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谋gl-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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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美瓷器,这张诡异的脸上,却是依旧面无表情。
她低身叩了个头,血滴在地上,虽然小而缓慢,可又愈发地鲜红。
“儿臣,愿意一人承担。”
“哼!”皇帝再度冷哼一声,转头对成恩道,“去宣楚照进来见朕。”
成恩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用余光瞥见太子,心下暗自叹息,也不敢有所耽误,急急忙忙出去宣楚照。
“楚浔,朕再给你个机会。”皇帝转身走了几步,停住,回顾楚浔一眼,抖了抖龙袍,说。也不顾楚浔什么意思,走到龙椅上,端坐,端起茶啜了一口。
楚浔缓缓跪起身子,依旧低着头,恢复原来的模样,一动不动。
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后,楚浔感觉到身边跪了一个人。那人身上的香味是熟悉的。
“臣,楚照,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浔微微动了动,抬眸去看楚照。楚照没有看她,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像楚渝一样的苍白。她又别过头。
成恩把楚渝带下去,吩咐内侍请国师过来看看,皇帝没有阻止。
“楚照。”皇帝阴沉着脸,看看楚浔低着头的模样,再看看楚照恭敬顺从的样子,冷声道,“你可知罪?”
楚照点头,供认不讳。“臣知罪。臣抗旨不遵,按例当斩;欺君罔上,该诛满门。”
皇帝倒是没有料到楚照会这么痛快地承认了罪行。心下却是怀疑楚照有什么阴谋,一时无法决定,沉吟不语。
“陛下,事已至此,臣甘愿受刑。”楚照不像是想要皇帝开恩,反而似乎一心寻死,在皇帝脸色难看之时,还出言提醒着,低头把头磕在地上,碰碰作响。
皇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龙案。他下意识往楚浔那边看,楚浔的额角的血液慢慢凝固,红色湿润的逐渐变暗红。
突然想到楚浔已经不是他依仗放心的女儿,怒气堵在胸口,脸色越发阴翳。
“浔儿,你说,他该如何处置?”沉吟半晌,皇帝发问道。
楚浔抬眼看他,没有看楚照,薄薄的绛唇吐出两个字:“无罪。”
皇帝锐利的眼神像把利刃,直刺楚浔的眼睛,帝王的威压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道:“不知悔改?你们……到底有何关系?”
楚照一进来的时候看见楚浔受伤心里恼怒,本来想和皇帝坦白事情缘由,话到嘴边,又怕楚浔受辱更重,遂不敢开口,只把话咽回肚子里。正当她要撇清关系作出“合理的解释”让皇帝轻饶楚浔,忽然耳边传来清冷坚定的声音。
楚浔垂着眼,淡淡道:“儿臣和子锦相知相爱。”
楚照闻言惊出一身冷汗。她不是怕皇帝把她怎样,反正只要皇帝敢杀她,她就敢让秦淮立刻对皇帝下手,不然狼狈一点她也可以借着楚燕之手,魏王的保护安全脱身,所以就算楚浔说得明白,她也毫不担心自己。她担心的是楚浔啊。
楚浔根基在皇城,皇帝是她的父亲,也是她的君王,皇帝若是要她死,楚浔就算不死也无处容身。她是天子之女,是万民敬仰的长公主殿下,她不同楚照,她根本无法从皇城脱身,倘若皇帝要杀楚浔,她是可以带走楚浔,可是楚浔这么骄傲的人绝不可能如此屈辱地跟她走。
真到了那一天,就算是杀了皇帝也无济于事——除非她楚照造反,强行逼迫楚浔留下来。
“你说什么?”皇帝的脸涨得紫黑,胸口也鼓得高高的,语气低沉。
楚浔神色不变,掷地有声道:“儿臣不愿意看到子锦成婚,儿臣要楚子锦完完全全属于儿臣,儿臣……”
“陛下,此事不管怀槿的事,是微臣先对怀槿纠缠,才……”
“啪啪啪——”龙案上所有的东西都被皇帝一扫而下。
皇帝咬牙切齿地盯着楚浔,根本不听楚照的解释。
“不知羞耻!”
“楚怀槿!你知道何为羞耻么?!你混账!朕养育你十九载,朕视你为掌上明珠,竟不成想到,你居然是这等不知羞耻的女子!朕没有你这种女儿!朕没有你这种女儿!”
