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定乾坤-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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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中紧紧把着家中掌事之权,逼得父亲沈青山无法续弦,更是将他的一众侍夫制得服服帖帖,在许砚骐考虑过的人选中,该是最有手段的一个。
许砚骐虽是相爷家的公子,平日里却洁身自好,除了弟弟从未与其他哥儿有过深交,虽对这玉哥儿有意,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知他常在这家酒楼打点生意,便也只能每日午时绕了远路来吃一顿饭,其他的就不知该做些什么了,如今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愣是一句话也没能与人家说上,心里懊恼得紧,却奈何半点法子也没有。
照例一碗饭两盘小菜,如今他来,小二连问都不用问,打个招呼就知道上什么,许砚骐心中发苦,瞥了眼目光一直黏在账目上的沈玉,只是寥寥动了几筷子,便放了碗,小二伶俐地凑上前来,“爷,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许砚骐微微一愣,忙道:“不是,很好,只是今日没有胃口,劳驾小二哥了。”
小二面上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低声道:“我家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因为家里的事,对这世间男子冷了心,爷若是当真有意,须耐心些才好······”
许砚骐面上诧异了一瞬,很是感激地道:“多谢小二哥提点,我省得。”说着摸出一大锭银子塞到他手中。
小二连忙推回给他,“若是公子知道了,我就该卷铺盖走人了,爷还是快快收回去吧!”说罢,脚下不停地往门口迎客去了。
许砚骐小坐片刻,走到柜台前,沈玉的贴身小侍好心地支走了前台的掌柜,许砚骐却只是直愣愣地站在柜台前一言不发,小桔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轻轻推推埋头算账的沈玉,“公子,这位爷结账呢。”
沈玉抬起头来,看了眼面前人,皱眉问向身边的小侍:“掌柜的呢?”
小桔故作不知地瞅了一圈:“大概闹肚子上茅房了吧!”
沈玉无奈,只得站起身来,很是有礼地道:“公子,两钱银子。”
清冷的嗓音传到耳中带着一股子波澜不惊的沉静,许砚骐不觉有些愣神,沈玉的相貌在见惯了美人的相爷公子眼中只能算作寻常姿色,但是弯弯的柳眉,狭长的眸子,尖尖的小脸,小巧的鼻子却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清新,周身清冷的气质,使他整个人有种清水出芙蓉的美感,虽没有那些大家闺秀的雍容华贵,但是许砚骐知道,他很喜欢。
沈玉只是看着他没再说话,小桔心急火燎地盯着这个两眼发直看着他家公子,却一句话不说的木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半晌仍是沈玉再次开口道:“公子可是没带银两,下次再结也不妨事。”
许砚骐回过神来,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抬手在腰上摸了半天,这才捏着一块碎银子递过去,沈玉伸手接下,许砚骐瞥见他手心的创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还是一句话没说就出了酒楼。
小桔看着那人的背影,直在一旁气得跳脚。
沈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干活,在做什么?”
小桔郁闷地凑到他身边:“公子,那人真是个呆木头,明明喜欢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不许胡说!”沈玉冷冷警告了他一句。
“我哪有胡说?看他的样子,定是皇城里的禁军,可是禁卫营离我们这里这么远,他每日绕那么大一圈难道就是因为我们这里的饭菜好吃?鬼才相信,公子难道没瞧见,他总是瞧着你发傻,不是喜欢你是什么?”
从后堂回来的掌柜瞪了小桔一眼,“小孩子家家,莫胡说,当心害了公子的清誉。”他说着又看向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沈玉,语重心长地道,“主子,你也别怪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多嘴,哥儿家的总要嫁人的,公子如今也不小了,您的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了。”
沈玉盯着他,淡淡地道:“我爹变着法儿地想把我赶出沈家,难道掌柜的也被他收买了?”
