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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江湖倦旅-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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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娘道:“不要瞒着我了,一丈红姐姐从前和我说过,要我与她同去神机门偷一样东西,得手之后我们三人行走江湖便再无敌手。可我轻功不及你,又不似她一般毒功了得,倘若事发,必然无法自保,因而我拒绝了。那时候她便对我不满,幸亏洪姐姐及时进屋,才令我逃脱一劫。后来我怕她灭口,便趁着你们聊天的当口连夜逃了。”
  
  洪绡蹙眉道:“一丈红只对制毒使毒感兴趣,那神机门又不精此道,只有几手粗浅的驱蛇之法,怎会令一丈红动心。”
  
  新娘道:“你这般维护于她,不也被她用这样恶毒的法子给害了吗?以命搏命?她手里的致命毒药要多少有多少,伤敌而不自损,又怎么需要以命搏命。”
  
  洪绡的眉头越纠越紧,她已经察觉出葵娘的怪异。当初一丈红曾经说过,这样的毒药听来有趣,实用性却不强。倘若敌人先一步洞察这毒药,只需将穿着这件毒衣的人弄伤,仔细些不染到血,便能令对方受尽折磨而死。
  
  因而一丈红单做出这一件衣裳,原本打算做出来便毁了,却是洪绡提出不如将这衣裳给自己做个留念。一丈红临走了还千叮呤万嘱咐,一定要将这件衣裳用布匹牢牢裹住,轻易不得取出。她始终担心洪绡什么时候不小心,给这件衣裳害死。
  
  葵娘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继续道:“你的轻功,哪怕是再带上一个人,也绝非难事。一丈红的毒,能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所有守卫。你们两人在神机门里大闹一番,全身而退,却累得我多年来受到质疑,躲躲藏藏。到如今,你还要假惺惺地做出一副姐妹相护的正直模样吗?神偷——雪上飞鸿。”
  
  听得最后几个字,喜堂上下,不论是朝堂之人,还是神机门人,尽皆露出惊诧之色。
  
  钱算的面色更加难看,冷笑道:“原来是‘名满天下’的神偷,我倒是眼拙了。既然这样,那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他“名满天下”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尽是嘲讽之意。
  
  洪绡笑道:“若神机门能将这毒解掉,我跟你走也不赖。”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惨呼,一名神机门人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面色铁青地摔倒在地,浑身抽搐了一阵之后,便再无气息。
  
  余下几人亦是同样的情状,接连倒下。
  
  眼见着堂中的神机门人只余下五人,骤然间又有一个人惨叫起来,但见他捂着脚踝,栽倒在地,脸色灰黑,瞬时毙命。竟然是在厅中游走的黑蛇突然攻击了他。
  
  神机门中一个青年手中拿着一支短笛,呜呜地吹着,那毒蛇循着笛声,低下头,温顺下来。
  
  这时候,屋顶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笛音,黑蛇竖眼一缩,竟然又复狂躁,几条黑蛇四散蹿开,向神机门人与紧缩在角落中的宾客发动了攻击。
  
  神机门人长剑抵御,那黑蛇一时无法近身,而蹿进人群中的黑蛇便算是狼入羊群了,一时间惨叫连连,许多人中毒倒地,也有人趁着黑蛇攻击旁人的功夫,连滚带爬的逃出这间致命喜堂。
  
  有的人给黑蛇杀了,有的人则是给相互踩踏至死,这一通昏天黑地的逃亡里,竟然也给踩死了两条黑蛇。
  
  三个神机门的弟子也不好过,一个倒霉鬼给逃命的人撞倒,踩得奄奄一息之后给蛇咬死了;另一个则是一剑砍到了一个小厮,不及拔出也给黑蛇找到空当咬了;还有一个虽然仍在苦苦支撑,可剑招愈发疲累无力了。
  
  钱算一手抓在洪绡肩头,指尖深深嵌入肌肤,这件“天下缟素”上头也渐渐沁出血来。待得他发觉的时候,赤红的眼色已经蔓延至手指根处。他一咬牙,长剑挥过,整个手掌都落在了地上。
  
  他这一顿,再挺剑去刺洪绡时,长剑便只刺到了石墙。
  
  洪绡站在一丈开外,道:“葵娘跑了,你制不住我的。”
  
