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李世民-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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颉利用力点点头。
“还有,就是尽量拖延去长安晋见李世民的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颉利忍不住笑了:“瞧你,快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了!对父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燕也笑了,说:“如果父王允许我陪你去见李靖,就什么都放心了。”
颉利犹豫片刻,然后说:“好,你陪父王一同去吧!”
漠北荒原的西北风呼啸着,掀起阵阵黄沙,让人无法睁眼。颉利可汗带领阿史那燕公主与执失思力策马向干涸的河川驰去,为示诚意,突厥只有少数几名侍从跟随。
李靖与唐俭早已勒马在河对岸等候,看见颉利率人赶到,跳下马来,隔河向那燕公主施礼。
颉利也急忙下马,向李靖施礼道:“久闻李大将军英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不同凡响,名不虚传。”
李靖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道:“可汗太过奖了!不知可汗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前往京城?”
颉利态度十分谦恭:“本王此次决定向大唐归顺称臣,绝对是诚心诚意,本当立即跟随李大将军一起赴长安晋见皇上,只是……”
李靖冷静地不出一言,静待下文。
颉利面露难色说道:“为了表示诚意,本王前往晋见皇上,应准备一些丰厚的贡礼,但如今漠北天寒地冻,所以需一些时间,以便准备贡礼……”
李靖仍不动声色,打断他的话问:“依可汗的意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身?”
颉利略一思忖,道:“本王以为,等到草青马肥、春临大地之时,一定亲赴长安晋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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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沉下脸,道:“此事万万不宜拖延!贡礼事小,还是先请可汗随我同去长安。”
颉利正要回话,那燕上前说:“我看这样好了。既然唐大人代表皇上已经到了,有关具体行程问题,就请唐大人前来铁山,当面商议后再行定夺,不知李大将军意下如何?”
李靖一愣,心想这个女人好狠,抬出皇上使臣逼我就范,显然他们是在拖延时间,我何不将计就计?想到这里,李靖望了望唐俭,说:“那就只好拜托唐大人了。”
唐俭向李靖施礼道:“卑职这就告辞了。”说完,随同颉利父女向铁山方向驰去。
颉利得意地笑着,不由双腿一夹,坐骑如箭离弦一般,把众人都甩在了后边。
李靖回到军帐,将刚才与颉利父女谈话的情形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李世绩。
李世绩一言不发,站在一幅地图前思忖着。良久,他转身走到李靖身旁说:“颉利不想立即起程,其中有诈!”
李靖冷笑起来,说:“对,今日一见颉利,我更确信了我的判断,这是缓兵之计。”
“是啊!等到草青马肥之时,他们就会反扑。”
李靖对李世绩说:“好在我已将计就计,让唐俭去铁山,就是让他们产生错觉。”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李世绩心中大喜,道:“那就快请公瑾一道来商议,也好早作决断。”
李靖点头称好。
张公瑾并不想立即采取行动。他认为颉利已表示臣服,皇上已经接受,而且派了使节唐俭,能否缓一缓,看看形势再说。
李靖不以为然,指着地图对公瑾说:“颉利虽然被我挫败,可是部众仍然众多,势力也还相当大。他们或可以集结兵力向我军进行反扑,或可以穿过瀚海沙漠向北逃走,日久天长,又会成为我朝大患。唐俭在突厥那儿,正好使其警惕松懈。若选精锐骑兵一万人,直驱铁山,也许不用大规模征战,就可以活捉颉利。”
公瑾仍不同意,犹豫着:“这……这……但是皇上已经同意颉利投降,我们若贸然袭击,皇上会不会哩……?”显然,他顾虑到了那燕。
李世绩打断了他的话,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出征之时,皇上再三叮嘱,这次一定要消灭突厥。至于唐俭的性命,在这个大前提下,怎能顾惜呢?”
公谨欲言又止。李靖笑对他说:“当年淮阴侯韩信能够击破齐国,不也就是这个原因吗?事不宜迟,今晚就发兵。利用夜色掩护,我与公谨直扑铁山,请世绩兄随后跟进,断绝其北逃道路。”
黄昏时分,风停了,夕阳懒懒地照着荒漠。颉利不再感到寒冷,他兴奋异常,与那燕骑马在铁山周围巡视着。
那燕用鞭指指前面一处山谷,对颉利说:“前面那处山谷地势险要,大唐军队若袭铁山,必经此处。我想亲率一支人马,驻扎在山谷两侧,以防不测。”
颉利笑了,不以为然地说:“有唐俭在此,难道还不放心?”