“好,好,好。”皇帝仰天大笑,指着两人道,“好个‘般配’的狗东西!来人!把楚浔打入大牢,楚照推出午门,即刻斩首!”脸上尽是狠厉和决绝。
“且慢。”姗姗来迟的国师大人推开殿门,径直走了进来。妖娆的美眸看看跪着的两人,看到楚照似乎被吓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再看受伤的楚浔,心下了然,却警惕心起。
皇帝连自己亲生并且宠爱的女儿都能下这毒手,虎毒尚不食子,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她却深知,天子比虎更甚。要是她晚来半步,皇帝真对楚浔怎么样了,楚照那头老虎还不得血洗皇宫,把皇帝的脑袋砍下来当蹴鞠踢啊。皇帝连楚浔都能下手,她不过是皇帝的亲信,万一三月三皇帝还没死去,她可就有性命之危了。
她刚才在偏殿给楚渝把了脉,发现皇帝对楚渝下手太重,差点把太子给踢得内伤,又听见皇帝的怒吼,急急赶来便是听见皇帝要杀楚照,吓得她三魂七魄都没了,赶忙来给皇帝顺毛。虽然她真的很想对楚浔落井下石,可是这现况,她怕她现在下石,改天楚浔得势,楚照就安心回来和她算账,也没敢这么做。
心念转过数回,有了主意,便对皇帝行了礼,道:“陛下忘记微臣所言之事么?陛下九九八十一日不能动怒,不能动情,这还差十八日,陛下可不能功亏一篑。况且这十八日尤为重要,不能见血光,陛下若是真想治罪二人,不妨等到时日过后,且休刀兵免去血光才是。”
皇帝闻言脸色依旧难看,却不再愤怒地要人杀楚照。
他沉声道:“成恩,拟旨:诏,长公主楚浔,身有疾未愈,之前受刺客惊吓,恶疾复发,于长公主修养,任何人不得往前打扰,亦不得出府半步。着羽林中郎将白晚带五百精兵守卫长公主府,护卫长公主,若是有人抗旨不遵,杀无赦!”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眼神凌厉地扫过楚浔,“长公主楚浔无诏书,不得与他人联系!”
成恩快速得拟好草章,记下皇帝下的命令,末了,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笔墨,对皇帝点了点头,示意好了。
“诏,前御史大夫曲宣复官身,迁廷尉令。京兆尹楚然功绩卓著,特升大理寺少卿,旨到之时克日即行!”
“诏,楚照抗旨不遵,藐视皇命,欺君罔上,有失体统,败坏朝纲,押入廷尉府大牢,着宗正卿楚慎、廷尉曲宣、大理寺少卿楚然三司会审!”
“诏,前甘陵国尉林辞升镇北将军,加淮安侯,食邑五千户。其女林湘,封淮安郡主,以食邑三千郡主等。”
等成恩都写好了,皇帝挥挥手,让他送到丞相府去执行。
“来人!”他冲殿外唤了一声。
一队金盔铁甲的禁卫军冲了进来。领头的是迁为禁卫军中郎将的陆充,他进来便拱手道:“微臣在!”
皇帝扫了一眼楚浔,闭上眼睛,一甩长袖道:“把楚照,打入廷尉府大牢——楚浔,送回公主府!”
“喏!”陆充转身对楚浔行了个礼,手一摆,道,“殿下,请——”
两名禁卫军上前要抓楚照。
“住手!”楚照喝道,“孤自己走!休要碰孤!”便整整衣服,昂首阔步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楚浔几眼,浅浅叹了口气,便自行离开了。
楚浔起身,和陆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皇帝道:“父皇,您还记得母后临终前的遗言么?”
“母后要您做的,您可是做到了?承和是无辜的,父皇再如何不喜,他还是太子,父皇还是去看看他罢。”
皇帝不去看她,冷笑道:“朕留你的命就是因为你母后。莫要不知好歹!楚渝……身为太子没有礼仪体统,不知进退,朕早晚废他!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关心他。呵,朕就看看,朕最聪明最像武帝的女儿,到底有没有武帝的风采和手腕!”
