什么日后”
“好好好”他无奈的投降了,“好好好谁让我欠你的”
黑暗之中。
他解开了她领口的盘扣。
那温热的唇似怕伤害她一般,一点一点的落在了玉颈之上
她的心,混乱的如一团刺麻。
她怎能让他看到,另一个男人昨夜在她身上刚刚留下的欢爱痕迹
黑暗,掩饰住了一切的谎言和欺骗。
他褪去了她的亵裤、抹胸,使她如初生婴儿般在锦缎上微微颤抖着;他撩拨着她的淑胸花林,他吸戏着她的玉颈红蕾她在急促的呼吸中,竟想到了如今宫阙中那个天下在手的男人如果他知道她没有死,会如何呢?
他的抚摩是温柔,轻巧的。他的进入,是谨慎,珍爱的他越是如此,她的心里越如同油煎般难受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温柔的进攻者,却因顾忌过多,有些乏味的无甚激情。有时,她会不由自主的想伸开手臂去抓紧他、去支配他、指引他,却又怕这赤果果的欲念会生生的吓退了他。她强迫着自己不要去再想那个人,可她的头脑、她的身体却颤抖着深深回忆、怀念起昨夜的种种来
只是现在!她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强制般克使着自己投入到新的欢爱中去
“哦你那里好紧”可身上的他,却克制不住愈来愈急迫的高昂激情,在云霄冲顶过后,心满意足的结束了
精疲力竭。
她放松的喘息着,头脑却一片空虚,还带着阵阵惆怅的失落滋味
“好吗?”他于黑暗中伏下了身,在她耳边有些细微的悄声询问着,“高兴吗”
她心头猛然一震,竟想到了自己曾经常常问陆重阳的那一句。
——“我那里好吗?你舒服吗”
——“好宝贝,很舒服”
刻意尘封的往事如潮水冲破了闸门,她的喉咙顿时有些哽咽,“好”她心下酸涩的难堪,“你讨厌讨厌!”她佯做娇羞般的锤向了他,将头深深藏入了他倾倒身躯的臂弯之中。
“呵呵”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对了”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探身自身边自顾摸寻着。
“这个,你拿好”他将一个东西塞入了她的手中。
“这是”她惊异的触摸出这东西的形状和质地,分明是,一件玉环!
“这些年来,我在各处置了一些产业”他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有些感慨的娓娓道来,“也私藏了一些东西原只是想着就藩的时候不至于那么窘迫,却不想竟有了今日之用场”
“这玉环你一定拿好,各处的管家都认得它,从今以后,你就是这一切的主人了”
“具体的情况,日后慢慢再和你说,小禄子也知道,你把他叫来问也可以”
涵玉握着这枚带着淡热体温的玉环,一时间恍然无语。
她突然想起了在魏国公牧场与他月华之下并排溜马的场景当时,他对腰间的那块蓝田玉环关切甚深,莫非就是这件?
“这就是王爷常挂在身上的那件玉环吗?”她天真无害的问着。
他微微一愣,“是”旋即非常开心的笑了,“怎么?平素里竟如此关注着本王的一切?”他翻身揽住了她的腰肢,“那你还装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原来都是故意诱我的?!啊?”他嬉笑着袭向了她的敏感部位
“哈别!”她受不了他的细痒,娇笑着向四下躲避着。
两人气喘吁吁的拧成了一团。
很甜蜜。
“你就这样给我了?!”她调皮的在他眼前晃着纤手撒娇,“不怕我拿来胡作非为啊?”
“不怕,”他宠溺的笑着,“都给你,哪怕你去杀人放火”
她的笑容顷刻凝固了,她的手臂僵直的停滞在半空之中。
“怎么了?”他温润的笑着,“被感动了吗?”