  葵娘是在方才人群纷乱的时候混在人群之中跑掉的,她并没有叫上洪绡,洪绡看见了,也并没有叫破。
  
  洪绡没有和葵娘一起趁乱逃掉,因为钱算的手牢牢扣住自己的肩膀,如果自己有所异动,他极可能会注意到葵娘的动静。洪绡抬了抬手臂,钱算误以为她要还击,手中力道加强,手指竟生生抠破了皮肉,捏出血来。
  
  趁着钱算中毒,洪绡脱离了他的钳制。如今没有需要顾及的人,洪绡想要逃,那就再没有人能抓住她了。
  
  钱算气得浑身发抖,伤口中大量涌出的鲜血又令他一阵又一阵的发晕,他怒道:“只要我今日不死,他日神机门必定万里追捕,不死不休!”
  
  洪绡倚着墙壁,她比钱算也好不到那里去。脖子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下巴,自骨头里蹦出来的麻痒令她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她的面上涌起一阵赤红,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血色鲜艳,令那几条虎视眈眈的黑蛇也忌惮地游远了一些。
  
  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也模糊起来。门外的景色在她眼中也只剩下一个白色的方形。
  
  门口突兀地一道人影挡住了光线,那身影袅娜窈窕,瞧来有些熟悉。脑海中涌起了一丈红的模样,洪绡张了张嘴,喉咙好似给谁扼住了,一些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身影渐渐走得近了,洪绡在神志丧失之前,好似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我睡醒了,你没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8月10日,文章属性还不能修改,JJ抽风的事情早就听说过,没想到原来这么厉害。
  
  中午开文的时候,发现竟然出现了几个点击和收藏,有种神奇的感觉。嗯,看样子也不像是我半夜梦游干的,谢谢大家,被JJ抽得烦躁的心情总算不那么糟糕了。




☆、梦境

  洪绡也不知道这一觉做了哪些梦,只记得最后一个梦里,一匹小马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跟着。脚下的路并不平坦,她总是被石头树枝绊倒,下巴重重地磕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抬起头的时候,前面已经空无一物,她失落极了。可当她向着前方追去的时候,却又远远瞧见了小马的背影。就这样追啊追,前面的影子从小马变成了大马,梦中的她跌跌撞撞地也开始长大。
  
  直到某一天,大马再也跑不动了,站在那里,回头看洪绡,目光之中满是眷恋。洪绡还没来得及跑到它的身边,它就死了,突兀的倒在地上,溅起一团灰尘。
  
  洪绡不记得自己是否埋葬了大马,只记得最后独自走着的时候,一匹小马凑过来,用鼻子蹭她的手心。它的模样,就像是年幼时追逐的小马,那样相似。
  
  然后阳光透过眼皮,将所有的梦境都化作一道白光。
  
  身子还有些发软,但也足够洪绡支起半个身子环顾。这正是她先前所住的屋子,朝着院子的窗户被打开了,阳光落在床上,将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床头放了一张矮凳,雕着蛇首纹饰的鼎炉中白烟袅袅腾起。洪绡凑上去嗅了嗅,淡淡药香沁人心脾。
  
  吱呀声响,门被推开了。洪绡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女子端着药汤走到床头,将碗搁在香炉旁,在床侧坐下,又扶着洪绡的肩头使她坐起来,又将枕头靠在她背后,方才又拿起汤碗,盛了一勺向她嘴旁递去。
  
  洪绡慌忙伸手去接,可身子绵软使不出半分气力,只能张嘴喝下,不自在地道:“门没关。”
  
  相思又递出一勺,道:“我出去的时候会关。”
  
  洪绡问道:“你救的我?”
  
  相思答道:“是师父救的你。”
  
  洪绡心中一突,小心翼翼地看着相思的神情,问道:“一丈红……她还活着?”
  
  相思摇头道:“她死了。”顿了顿,又道:“可她将‘天下缟素’的解药教给了我。”
  
  洪绡心中的期待落了空,神情又黯然起来:“现下葵娘也不知去了何方,从前的姐妹三人,果真散了。”
  
  相思拿出一方手绢,替洪绡擦净嘴角的药渍,眼也不抬地道:“天下无不散宴席,师父这样说的。”
  
  洪绡给她这般细致的照顾微红了脸,笑道:“养徒如此,师复何求。一丈红倒是教了个好徒弟,令人好生羡慕。”
  
  相思收了手绢,又喂过几勺,方道:“你不会收徒弟。”
  
  洪绡道:“又是你师父说的?”
  