楚浔扬起下巴,轻轻抿了抿嘴角。扭头就走。
“陛下,今日该服药了,错过了时辰就坏了……”
身后秦淮的声音越变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
出了乾元殿,楚浔看见莫离站在外边,撑着一把伞,分明就是在等她。
她见到楚浔,慢慢地走过来,近了却被禁卫军拦住,不让她过来。
“让她过来。”楚浔如是命令陆充。
陆充点点头,让禁卫军退下,放莫离过来之后,落在楚浔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近,莫离见她脸上的伤,微微皱眉,然而她看了陆充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锦帕递给她。
处理好伤口,收拾干净了,楚浔才和她往宫外去。
和莫离走了一段路,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共撑着一把竹伞,慢慢地走在长长的湿润的宫道,雨丝如发。
走到建阳门,楚浔才开口道:“她被下到廷尉府了。”
“廷尉府?不是宗正府么?她可是有爵位的皇室宗亲,正经八百的高祖之后。”莫离有些意外。
楚浔淡淡一笑:“是又如何?正是因为她是宗亲,我与她,更是不可能。”
猛然停住脚步,莫离惊诧地偏头去看楚浔柔和的脸庞,惊疑不定:“你——你喜欢她?”
脚步不停,楚浔走得慢,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隐隐约约的弧度,她温润清冷的声音充满了坚定不移:“是。”
见楚浔走出了竹伞的笼罩,雨丝落在她的青丝,变成一层晶莹,忙重新追上去,遮挡住雨。她蹙眉,压低声音道:“你假戏真做?这如何使得!你忘记那日秦淮说的话了么?楚照是女子,你亦是女子,你们……”
她把声音压地更低,满是不悦道:“你若是陷得不深,趁早断了才是!”
楚浔没有半分不喜,反而淡淡地轻笑起来,摇摇头,似乎叹息,似乎欢喜地说:“来不及了……你是晓得,既然你也知道秦淮为我卜的那一卦,就该知道,这就是天注定好了的。她喜欢我,我若不能还,岂不是有违天命?呵,我已经许诺她,‘我生君生,君死我死’了。”
“你——唉,不该啊,不该啊!”莫离本想说什么,又只剩一声无奈叹息,“算了算了,反正再过半个月,我们的约定就结束了。太子成事之后,我便要同念溪一起离开皇宫,届时再也不理你这些糊涂事了!”
“不过我也得奉劝你一句:以你的性子就算真冒天下之大不韪招她为驸马,她也大抵也是无法同你长久地在一起的。你一直为楚照暗里做那么多,她也不见得知道你的心思。要不是你暗中保护她,她能安稳地在京城,天子脚下和她那些乱臣接连么?早被龙吟卫的人发现,人头送到陛下的龙案上了!你再三地阻挠陛下伤她杀她,一次又一次地阻挡龙吟卫对她的下手,难怪陛下不容于你。”
“龙吟卫是武帝时建立,暗中用来监视文武百官的天子直属军队,你上次没有经过陛下的同意私自调动,破坏了陛下私下斩杀楚照的行动,若不是陛下疼你入骨,你早被治罪了。你也是糊涂到极点了,陛下对你的一忍再忍,你用来试探陛下的底线,你简直是逆女!”
“此次抢亲太过荒唐,换作任何一位君主,早把你杀了,你还不知悔改。陛下虽然不是一位好夫君,不是一位好父亲,然而他想要当一位‘唯我独尊’的天子,你若是为了楚照再做出什么事,陛下绝对不会再容忍你。”
“怀槿,我一直以为你之前是利用楚照,想要收买楚照,后来我才渐渐觉得不对。如果不是我知道龙吟卫的事情,你也决计不肯告诉我这一切对不对?你的性子我最了解,你素来不爱便死也不看一眼,然而若是爱了,定是付出一切代价。可是你太隐忍,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太完美。”她闪了闪眼睛,正色道,“楚照她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你们根本不是同一地位的人!你要背负的,偏偏是她要你丢弃的。你很骄傲,她很高傲,你们骨子里的血液都是相克的。就像你之前,一直都在找借口欺骗自己,迷惑自己,也让楚照误会你每说一句话都是算计好了的,她是在受你摆布。”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剖心逼殿下,楚然探狱见侯爷
“其实她那么冲动的人,很容易一叶障目。你让她先入为主地以为她的爱是委屈的,可是你自己呢?你是堂堂大陈长公主,你是君,是帝女,她真的委屈么?她不会懂这个道理。我认识她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不敢说我比你了解她,可是我起码有些事情看得出来。秦淮喜欢楚照,林湘也喜欢楚照,你们所有人都在宠她,放纵她,让她养成恃宠而骄的性子,以为一切自己都能够解决。”
出了宫门,远远看见马车停在宫门口,莫弃百无聊赖地靠着马车发呆。
楚浔一言不发地听着莫离的话,安静而认真。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