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李世民-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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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王兄看得远哪!好,我把人交给你就是了。” 颉利假惺惺地说。
正在这时,一名副将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启禀王爷,后帐起火了!”三人听了急忙冲出帐外。
只见远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人们四散奔逃,喊声、叫声响成一片。颉利慌了,赶紧下令救火。兵士们又是端水,又是提桶,你碰我撞,叮叮咣咣,乱成了一锅粥。
余烟还在弥漫,烈焰总算熄灭了,然而能烧的都已经烧了,只剩下残木焦草,偌大的帐篷刹时间化作一片灰土。
望着这黑乎乎的废墟,颉利问左右:“里面的人呢?”面如灰土的女总管回答:“禀王爷,起火的时候都逃走了。”
“你是说,出云公主也跑了?” 颉利吃惊地问。
突利一下子着急起来,忙说:“三叔,赶快派人去找呀!”
“三弟,千万可别出岔子啊!”始毕可汗感到事态严重,不无担心地说。
突利亲自带着十几个人,漫山遍野地去寻寻公主。然而,直到太阳西沉时,还没有吉儿的下落。突利便命令点起火把,连夜搜寻。
漆黑的荒野,像挂上了一层厚厚的幕帐。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四野里传来阵阵野狼的哀嚎。突利率兵呼喊着,寻找着,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天亮时,人们已显得疲惫不堪。忽然,有个兵士喊着:“找到了!找到了!”并挥手向后边的人示意。
突利急忙奔过去。在一个大石头的背后,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手、脚都被狼吃掉了,腑脏也已经被掏空,脸上血肉模糊,能辨认的只有尸体身上的衣服。那是吉儿的衣服!突利愣住了,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使他悲愤交集,攥紧了双拳。
突利抱起吉儿的尸体放到了一辆马车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征服,盖在了尸身上,他亲自拉着车,步履沉重地往回走。车轮吱吱地响着,在他听来,那声音既像是声声悲痛欲绝的呜咽,又像是一曲凄惨无比的悲歌。
到了营寨,突利见到迎面而来的颉利,便狠狠地用眼睛瞪着他。颉利惊愕地看着尸体,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突利愤恨地指着他说:“都是你干得好事!”
“少栽到我头上!” 颉利也怒目而视。“别仗着可汗,就敢对我如此无礼。”
突利气愤己极,一把抓住他的脖领,使劲地摇着。颉利挣脱他,并就势把他摔在了地上。两人打斗起来,随后又拨出兵器互相砍杀。刀光剑影中,颉利突然被撞倒在地,刀飞了出去。突利手握尖刀,对准他的咽喉狠狠地刺了下去,颉利惊恐万状。头一偏,刀尖从他的耳旁划过,深深地扎入泥土中。
回到大帐,突利独自一人默默地喝着闷酒。这时有人来报:
“禀王子,外面有个姓李的人,要面见王子。”
突利仍沉浸在一片悲哀中,似乎没有听见禀报。蓦地,举起的酒杯停在嘴边。忽然,他若有所悟,激动地冲出门去,身着突厥服装的李世民就站在门外!突利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的双臂。
“大哥!”
