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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八号风球-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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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长治一身鸡皮疙瘩还没下去,懒得与他多说,去一边开了灯,坐在椅子上看图纸:“我要怎么说给你听?”
  “你从总设计图的从左上方开始说吧。”许初道,生怕霍长治听不懂,他又加上一句,“总设计图就是最大的像建筑平面图那张。”
  总设计图比总线路图简单一些,主要是各个仪器的分部,以及一部分重要的电源布线,图右边一条深线条代表大门入口,门口有一个方块样的东西,用紫色的阴影线填满方格。
  霍长治对许初描述了方块的形状,许初支着下巴想了想,敲敲桌子:“顺着方块下面连着的那条实线再往下走。”
  “你怎么知道方块下有线?”霍长治问他。
  许初抿了抿嘴:“霍哥哥,废话要不要这么多啊?”
  “……”霍长治深吸了几口气,奉劝自己不要和一个残障人士计较。
  霍长治花了两个多小时,详细地为许初描述了总设计图的各个节点,许初听完,陷入了沉思。
  墙上的挂钟突然敲了十八下。
  “有没有什么吃的?”霍长治等得无聊,站起来,主动担负起了饮食工作。
  许初还傻愣愣地窝在椅子里,想着事情。
  霍长治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去厨房觅食了,厨房的门上着锁,他又去包里翻了钥匙才打开。
  霍久安给许初留的食物不少,冰箱里有一周量的蔬菜和肉类,还有几盒营养饮料。他合计了合计,撸起袖子,拿出鸡蛋和青菜,准备下碗面。
  可是把食材放在案板上以后,霍久安就不知该做什么了。
  
  “你在干什么?”许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中断了发呆,走了过来,靠在门上,问霍长治。
  “我想做碗面。”霍长治说。
  “你会吗?”许初问他。
  “不会。”
  许初向他走过来,差点被垃圾桶绊倒,霍长治手里拿着刀去接许初,又险些将许初划伤。终于让许初在他身旁站定了,许初摸了摸案板上的东西,指挥他:“先把菜洗干净,放在盆里。”
  霍长治听话地将菜在水下冲了冲。
  “你要煎蛋的话,要起油锅,你找一个平底锅,”许初形容,“就是底是平的那种——”
  “我知道平底锅。”霍长治说完从上面的橱里翻出一个小奶锅来,递给许初,“是这个吧?”
  许初一摸就摸到圆圆小小的奶锅边缘,叹了一口气:“是、是、是。我看不要做难度那么高的东西了,不如吃泡面吧。”
  霍长治搜了一圈厨房,没找到泡面。
  “霍久安好像是说过,那些东西不健康,”许初蹙着眉进一步妥协,“那就别煎蛋了,装一锅水烧开,都一起煮煮得了。”
  听霍长治没动静,许初平心静气地问他:“所以你还有别的更好的建议吗?”
  霍长治只得照做。
  做出了一锅好歹没有糊的面,上头清汤寡水飘着两颗青菜和蛋,看不见一星油光,撒了些盐才有点味道。
  许初慢慢地撩着面条吃,霍长治咬了一口就不动了,他保证自己出生以来都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霍先生,你还要干好几天的活呢,”许初劝他,“你饿死了我怎么办?”
  许初吃东西时,把刘海架到耳朵后面去了,露出了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他的眼尾有些上翘,瞳仁是琥珀色的,直径很大,如果许初看得见,想必是能望进人心里去的一双眼。
  “我弟弟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霍长治问许初。
  许初咬着筷子,抬起脸来,反问:“霍久安真的是紧急援非?”
  霍长治无法回答。
  “你也有事瞒着我,我为什么要对你如实相告?”许初低头又划了两口面,放下了筷子,站起来,“不吃也把碗洗一洗吧,休息一下继续看图。”
  “大概要多久才能出去?”霍长治叫住他。他的父亲应该已经到香岛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出下属们突然找不到人,一片忙乱好似没头苍蝇的样子。
  许初回过身,摊开手:“那就要看你弟弟做得究竟有多复杂了,快的话一两天,长的话……”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像是隔了厚厚的湿毛巾传入他们耳朵里,霍长治四顾了一番,又站起来,去别的房间检查,才发现这个百多平米的房子,把所有的窗都用水泥从里面封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许初看不见,霍久安连最基本的掩饰也没有做,冷硬的墙面充斥了霍长治的视野。
  “霍久安……”
  如果霍久安没有意外身亡,许初会这样被他关在这里多久?
  霍长治下意识看了许初一眼,许初的表情很平静,像个没事人一样,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感到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这样无能为力的失控感,令霍长治心生焦虑。
  
