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回声-第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只是为了陪妈妈才去参加礼拜的。我坐在教堂里,就像除夕礼拜那样,烛光在你周围闪动。鲁比?克里斯蒂独自清唱《宁静的夜》。我全身的毛发都竖起来了,霎时间,心里豁然开朗。我明白了,上帝派遣自己的儿子承担世上一切罪孽。那人就是我,我能换取救赎。”
“很深奥。”听了歪呆真诚的情感吐露,亚历克斯有点不知所措。两人相识这些年来,他还从来没有和歪呆进行过如此的对话。歪呆的人生信条向来是在死亡到来之前,尽情享用一切能麻痹神经的东西。“那你做什么了?”他突然想象着歪呆冲进教堂,请求主原谅他的罪孽的场景。
“没做什么。我一直坐到礼拜结束,然后回家。我猜那只是一时的冲动,一种神秘而怪异的体验。或许是罗茜的死还在不断地影响我,或许是某些闪回。可是,第二天醒来,我依然是相同的感觉。接着我翻开报纸看看哪里还会有圣诞礼拜,结果我就去了林克斯街做礼拜。”
“我猜圣诞节早上那地方只有你一个人吧。”
歪呆笑着说:“你开什么玩笑。人都挤到门口了。大殿明亮宽敞,音乐舒服极了,人们仿佛是遇见了老朋友一般对待我。礼拜结束后,我同牧师谈了谈。”歪呆低了低头,“我们的交谈充满了温情。不管怎样,结果就是上周我接受了洗礼。他把圣安德鲁斯一个礼拜会的名字告诉了我。”歪呆对着亚历克斯安详地笑笑,面露圣洁之光,“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今天告诉你们,因为明天回到法夫园后,我就要去参加礼拜了。”
他们三人第一次有机会讨论歪呆的皈依,是在他背起电吉他穿过小镇去港口附近的教堂做礼拜的时候。他们坐在厨房里,看着歪呆迈着坚实的步子消失在夜色中。“唉,乐队的日子走到头了。”蒙德坚决地说,“我可不愿演奏他妈的圣歌,为别人伴奏《上帝爱我》。”
“埃尔维斯离队了。”基吉说,“照我的看法,他已经甩开了和现实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是认真的,伙计们。”亚历克斯说。
“你觉得这样更好吗?我们可有的受了,伙伴们。”基吉说,“他会把那些满口‘上帝’‘阿门’的家伙带回来。他们会一心一意地来拯救我们,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被拯救。乐队解散是我们最不担心的事。不会再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这真叫我痛心。”亚历克斯说。
“为什么?”蒙德说,“又不是你把他拖出去逼着听鲁比?克里斯蒂唱歌的。”
“如果不是感觉一塌糊涂的话,他是不会走这一步的。我知道,罗茜的案子里,他看起来像是我们之中最冷静的一个,但我猜他内心里一定深受其害。我们都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忽略了歪呆的反应。”
“或许事实不止如此。”蒙德说。
“你什么意思?”基吉问。
蒙德用脚尖蹭着地板说:“想想吧,伙计们,我们不知道罗茜死的那晚歪呆开着‘路虎’车都干了些什么。我们只是相信他说没有见过罗茜。”
亚历克斯觉得脚下的地板一下子空了。他也曾暗示怀疑过朋友,亚历克斯一直强迫自己打消这种险恶的念头。但是现在,蒙德把这想法明确地表达了出来。“我们不应该这么想!”亚历克斯说。
“我肯定你心里也这么想过。”蒙德反驳说。
“你无法想象歪呆会强奸谁,更别说杀人了。”亚历克斯抗议说。
“他那晚喝多了,你说不准他在那种状况下会做出什么来。”蒙德说。
“够了。”基吉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充斥在空气中的怀疑和敌对情绪。“你既然那样怀疑,那就没有底了。那晚我也出去了,亚历克斯邀请罗茜参加派对,还有,你带着那个姑娘离开了很久。什么事情要那么久呢,蒙德?”他盯着伙伴,“你是想让我们把这些都说出来吗?”