那燕心中严生了一丝忧虑,说:“留下唐俭,固然会给我们形成安全保障,只是……李靖不能小视,为防万一,还是请父王答应女儿的请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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颉利一阵大笑之后,说:“我就不信李靖会在唐俭还在我们手里时就轻举妄动,何况李世民已答应了我们的请求,他难道会违抗皇上的旨意吗?你就放心吧!”
那燕也笑了,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她随李世民征战多年,知道唐军令行禁止,纪律严明。也许李靖真中了自己的缓兵之计呢!想着,不觉得意起来。
这时,阿金来报:“禀可汗,迎接唐使的晚宴已经备好。”
颉利回头对那燕道:“你还是先陪我去应付唐俭吧!这才是当务之急。”说完,先策马奔驰而去。
晚宴在可汗大帐内摆开。颉利、那燕与义成公主陪着唐俭一字儿坐开,每人面前有一小案,不断有女仆端来烧烤熟的羊肉。乐队在一侧演奏着激昂的胡乐,舞女们赤着脚跳着胡舞。帐外宽阔处,到处架着篝火,突厥士兵长期征战,现在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他们哼着胡曲,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颉利举起酒杯,向唐俭致意道:“唐大人,我再敬你一杯。”
“谢可汗。”唐俭一饮而尽,然后说:“可汗的盛情美意卑职实在感动之至,只不过能否商议一下可汗的行期?”
那燕一听,急忙举杯道:“我敬唐大人一杯!”
颉利大笑:“行期平的事一会儿再谈,公主敬酒,可不能不喝啊……”
唐俭已有几分醉态:“我喝……喝就是了。”
那燕问唐俭道:“唐大人,您久居长安,还未曾见识过我的真正的突厥歌舞吧?”她站起身向乐队示意一下。
突厥乐人更卖力地演奏起来。乐曲激昂而悲凉,在无月的黑夜传得很远很远。
拂晓时,铁山被大雾笼罩。突厥士兵早已酩酊大醉,大帐内的欢宴正达到高潮。舞女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眼波飞向颉利,硕大的乳房随着扭动的身驱颤动着。颉利可汗兴奋异常,紧盯着跳舞的突厥女子。那燕与义成公主还在与唐俭交杯换盏,唐俭早已不胜酒力,双眼无神,语无伦次。
忽然,帐外隐约传来喊杀声和刀枪相碰的撞击声。
颉利霍然站起,大惊失色。那燕与阿金也拔出腰刀。舞女和乐人惊呼着逃出大帐。
“可汗,唐……唐军已经杀过来了!”
一名武将慌乱地闯了进来说。
“啊?!”颉利怀疑自己听错了,正想问个究竟,帐外的喊杀声已越来越清晰。
那燕急忙呼喊:“镇定!镇定!”回头又命阿金:“随我保护父王!”说完,三人闯出大帐。
倒是义成公主相当沉着,她拔出佩刀,逼近早已钻到桌子下面的唐俭,厉声叫道:“唐俭,你给我出来!”
唐俭惊惶失措地从桌下爬了出来,求饶道:“别……别杀我……别……”
义成公主冷笑道:“好啊,你在这儿麻痹我们,好让唐军乘虚而入,使我们措手不及!不杀了你,怎么才能解心头之恨?”
唐俭还在求饶,他的确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我不知情……我真不知情啊!”
义成公主举刀正要杀唐俭,几名唐军士兵冲进大帐,直向她扑去。唐俭乘隙逃走。
义成公主内心一凉,万念俱灰,心想:“看样子,要报灭隋的九仇,此生此世是难以成功了。”她面对唐军士兵,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凄厉地大笑着,自刎而亡。
唐军士兵先是争夺金银财宝,然后一把火点燃了颉利可汗的大帐,一时火光冲天。突厥士兵胆战心惊,无心恋战,仓惶四处逃去。
那燕和阿金保护着颉利,借着大雾的掩护,率领少数突厥兵马,向北策马狂奔。
看到颉利唉声叹气,那燕不得不打气道:“父王,振作点儿,就快到啧口了,只要到了啧口,我们仍然有机会……”
话音未落,迎面突然涌来一群突厥的败兵,一个个狼狈不堪,疲惫不已。那燕急忙询问怎么回事,一个败兵有气无力地说:“李世绩的大军已攻破了啧口,我军大败。”
那燕也沉不住气了,反而问颉利:“父王,李世绩断了我们的后路……我们该如何是好?”