  7:00 p。m。

  许初的理解能力和记忆力惊人,饭后,他让霍长治陪着,又把总设计图梳理了一遍,一些霍长治都没注意到的细节角落,许初闭着眼也能给他数出来。
  核对完最后一个模块,许初伸了个懒腰:“好了,我困了。”
  霍长治看了看钟,才九点,但他派不上用处,什么都得听许初的。
  “你穿霍久安的衣服吧。”许初摸着墙,走进卧室,拉开了第一个衣柜。
  霍长治提出了方才检查房间就生出的疑问:“只有一间卧室?”
  许初头转向他,暧昧地轻声说:“霍久安也没有告诉你我跟他睡在一起的事情吗?”
  饶是霍长治也被许初的口气唬地呆了一呆。
  “那我睡客厅吧。”霍长治斟酌道。
  “又不是孤男寡女,”许初随手抓了一条睡袍,在手里揉捏辨认一番,也不管霍长治在哪个方位,往身前一递,“你先洗吧。”
  霍长治俯视着许初,许初把手撑在半空等着他,他不再坚持了,拿了衣服先去洗漱。
  浴室的抽屉里有霍久安备好的全新的毛巾和洗浴用品,霍长治快速地洗完了,套上霍久安的睡袍,袍子宽松,也显不出大小来,他擦着头发出去,让许初去洗。
  许初一关门,霍长治观察起卧室。
  卧室的灯光都是为霍久安这个能看见的人服务的,任何人在这里,都可以感觉到设计师极力想要营造出一种新婚的氛围,然而他想到房间倒影在许初空空荡荡琉璃一般的眼珠中的景象,却徒生诡异。
  大床对面的背景墙是暗红的,原本应该摆电视机的地方空无一物。
  床上方安了一个大相框,红木边缘,里头是一张白画布。
  霍长治看得皱眉,霍久安说得那句“对不起”,应当先给他这个哥哥。
  
  10:00 p。m。
  
  思索间,许初出来了,他的睡袍也是暗红色的,衬得他肤色和透明一般,头发湿湿地垂在颈间,水珠从发尾滴下来,掉进他的锁骨的深窝里,又因为他不确信的移动,从锁骨上掉下来,滑过胸口能见的一小片皮肤,将暗红的睡袍颜色染得更深。
  许初的手离开扶着的墙,距床还有两米多的距离,他张开双手,碰到了站在一旁盯着他的霍长治,手被烫的一缩。
  “你傻站着干什么?”许初侧过脸问他。
  霍长治不认可地看着他滴水的头发,强忍着替他擦干的冲动,答非所问道:“你见过这房间的样子吗?”
  许初摇摇头,换了方向,走向床边坐着。
  水又滴到了枕头上。
  霍长治还是没忍住,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兜着许初,叫他自己擦。
  “霍哥哥,你怎么和霍久安一模一样,”许初的语气带着笑意,对霍长治说。
  霍长治不置可否地把许初的枕头翻了个面,自己坐到另一边去。
  