“我可从没针对你们俩,你们也没必要冲着我来。”
“但你却趁歪呆不在,没办法辩解的时候冲着他去。你倒是挺够朋友的。”
“啊,是。他现在是上帝的朋友了。”蒙德轻蔑地说,“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是一种极端的反应。我觉得像是罪过。”
“别说了。”亚历克斯大喊,“听听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吧。即使我们不互相攻击,外面就已经有无数的人在向我们开炮了。我们该团结起来,不然就完了。”
“亚历克斯说得对。”基吉不耐烦地说,“别再内讧了,好吗?麦克伦南一个劲地要离间我们。他不在乎抓谁,只要有人让他抓就行。我们必须确保他抓的不是我们。蒙德,以后把你恶毒的想法藏在自己心里。”基吉站起来,“我现在去超市买点牛奶和面包,这样在那几个满口英国味的托利分子回来搞乱房间之前我们还能喝上一杯咖啡。”
“我和你一起,我去买点烟。”亚历克斯说。
过了半小时,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整个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警察们又回来了,两个和他们同住的室友正提着行李站在门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晚上好,亨利、艾迪。”基吉亲热地问候,目光越过两人打量着屋里的蒙德,他正闷闷不乐地和一个女警员在一起,“正好我带回了两瓶酒。”
“这儿到底怎么了?”亨利?卡文迪什说,“别告诉我麦齐吸毒死了。”
“没那么惨。还有说话注意点,我们这儿可有基督徒。”
“你们在说什么?基督徒?”爱德华?格林哈尔希说。
“歪呆皈依上帝了。”亚历克斯说,“往后他就要在厨房里做他的祈祷了。”
“这和那些满屋子的警察有什么关系?”卡文迪什说。
基吉对着卡文迪什甜甜地一笑:“警察来这儿,因为我们是谋杀案嫌疑犯。”
“他的意思是,”亚历克斯急忙补充说,“我们是证人。拉玛斯酒吧的一个女招待在圣诞节前被人杀了,我们恰好发现了尸体。”
“太吓人了。”卡文迪什说,“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家人一定很惨,你们一定也感到害怕。”
“当然不那么有趣。”亚历克斯说。
卡文迪什又向屋里瞥了一眼,看上去很不安。“看,你来得不是时候。我们现在最好找个别的地方待着。走吧,艾迪,我们今晚可以和托尼、西蒙挤挤。明天看看是不是能找其他住处。”他转过身,接着又回过头,皱起眉头,“我的‘路虎’呢?”
“啊,”基吉说,“事情有些复杂。我们借用了一下……”
“你们借用?”卡文迪什听起来很愤怒。
“很抱歉,只是那晚天气糟透了。我们猜你不会介意的。”
“那么车子现在在哪儿?”
基吉有些尴尬:“这个你得问警察了。我们借车的那晚正好是谋杀案发生的那晚。”
卡文迪什的同情一下子了无踪影,他咆哮道:“我的‘路虎’被牵涉进了谋杀案调查?”
“恐怕是的,很遗憾。”
卡文迪什简直怒不可遏:“你们走着瞧。”
亚历克斯和基吉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两个人拖着行李左摇右晃地走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忙着靠向一边,给出门的警察让路。有四个穿制服的警察和两个便衣男警察。他们出了屋子朝警车走去,根本没注意亚历克斯和基吉。
“到底怎么了?”他们进屋后,亚历克斯问。
蒙德耸耸肩。“警察没说。他们把墙上和天花板上的一些图画的临摹样本取走了,还拿走了一些木制品。”他说,“我还听到他们提到什么羊毛衫,但他们也没翻我们的衣服。他们到处搜查,还问我们房子最近有没有装修过。”
基吉“哼”地笑笑:“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他们一定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叫作‘废物’警察。”
“我可不觉得这是好事。”亚历克斯说,“我本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可现在他们又回来了,还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他们一定有了新证据。”
“呃,不管是什么,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基吉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蒙德语带讽刺地说,“我到现在还是很担心。就像亚历克斯说的那样,他们本来已经放过我们了,可现在又回来了。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蒙德,我们是无辜的,记得吗?这就是说,我们没什么可担心的。”
“是,好吧。那么亨利和艾迪呢?”蒙德问。
“他们可不愿意和疯狂的斧头杀人魔住在一个屋檐下。”基吉一边穿过厨房,一边回头说。
亚历克斯跟在后面说:“我真不想听你这么说。”
“什么?疯狂的斧头杀人魔?”