李世民也很高兴地看着他,却猛然发现他的眼角溢出了泪水,不禁好生奇怪。进帐后,突利难过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世民。李世民一听,如同头顶响了声炸雷,惊呆在那里。
突利懊悔万分地说:“大哥!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公主,我没有用!”说着使劲敲打自己的脑袋。
李世民狂怒地冲突利叫道:“你是对不起我!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好公主,可现在公主在哪里呢?身为当今可汗的王子,竟然连一个公主都保护不了!公主竟被狼吃掉了,我能相信吗?我能相信吗?”说着,他拿起面前的酒杯,痛苦地狂饮起来……
突利欲哭无泪,痛苦地扭曲了脸。
心情复杂的李世民,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突利帐中的地毯上,他的面前堆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纸风车,他还在那儿不停做着,想着……他想起和公主第一次见面时那难忘的一瞥,想起他做的纸风车给愁绪满怀的公主带来的开心一笑……
在突利的陪伴下,李世民去祭拜吉儿。吉儿的坟在一个光秃秃的山丘上,坟边孤零零地栽着一株小树。
孤树伴孤坟,孤坟埋孤魂,还未走到坟前,世民就开始伤心落泪。他在吉儿坟前慢慢跪下,用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字。
“公主,我来晚了!我从遥远的中原来看你,却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见到的只是你的孤坟野冢和你的名字!公主啊!公主!你为什么不等等我?我来看你来了,带着你喜欢的风车来看你了。公主,你是不是很孤单寂寞?是不是还愁绪满怀?我不能留在这儿陪你了,就让这些风车来陪伴你,为你消除忧愁,接触寂寞吧。”
他拿出纸风车,一个又一个地插满坟头,一个又一个地插满小山丘。无数个色彩缤纷、瑰丽多姿的纸风车,在风中转动,流溢出动人的色彩……
隋朝大军凯旋而归,浩浩荡荡的队伍开进了雁门关,受到了百姓的夹道欢迎。云定兴端坐在马上,走在最前面;李世民紧随其后。他身着战袍,手执长矛,显得威武英俊、气宇轩昂。将士们则个个精神抖擞。整个队伍看上去是那样威武雄壮。
云定兴和李世民安顿好军中的一切事务,前往行宫晋见皇上。当他们被宣入大殿时,皇上正在大发雷霆。当初,突厥兵围困雁门关时,为了振奋军心,鼓舞斗志,朝廷许下丰厚的奖赏,希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敌兵已退,边塞安定,危机解除,文武百官在奏表中一致希望皇上能论功行赏,对此杨广颇为不满。他对着肃立在两旁手持芴板的文武百官,怒气冲天地训斥着:
“你们还要争功?朕千里迢迢、不辞辛劳跑到边塞来宣扬国威,而你们做臣子的,平时疏于防范,临到突厥大举进犯,你们才慌了手脚,一个个象缩头乌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现在倒好,一个个全都跑了出来,你们还有脸要官要钱哪?”文武百官见皇上动怒,一个个头颅低垂噤若寒蝉。
纳言总监察长苏威,极善察颜观色,此时他站了出来,随声附和说:
“启奏陛下,保护圣上,捍卫国土,此乃将士之天职。冲杀疆场就加官赏钱,岂不是创下恶例,以后怎么办?如果人人都升官赏钱,朝廷得准备多少官、多少钱?臣斗胆呈请陛下,对论功行赏之议再加斟酌。”
杨广盛怒之下,听此一说,气才略有所消。
户部尚书樊子盖见状,忙出班奏道:
“启奏陛下,苏大人所言有失公允。倘若不是守城将士流血拼命,护卫皇驾,恐怕雁门早已被破。如今我们为了节省用度而失信于他们,将来又怎么号召天下,为陛下尽忠效力?”
杨广恼怒地打断他的话道:“都是你们,说什么在重赏之下,才能人人奋发,个个效命,结果让朕许下丰厚的赏赐。当初要不是这样说,不就没有事了吗?”
他又用手指着萧瑀说:
“萧瑀,还有你的!狂妄自大的突厥人,有什么可怕的?你非要以朕最爱的出云公主来施缓兵之计,结果连她到底嫁给谁都不知道。你出的是什么主意?要不是看在你是萧皇后的弟弟的份上,朕要把你的脑袋拿下来。”
萧瑀惶恐万分,连连叩首:“请陛下恕罪!”
杨广仍不罢休:“朕看见你就生气,你给朕到河池郡当留守令去,明天就上路。”
“谢皇上恩典。” 萧瑀惶恐万分急忙谢恩。
这时,云定兴和李世民进殿参拜皇上。杨广看见二人,立时转怒为喜,高兴地说:“太好了!云将军,你这一仗打得很漂亮。你给朕说说看,你是怎么以五万人马赶跑了突厥数十万大军的?”
“启禀陛下,末将不敢居功,这都是末将的部将李世民的功劳,是他献上疑兵之计,才取得大胜的。”
“李世民?是你身边那位英俊小将吗?”
李世民忙上前施礼:“末将正是李世民。”
杨广颇为欣赏地打量着李世民,夸赞道:“看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聪明才智,朕觉得十分欣慰。你相貌不凡,向来定会出人头地,只要你效忠于朕,朕决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杨广又问起李世民的家世。当听说李渊是他的父亲时,杨广脸色突然一沉,说:“哦?你是李渊的儿子?他还没死吗?”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座而去。
李世民、云定兴和文武百官全都愣住了。云定兴悄声问世民:
“世兄,令尊跟皇上是怎么回事?”
世民不安地回答道:“小侄实在不清楚。”
云定兴感叹道:“如此结果,真是料想不到!”