颉利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向南,投靠吐谷浑汗国去!”说完,众人调转马头,改向南方驰去。
铁山、啧口两役,大唐军队大获全胜,共计杀敌一万两千余人,俘虏突厥男女十四万五千余人。只有颉利可汗率了近三千残余人马逃走,而他逃往吐谷浑汗国的路途上,早有任城王李道宗在埋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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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途吉凶知多少,颉利父女早已顾不了许多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南狂奔。
这天黄昏,疲惫不堪的突厥士兵再也跑不动了,在一面背风的山坡上七倒八歪地躺了下来。颉利只好命安营扎寨。说是安营,其实只有三个残破的帐篷,大部分突厥兵马只是点燃篝火,围在一堆烤火。
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士气低落、衣衫褴褛的样子,那燕好不心痛。她对阿金下令道:“兄弟们太疲劳了,一定要让他们吃顿饱饭。”
阿金面有难色道:“但是……实在没有什么可吃的了。”
那燕两眼一热,怎料到自己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没有粮食,也得让弟兄们吃饱啊!她把头转向一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必要的话,就是杀战马,也得让他们吃饱!”
突厥民族以游牧、打猎为业,逐水草而居,穿梭往来于广袤的草原。突厥人从小就能骑善射。没有马,穿越数百里的原野可以说寸步难行。马,成了突厥人的第二生命。今天,为了生存,不得不杀死心爱的战马。这哪是杀马,这是在砍自己的臂膀和双腿啊!
那燕心情懊丧到极点,命令阿金与另一武将巡视警戒,自己一头钻进颉利可汗的帐篷。
简陋的帐篷里光线很暗,颉利呆滞而木然地坐在阴影里。几天时间,他一下子变得苍老了许多。
那燕鼻子一酸,叫道:“父王!”
颉利似乎没有听见。那燕走近他的身旁,关切地问:“父王……你还好吧?”
颉利好像从恶梦中醒来一样:“好?好!好!”
那燕走到颉利对面坐下说:“父王,请你放心,事情还没到完全绝望的境地。”
颉利长叹了口气,万分后悔地说:“如果我能听你的话,派你率军驻扎在铁山前谷地;如果我不那么大意,把所有精神都耗费在笼络唐俭的身上;如果我能提高警觉……”
那燕忍不住却断颉利的话,恳切地说:“天下的许多事,都可以用’如果'两个字来欺骗自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命运。父王,现在最要紧的是明天、未来怎么办功!”
“问题是,我们还有明天吗?”颉利对前途业已严心丧气。
“只要我们有信心,怎么能没有希望呢?”那燕显然是在为父亲打气,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明天将会怎么样。
颉利精神已经崩溃,不愿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燕无可奈何之下,说:“那我陪父王痛痛快快喝上几杯,总可以了吧?”
颉利双眼一亮:“真的?太好了!”
那燕将酒肉取来,两人便对饮起来。
那燕已经很久没有与父亲单独喝酒了。原来与父王在一起喝酒总是兴高采烈,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颓丧地喝闷酒。两人谁也不言语,你一杯,我一杯,默默地喝着。
到了深夜,父女俩都有了醉意。那燕问颉利:“父王,心情好些了吗?”
颉利踉跄站起道:“什么借酒浇愁,愁会更愁?我现在……仿佛麾下又有了百万雄兵……仿佛又能够随时挥军南下……仿佛又能使李渊俯首称臣,使李世民胆战心惊……”
那燕见父王如此说,心稍宽慰了些:“只要父王有这份壮志,……没有什么……什么事办不到的。”
颉利突然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只有一件事就……就办不到,就是你的亲娘过……过世得太早太早。”
“父王!”
颉利痛苦地摇摇头,接着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