  许初擦干了头发,把毛巾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埋进床里,裹着被子。
  霍长治见他真的要睡,就关了灯,也躺下来了。
  两人中间又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往常这种时候,霍长治还在看文件,或是和下属开总结的例会,他看着漆黑的房顶,没有什么睡意。
  许初也没睡意,就侧过身,跟他聊天,“看完设计图,我倒是明白了一点,为什么程序会发现在房间里的是你,而不是霍久安。”
  许初有个习惯,可能是因为还没有适应盲人的身份,即便他看不见,他也喜欢看着别人说话。而这样的黑夜里,他可以尽力假装眼前的黑暗只是因为室内太封闭,并且没有光源。
  霍长治发出了疑问的单音,许初继续说了下去:“你说的门口的方块,是一个压力传感器,玄关的顶上还有探测装置,你一站进门里,程序就知道你不是霍久安了。虽然我不知道霍久安出了什么事,可是他这是在坑你啊,霍哥哥。”
  霍长治当然知道被霍久安算计了,现在想来,霍久安什么信息都没给他,唯一称得上有良心的,就是叫他带上设计图再来。
  忽然,霍长治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有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许初冰冷的音质里透出些感同身受的劝慰:“霍久安就是这样的。”
  “我和他不熟。”霍长治坦白。
  “那他会来吗?”许初试探着问霍长治。
  霍长治隔了一会儿才说:“不会。”
  许初不再说话了,两人平静地呼吸着,各自想着事情,也不知是谁先睡着的。
  
  11:00 p。m。
  
  一夜无梦。
  
  
  
  Day 2。
  
  07:00 a。m。
  
  霍长治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在自己亲弟弟的床上,和一个素未蒙面的失明人士躺在一起,却睡了意外的一个好觉,直到不远处规律的刀碰着砧板的声音唤醒他。
  床的另外一头已经空了,显然,那位失明人士眼下正在厨房大显身手。
  霍长治揉着太阳穴走过去看,许初一边切黄瓜,还一边在活动头部,看得他胆战心惊。
  室内除了厨房,到处都是厚地毯,许初不知道霍长治来了,愉快地哼着歌,不见一点忧虑。
  霍长治咳了一声,许初停了手。
  “我在做三明治,”他告诉霍长治,“我在冰箱里摸到了吐司,厨房里应该有吐司机,你找一下。”
  听霍长治不出声,许初又说:“吐司机你也没见过啊?霍哥哥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就是把吐司放进去加热的——”
  “我见过,”霍长治无奈地说,“你别切了,我来吧。”
  他走过去,想要拿掉许初手里的刀,许初不肯松手:“我不要再吃昨天那种面了,你自己都没吃。”
  “三明治我会做。”霍长治为自己辩解。
  许初坚持自我,左手摸了一会儿,才摸到砧板上的两个西红柿拿起来,问霍长治:“帮我看哪个熟一点?”
  霍长治看着对他来说没有区别的两个圆球,犹豫地指了一个:“这个?”
  许初说:“你把这个拿走。”
  霍长治拿走了,许初切起了霍长治拿剩那个。
  在霍长治的添乱下,许初磕磕碰碰做好了几个三明治,让霍长治端出去。
  
  “好吃吗?”许初洗了手,走出厨房,明面上询问霍长治实则自夸,“我上大学的时候,整个公寓的人都跪着求我做菜给他们吃,现在虽然看不见了,应该也比你做的面能入口吧。”
  霍长治认识许初短短几个小时,就被迫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他自动屏蔽了许初对他昨晚煮的面的嘲讽,喝了一口水,才说:“上午还是看图纸?”
  许初自己吃了半个,才点头:“先看书房。”
  “我会告诉你哪张是书房的,别怕。”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吞下去,又补一句。
  霍长治被许初气得想笑:“图纸上写了。”
  许初一缕头发掉下来,沾到了三明治的酱,他不知情,继续吃,霍长治却看不下去,让许初别动,伸手把许初的头发从三明治上拿开,用湿巾帮他擦了擦,别在他的耳后,告诉他:“你真的该剪头发了。”
  “霍久安把我关在这里以后,我就没有再理过发了。”许初吃完一个三明治,擦擦手,又用手比了比头发的长短。
  霍长治问他:“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我没有记日子,三五个月?半年?”许初想着,道,“反正很久很久了。”
  霍长治看着许初苍白的肤色和泛青的血管,的确像是被困在室内不见光极久的人才会有的模样,觉得许初有些可怜。
  “我刚瞎的时候,霍久安来找我,带我去医院复查,”许初回忆,“那时我住在自己房子里。有一天我说我想去学盲人推拿——”
  霍长治听到这四个字,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了起来,许初不悦地对着霍久安的方向蹙起眉头来:“好笑吗?我一个瞎子,能干什么?”
  “然后呢?”霍长治不是觉得好笑,只是无法想象许初用这么冷又软的一双手去给人做盲人推拿的场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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