文武百官们冷眼打量着李世民。萧瑀走到他们跟前,亲切地拍着世民的肩说:“李世民,恭喜了!”
世民听了,感到莫名其妙。云定兴生气地说:
“萧大人说话太刻薄了些吧?”
“云将军,不要误会,我是真心诚意地向李世兄道贺。”萧瑀意味深长地说:“得到皇上的赏赐,加官进爵,固然可喜可贺,而皇上不奖不赏,其实更值得一贺……”说到此,他便打住了,不再多说什么。世民仔细品味着他的话,不得要领。
大殿上,文武百官们交头接耳。有的认为该有李渊的好戏看了;有的却说他与皇上毕竟是亲戚,而且手上握有兵权,否则就不会有今天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入夜,云定兴独自一个人喝起了闷酒,越喝越不是滋味,于是叫人请来了李世民。此时,他已有了几分醉意,见了世民,张口就说:“我心里很不痛快,真快憋死了,非发发牢骚不可。”
“将军,你有什么牢骚,不妨一吐为快!”
“咱们只靠五万人马就击退了突厥十几万大军,今天皇上却不肯论功行赏。不给我开官,也不给赏钱,这点我云某绝不放在心上。我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才打仗的,我是为了效忠皇上保卫大隋江山。可是,对你李世兄没有一个交代,我心里过意不去。你不顾自身安危,深入敌后,探查敌情,献出锦囊妙计,我们才未损一兵一卒,使突厥兵马不战而退。这份功劳还小吗?明日早朝,我一定要把你的功劳一桩桩、一件件详细地禀告皇上,请皇上论功行赏。“
世民深为感动,向云将军拜了一拜,说:
“多谢将军厚爱。家父一定有什么地方冒犯了皇上。小侄回去之后,定将此事禀明家父。至于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功劳,不值得将军再向皇上提起。将军乃国家栋梁,身负重任,朝廷上少不了你,所以不能为了小侄而冒犯皇上。”
“可是这件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云定兴忿忿不平地说。
“将军,如果说小侄有功劳的话,还不是您一手促成的吗?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请将军千万不要再提。”李世民言语恳切地说。
云定兴赞叹道:“想不到你竟能想得如此深远,能有如此开阔的胸怀,佩服佩服!李世民,你真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器!”
从云定兴房内出来,李世民信步来到行馆院中,没想到碰上了在此停留了很久的萧瑀。世民恭敬地说:
“原来是萧大人,吵扰了您的清静。萧大大也住在这里?”
“这里是雁门最好的馆舍,除了皇上,文武大臣们都住在此。”
世民略带遗憾地说:“如果早知萧大人住在此地,世民早就来向萧大人请教了。”
“请教?这又从何说起?”萧瑀有些不明白。
“萧大人在朝堂上对世民的训勉,世民难以忘怀,但总捉摸不透其深意。望大人赐教。”
萧瑀推说那只是一时信口开河而不愿多说。他很明白“祸从口出”,以他现在的境遇,朝中之事还是少说为妙,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杀身之祸。即使感触再深,也只是点到为止。但是面对李世民,他很难再坚持。他感到世民的眼光有种震慑人的力量,让他不能不吐出肺腑之言。
他向李世民谈起了陶朱公范蠡。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在范蠡的帮助下发愤图强,重新打败吴国。范蠡在灭吴复国中,功劳是不可没的。可是后来他却携西施邀游四海,成为富甲天下的商人。他问李世民:
“你说陶朱公在功成之后,为什么却飘然而去?”
“因为他发现,越王勾践是个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人。”
“如果勾践是个心胸宽阔、雍容大度的人,那么范蠡又会怎样呢?”
“他将仍然是越王面前的好臣子。”
“是个好臣子,历史上就不会有陶朱公这个人了,史书读起来也就很乏味、很无聊了!”萧瑀喟然叹道。
世民忽然若有所悟,朝萧瑀深深一拜道:“世民深谢萧公指教,当永记在心才是。”
萧瑀的这番话,如巨石投入水中,在世民的内心引起强烈的震撼,使他明确地看到自己的人生道路。
皇上寝宫内,灯火逐渐淡下来。杨广坐在案前,面对张丽华的画像,慢慢地倾诉着:
“丽华,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我看见了李渊的儿子李世民!想不到,解雁门之围竟是他献的计……你说我该不该生气啊?李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