满头花发的老掌柜面上尴尬了一阵,只得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做起了正经事。
却说出了门的许大公子,满脑子都是那人手心里碍眼的伤口,走了一阵,摸出身上常备的伤药,刚欲回转,却又嫌不够好,急忙跑回家翻箱倒柜一通,这才又往那不算近的如意楼去了,许是过了饭点儿,这回堂中已经没什么客人,只剩几个忙于打扫的跑堂。
许砚骐见那人还在,忍不住舒了一口气,有些犹豫地走上前去,小桔刚欲上前提醒沈玉,却被掌柜拉到了一边,许砚骐心里着急,嘴上却说不出话来,只是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里,饶是沈玉再专心,也不得不抬头看向去而复返的人,他不无疑惑地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许砚骐摸出怀里的药递过去,蹙眉道:“你的手······”
沈玉微微一愣,并不伸手去接,只是露出一个淡漠疏离的笑容,“劳驾公子惦记,小伤而已,当不得公子的好药。”
饶是担心,只是对方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许砚骐也是无法,只得放下手中的药瓶,再次默默离去。
见人走远,小桔忙跳过去,拿起桌上彩绘的白瓷小瓶,拧开瓶塞闻了闻:“公子,挺香的,你试试吧,想不到这木头还是个细心的人!”
沈玉叹息一声:“把东西放好,明天还给他。”
小桔皱眉道:“公子,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沈玉白了他一眼,“你家公子这一双手也抵不了这一瓶药的价钱,还不放下。”
闻言,小桔顿时惊叫一声:“公子你胡说什么?这又不是金子,一瓶药而已,能贵重到哪儿去!”
“不是金子,就算有金子也买不到,这是南疆的贡品,每年贡给皇上的也不过几瓶,如今南疆反叛,这药更加是万金难求,你说能贵重到哪儿去?”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小二好奇地凑上前来,“这么说那木头公子来头不小。”
沈玉拿起手里的账本拍了他一下:“什么木头公子,岂不知祸从口出,左相家的嫡长子你说来头小不小?”
“太好了,公子要嫁到相府做夫人了!”小桔兴奋地道。
沈玉面露怒容,一脸警告道:“再胡说,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那宰相家的公子岂是我能高攀的,你们若是想着我多过几天安生日子,就莫要再瞎起哄,你家公子一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二也不是什么好出身,三来整日抛头露面,名声也不好,不管他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都不是我这种人能够肖想的,你们若是当真为我好,就不要再添乱了,以后我不会再到前堂来,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听他这般说,原本很是看好这个未来姑爷的几人都不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面面相觑一番,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许砚骐知道自己昨日太过唐突,担心那人生气,辗转反侧一夜难眠,好不容易熬到午时,下了差急忙赶过去,却见那人平日所在之处已空荡荡再无一人,连案上原先堆积如山的账本也不见了踪影,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儿,一时却也无法,只得愣愣地坐在自己常坐的位子上,桌上的饭菜从热放冷,却是一丝胃口也无。
小桔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又是同情又是难过地叨叨道:“公子,他走了耶,一口东西没吃就走了,哎呀,失魂落魄的样子真可怜······”
沈玉手上一顿,却并未接话。
一连数日,许砚骐仍旧每日按时前去,奈何那人不出现,他是半点法子也没有,更别说有什么吃饭的心情了。
每每趴在窗上现场直播的小桔故作气愤地道:“哎呀,什么人哪,要了东西一口不吃,就这么傻坐着,不存心浪费粮食吗?官宦人家的少爷就是不拿银子当钱花,活该他饿着!”
“你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做什么?”第N次算错账的沈玉气恼地看着那个自言自语没完没了的少年。
小桔郁闷地道:“公子,你说这人也太傻了?每天守在这儿有什么意思?他难道就不会问问掌柜的,问问小二你去了哪?亏得还是相爷的公子,怎么脑子一点弯都不转呢?”
“你够了,脑子不转弯的是你,问了又怎样?即便知道我就在这,难道他还能闯到我房里来吗?他若是守礼之人,我不想见他,他便半点办法也没有。”
“那你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公子?”小桔很有正义感地道。
沈玉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我请他来的。”
莫名被自家公子噎了个半死的小哥儿找了个借口就从后门溜了出去,正好截住出门没几步的男人,忙将人拉到一边,一本正经地道:“那个······我家公子不见你,你就不会想点办法吗?”