“不。我希望你没告诉亨利和艾迪我们是谋杀案的嫌疑犯。”
基吉耸耸肩说:“只是开个玩笑。亨利更感兴趣的是他的‘路虎’车,才不管我们做过什么呢。这反倒给了他搬出这里的理由。另外,好运的是你,你能多出两间房,再也不用和歪呆挤一间房了。”
亚历克斯伸手去拿烧水壶:“没什么区别。我希望你还没有播种吧。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要收获了。”
1、2、3:苏格兰地名。
12
亚历克斯的预言实现得比他料想的快得多。几天后,他正走在通往艺术史系的北大街上,看见亨利?卡文迪什和他的一帮死党穿着红色的法兰绒长外衣,正大摇大摆地迎面走来,那神情仿佛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看到卡文迪什推了推另外一个人,说了些什么。当亚历克斯走到他们跟前时,发现自己被这帮穿着校服的年轻人围在了中间,他们正斜眼盯着自己。
“我很惊讶,你居然还敢在这儿露脸,吉尔比。”卡文迪什轻蔑地说。
“我想我比你还有你的同伴们更有权利在这几条街上走路。”亚历克斯温和地说,“这是我的家乡,不是你们的。”
“你的家乡可不怎么样,这儿的人偷了车,却不受惩罚。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干了坏事却不用上法庭。”卡文迪什说,“如果你们用了我的‘路虎’来掩饰罪行的话,那你们要防的可就不只是警察了。”
亚历克斯想要穿过人群,可是他被堵在了中央,被那些人的肘子和手左推右挤。“滚开,亨利,我们和罗茜的死毫无瓜葛。是我们去求救的,是我们竭尽全力想救她。”
“那么警察相信你们了。”卡文迪什说,“要是这样,他们比我想的还蠢。”就在这时一记拳头晃过眼前,正中亚历克斯的下肋。“让你偷我的车!”
“看不出你还挺有想法的。”亚历克斯喘着气说,忍不住继续刺激卡文迪什。
“学校没把你开除,真是可耻。”另一个人喊道,一边用瘦削的指头戳亚历克斯的胸口,“不管怎样,你是个下三滥的小偷。”
“天哪,听听你们自己说的,像是糟糕的喜剧小丑。”亚历克斯突然发怒了。他压低了身体,向前冲去,他想起了橄榄球运动里面的动作。“给我让开。”他叫喊着,气喘吁吁地冲出人群后转过身子,嘴角一撇做出轻蔑的表情,“我要去听课了。”
他突然的爆发,让那群人吃了一惊,卡文迪什冲着亚历克斯喊道:“我以为你要赶着参加葬礼呢。杀人犯难道不该去参加葬礼吗?”
亚历克斯转过身。“什么?”
“没人告诉你吗?罗茜?达夫今天下葬。”
亚历克斯飞奔在大街上,身子气得发抖。他方才感到了害怕,这一点他承认。就在刚刚那个地方、那一刻,他害怕了。他没料到卡文迪什会拿罗茜的葬礼奚落他。他也无法接受居然没人通知他今天举办葬礼。倒不是他想去参加,但至少应该有人告诉他。
他想知道此刻朋友们都在干吗,也希望伶牙俐齿的基吉不会乱说。
基吉走进一间解剖课的教室,迎接他的是一阵叫喊:“盗尸者来了。”
他高举双手,接受医科生们并无恶意的嘲弄。如果有人会利用罗茜的死来制造一些黑色幽默的话,那就一定是这帮人了。“学校发给我们的解剖尸体有什么问题吗?”教室另一端有人喊着。
“基吉觉得她太老太丑了。”有人回答,“所以他才要到外面自己去找些细皮嫩肉。”
“好吧,别再说了。”基吉说,“你们这是眼红我比你们早得到实习的机会。”
几个同学过来围着他:“感觉怎么样啊,基吉?我们听说,你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你们害怕吗?”
“是,我害怕了。但我更觉得难过,因为我没能救活他。”
“嗨,伙计,你已经尽力了。”有人安慰他说。
“尽力了,可还是一团糟。这么些年来我们往脑袋里塞了那么多医科知识,可真碰上了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哪怕一个救护车司机也能救活罗茜的命。”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