  相思点头道:“嗯。”
  
  洪绡轻叹一声,道:“有姊如此,当真什么脸都丢尽了。”
  
  相思道:“你为什么不收徒弟。”
  
  洪绡道:“倒也不是不收,只是懒怠刻意去找。我想去的地方太多,安分的呆在一个地方好几年,想来也是一件令人不大开怀的事情。”
  
  相思认真地瞧了她一会,道:“你不像。”
  
  洪绡不解:“像什么?”
  
  相思道:“不像是不安分的人。”
  
  洪绡被这番话逗乐了,一口药没咽下去,呛在喉咙里,连连咳嗽。相思也放了碗,轻拍她的背顺气,好一阵才得以消停。
  
  相思道:“这句话很好笑吗?”
  
  洪绡无力地点头,又忍不住的想笑,她扬起嘴角,笑容深得生出了两旋梨涡道:“很好笑。”
  
  相思侧过头,一双桃花眼注视着洪绡,里头闪烁的光芒令人有些目眩:“为什么你会觉得好笑。”
  
  洪绡笑道:“把你的脸转过去,我看着心慌。我的事情一丈红不会没有提起过吧。”
  
  相思垂下眼帘,勺子在药碗中搅动了一下,递出一勺,道:“师父说过许多,可我想听你说。”
  
  洪绡拒绝道:“那可不是什么值得传诵的好事,更不值你去学,少听些为妙。”
  
  相思坚持道:“我想要听。”
  
  洪绡拗不过她,只得笑道:“我自小由师父教养,学的头一样功夫就是轻功。那时起就喜欢漫山遍野的瞎跑,山峦险峻,也不知多少次摔得鼻青脸肿,回屋少不得要给师父一顿骂。好几回几乎是从山顶滚落到山脚下,一身的骨头都没几块好的,若不是师父妙手回春,只怕早就落下了残疾。到后来,一丈红也见识了我这样的脾性,有一回我受了重伤,需得静养,可怎么也躺不住。一丈红拦我不成,索性在我的食物里放了阻绝内力的毒药,可我趁着她大意,夜半的时候也悄悄逃了。”
  
  洪绡一面说,一面又不由得摇头笑了:“一丈红将我追了回去,气得咬牙切齿,直说待我好了,要将我捆在树上毒打一顿。”
  
  相思道:“后来她这样做了吗?”
  
  洪绡笑道:“自然没有,可也说要给我留些教训,将毒龙鞭在我手上杵了杵,喏,你瞧,现下还有个印呢。”为了使自己的话更加证据确凿,洪绡微微抬了抬右手,手腕处一点朱红分外夺目。
  
  她也就这样随意一提,不想相思却突兀地执了她的手,仔细打量一番,方道:“这是朱砂痣。”
  
  洪绡诧异道:“一丈红从前告诉我,这叫一点红,可着实被我笑了好一阵。”
  
  相思极认真的道:“师父既然说叫一点红,那就是一点红了。”
  
  洪绡笑道:“你这样听话,想来一丈红省了不少心。”
  
  闻言,相思却垂了头,神情有些恹恹:“师父不喜欢我。”
  
  洪绡不信,道:“怎么会,这样乖巧的徒儿,又有谁能不喜欢。”
  
  相思摇摇头,终究没有回答。反倒向洪绡道:“师父心中总之是记挂着你的。”
  
  洪绡道:“我们相识足有十二年,她若是不记挂着我,也太薄凉了些。”
  
  相思便不再答话,只是静默地坐在一旁,不做声,也不动作。
  
  洪绡心中纳闷,一抬头,正撞上相思的一双眼眸,阳光下泛着粼粼水光,似语似泣,勾得人心里发痒。洪绡头皮发紧,无力道:“你该不会是一丈红的私生女罢。”
  
  相思道:“我是师父自路上捡的,是流民的弃女。”
  
  洪绡道:“那时候你多大了。”相思道:“十三。”洪绡道:“就是五年前吗?”相思应道:“嗯。”
  
  洪绡道:“那可真是巧了,我初见一丈红,也正是十三岁。”
  
  这句话好似一把钥匙,将洪绡脑海中的记忆纷纷给释放出来。她记起十三岁那年初秋,与师父一道,站在山崖高处远眺。从清晨一直到正午,才看到一袭红衣自视野的尽头翩翩而来。
  
  一丈红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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