她面色一羞,再次挥拳锤向了他,却被他一把拉到怀里,美美的亲了个够。
“你不怕我突然走了?”她蜷缩在这个令人心安的温暖怀抱,心思满怀的问询着。
“要走,你早走了。”他笑的很自得,“都到这般田地了,谁还会对你比我好呢?呵呵”后一句,他又恢复了惯有的戏谑。
所幸,黑暗掩饰住了她所有的面部变化,她的心里如翻江倒海般,羞愧的异常利害,他若是知道,她竟是为了自保才主动接近他的
她长叹一声。
还是,永远,别让他知道吧。
她将玉环珍重的用红线挂在了胸口,温柔的环臂抱住了他。
“王爷”她的声音柔情似水。
“叫我六郎”
清晨。
王嫱和那名不知名的宫女早早前来侍奉。知明振飞用惯了王嫱,涵玉也没那份强压一头的拈酸心思,“王嫱去伺候六爷吧,”她直接笑着挥了挥手,“你,跟着我吧。”她转向了那名陌生的宫女。
“你叫什么名字?”她望着眼前的宫女,圆圆的脸庞,细细的眼睛,别说,还有几分像坤宁宫的灵儿
“奴才”那人还未说话,脸竟先红成了大灯笼,“奴才叫西施”后一句,声音低的像蚊子哼哼
“扑哧!”涵玉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终于明白西施为什么欲言脸先红了,都是那个讨厌的明振飞,偏偏给人家换了这么一个名字!
“六爷!六爷!”很远,就听得小禄子气喘吁吁的叫声。
“怎么了?”明振飞拧紧了眉毛,疾步出了马车。
“出大事了!”小禄子连滚带爬的赶了过来,“城门被锁了!不能出城了!”
一众人大惊失色!
“这是一早京畿卫贴出的告示”小禄子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纸。明振飞劈手夺下,展开细读。
“皇帝病危,太子监国?!”他失声诧异!
“二千岁谦王殿下、四千岁平王殿下、五千岁旭王殿下昨夜遇刺薨了?!”他的眼睛都不眨了!
“夜宴之中有乱党投毒?!荣威大将军身死?万余将士身亡?!”他的嘴巴彻底僵住了!
涵玉闻言差点没跳起来!她失疯般的冲跑了过去,按下明振飞的手臂,一字一字的认真看着!
太子监国?!白纸黑字!真的是太子监国!明承乾,他这是拐着弯的要做什么??
一个激灵,涵玉才恍然大悟,才一日的光景,那三位手握重兵的王公还未能走的很远呢他想的真是长远!到手的盛宴却不急于享用!他要计谋的严丝合缝!他要让天下安然无恙的交接到自己手中!
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啊!
望着那方正庄严的四个黑字,她感慨万千。
“余将军唉”明振飞长叹一声,弃了黄卷,“怕是以死向父皇谢罪了吧”
涵玉就势接过了那残破的纸卷,快速又贪婪的阅读着。
明振阁、明振天都死了。
余积岳也死了。不但如此,他还狠心的带走了他的儿子、他的万数亲军。
“难道?”她有些难以置信,“不会是太子做的吧?”俗话说兔死狗崩,鸟尽弓藏。如今皇帝废,兄弟死、亲王退,一切都成了定局,怎么看,太子的嫌疑都是最大!
“不会。”明振飞悲惨的摇头,“万数兵士皆亡三哥现在,就算有心,恐怕也没这个能力”
朝阳,冲破了云层,刺出万丈金光。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涵玉喃喃的低吟着昨夜的诗句,百感交集。
“四海之内已起血腥”明振飞轻叹,“父皇,竟了然如此!”
“别想这么多了”涵玉将手钻入了他的臂弯,“忧思太多防肠断啊”
“二哥、四哥、五哥、七弟”明振飞狠狠的握着拳头,“竟全”
涵玉苦笑,“别人或许在想,如今皇位名义上的争夺者,竟只有,你,和他了你,也是受益者啊”
晨风,轻轻的吹过,带着暖暖花香熏人味道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明振飞振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他大声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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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只能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了。
谦王明承天去了,荣威大将军余积岳也去了,诺大的京城,竟连个暂时可以投靠的人家也没有了。
明振飞无计可施,神色很是阴郁,脾气也变的不是太好。一众人被他弄的皆噤声闭气,一言不发。
涵玉心里更是烦闷,想他一大男人,还好歹是大周皇帝的子嗣,怎么能如此喜怒皆言露于表,对外却没有一丝应变危机的能耐呢?
她闷闷的在房间的一角重复来重复去的收拾东西,留明振飞一人,独自在床帏上仰卧愁思。
窗外,时至正午。
客栈不大,楼上只住了他们这一队人,很是清净。
王嫱出了店门去买吃食。
天京城一夜之间出了如此之多的惊天大案,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随处可见靴帽整齐的六扇门捕快、锦衣卫骑郎还有京畿卫的巡查兵士。
“踏踏”一队着金色飞鱼袍的锦衣卫策马自窗下而过。
涵玉凝望着他们潇洒飘逸的背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