许砚骐微微一愣,半晌苦笑道:“我那日唐突,沈公子恼我自是应当,他若不气已是万幸,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桔气恼地跺跺脚:“我就不信堂堂宰相家的公子连哥儿都不会哄,虽然我家公子不见你,你可以想办法讨他欢心哪,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家公子,掌柜的,小二哥都会帮你的!”
许砚骐眼中一亮,忙朝他拱手道:“是我愚钝,多谢小公子提点了!”
少年摆摆手:“什么大公子小公子的,我就是个下人罢了,你叫我小桔就好了,我就希望你能待我家公子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夫郎or管家
自从受了小桔的提点,许大公子开窍了许多,虽然仍旧是日日前去,吃顿午饭就走,可是临走时总不忘在桌上留下些东西。
沈玉看着小二哥送上来的物件,面上却并无欣喜之色,许砚骐变着法儿地哄他开心,送的东西日日不同,有时价值连城,及其贵重,有时又不名一文,随处可见,似乎送什么全凭心情,有时甚至只是些哥儿们喜欢的糖果点心,说不动容那是假的,毕竟长这么大,从没有人会对他用上这么多的心思,可是动容却不代表他会失去理智,嫁人的事别说他没有考虑过,就是考虑也不会疯狂到去思量那样的人家。
打开桌上的油纸包,一颗一颗剥开里面的盐焗杏仁,轻微的咸还带着清爽的甜,嚼在嘴里又脆又香,小桔躲在一旁偷看,正打算着明日让未来姑爷再买一包,却听沈玉唤道:“小桔,你过来。”
被叫到的人回过神来,忙跑过去,“公子有何吩咐?”
沈玉抽出袖口的帕子擦擦手,淡淡地道:“今日许少爷若来,带他来见我。”
小桔捣蒜一般点点头,半晌反应过来,顿时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公公公······公子,你要见许少爷!”
沈玉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小桔连连摆手道:“没没没,没问题!我保证把他带来见你!”说罢,兴高采烈地跑下楼去。
兴奋地在大堂转了百十圈,终于看见了每日必至的人,小桔二话不说忙上去拉住他:“许少爷,公子要见你!”
许砚骐愣了一瞬,顿时难掩欣喜地道:“当真?”
小桔一边点头一边引着他往二楼去,许砚骐惊喜之余也有些紧张,自己刚从禁卫营训练回来,身上灰沉沉的,背后的衣服还被汗水黏在身上,不用想也知模样着实有些邋遢,虽然不想再次唐突佳人,可是难得有见面的机会,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放过。
小桔引他到二楼的一间客房前就停下了脚步,示意他自己进去,许砚骐朝他道了声谢,抬手打算整整衣裳,却见这身军装也着实无甚好整,便大步走了进去。
许久未见的人如同一朵青莲蓦地撞进眼中,乌黑的长发只一支木簪绾了一髻,一身无甚装饰的浅碧色衣衫堪堪显出那窈窕动人的身段,那张平静的脸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看不出喜怒,许砚骐这次不敢再愣神,停在他身前三步远处,有些紧张地道:“沈公子······”
沈玉将放在桌边的匣子往前推了推,许砚骐一眼就认出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可不就是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讨好人家的玩物,抬眼看了看沈玉面上波澜不惊的神情,便也知道果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许少爷,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这些东西,您还是请拿回去吧,我实在消受不起。”他语气疏远却不失礼数地道。
许砚骐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面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却仍是有些不甘心地道:“沈公子,我虽有些唐突,可是对公子绝无半点轻慢之意,公子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点机会呢?”
沈玉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只见那人锋利的眉不自觉在眉心挤出一个本不该有的“川”字,漆黑的眸中,目光坦诚坚定,俊挺的鼻梁下紧抿的唇显得格外刚毅有力,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静静对视,许砚骐身材高大,一身军装更是将他衬得英武不凡,许是刚刚经过一场训练,并不整洁的外表不仅未曾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