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降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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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小娜也来了脾气,甩手一个人闪进去。乍然看见推车上并排躺着数十具开始发臭的尸体,才将萌芽的勇气立刻胎死腹中。再一看,地面上还摆着几具死态各异的尸体,其中有具脑袋被削得只剩半边,暴露出来的脑组织与血水之类的液体,混合成红黄相交的骇人画面。还有个恐怕是遭遇了严重的车祸,整具尸体像被人大卸八块的肉制品,白花花的一团丢在靠墙边的位置。还有更多死状可怖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生前被人不喜的白单倒成了死后唯一的遮羞布。包小娜愣在原地已是举步维艰,既恐惧又唏嘘。她小心翼翼地穿过这些恫吓人的屏障,跨到靠墙而立的大铁柜旁,那一个个紧闭的抽屉里都藏着一个死去的躯壳。
包小娜仔细查看上面的号码,认出了视频中她所躺的柜子,隔壁的应当是那个女人的栖息地。她憋足劲,屏气凝神地伸手探向104号冰柜。突然背后传来推车的声响,吓得她缩回手背转身去。来的是名殡仪馆的员工,他推车来取尸体却见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立在冰柜前,劈头就是一顿盘问。包小娜顶不住这般刨根问到底的架势,张口结舌的说是医学院新生,第一次来见习所以走错了房。见对方表情有些缓和,她试探地询问关于冰柜存放尸体的事宜,谎称有亲友想咨询这方面的服务以及馆内收费云云。谈到价码这个实质性观点,殡仪馆的员工也就没起先那么拒人千里,嘴里噼里啪啦地蹦出一连串从豪华到简约型殡葬的收费规格。包小娜见机又问冰柜是否都满了,为什么不把外面的尸体放进去。结果员工一脸晦气地说:“104号本来是空置的,谁知道无端端冒出个无名女尸,害我们都受警方怀疑。”
“那尸体还留在104号柜?”
“早被法医带去前面的解剖室了。”员工眼一翻,动手就将地面上撞车的尸体一件件搬到推车上。他刚想问包小娜需要什么规格的殡葬,抬头她已经不在了。
包小娜第一时间离开了尸房,曹毅已经不在门口。她不敢在这里拨打他的手机,只能一个人摸索着寻到解剖室。这里可不像停尸间那般闲散,法医们像逛便利店一般从左右的停尸房挑选合适的尸体;大家都没正色瞧一个陌生人,眼里头只有手边奇形怪状的尸首。包小娜不知道哪间放的是那个女人,只好故作镇定地一间间经过,偶尔见没人挡在门口便踮起脚尖往里面窥探,却一直寻觅无果。她正疑惑不知道该走向哪边,忽然前方有道门猛地敞开,仿佛是等着她进来。包小娜战战兢兢地走到门口,一股像从干冰上掠过的冷风扑面袭来,手膀上的汗毛立刻全部竖直,鸡皮样凸起的毛孔摸起来犹如戈壁滩上粗燥的石子,这种氛围简直让包小娜再次回到那一晚。
一张银色的推车上躺着具女尸,整齐覆盖在上面的白布不知被风,抑或是人掀起了小角,恰好露出她半边脸。那夜,她就是这么和包小娜打招呼的。只不过她圆睁的眼睛已被合上,青白的唇虽已僵硬得早失往昔的柔软,但微微上翘的唇角却被死亡固定下来,形状宛如扑克牌上的红桃心。包小娜捂住嘴,泪水蓦地敲打在颤动的指尖上。这时有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来到解剖室,直接找到隔壁房里正在忙活的法医。包小娜避嫌的躲闪到别处,耳朵里却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哟,老巫你不是去看监控录像了吗?照见那个女人的正面没有?’
‘没有,只有个背面,而且前后的录影都没有。我看这个背影好像和上回机场看见的挺像,只是看她开柜的动作有些不对劲,而最奇怪的是这带子早上都没发现,午间却被人在桌子地下找出来,关键的地方全都没记录,估计是被人剪辑过。如果这样就奇怪了,总不会是故意留给我们看吧?不过殡仪馆也该整治一下了,什么人都能出出入入。’
“那你来我这里干什么呢?”
“女尸身份确认了。我找出了三年前一桩命案失踪的嫌犯照片,她果然就是三年前失踪的叶欣梧。”
‘叶欣梧’,这个名字在包小娜的心里扎了根,刹那间颠覆了她怀揣的所有美好。不敢呼吸,连步伐都变得异常沉重,一直走到透见阳光的空地上,她才像回到了人间。包小娜迫不及待地拨打着曹毅的手机,淌着一脸泪水在殡仪馆每栋楼宇间不停歇的来回奔走,发了疯似的想要翻出他这个人。手机没人接听,但曹毅还在殡仪馆里。一处花坛旁曹毅正舒舒服服地侧躺在长椅上,一只手撑住脑袋,一只手系住吊绳,将手机像玩弹力球似的抛出去又收回来,去去来来数个回合,唯独一遍都没听见它聒噪的铃声。包小娜仍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彩铃,眼前的曹毅却一眼都不看他的手机,而是嬉笑的再次将它抛出去。细小的吊绳不堪重负突然断裂,手机犹如飞出去的砖头,滚到了包小娜脚边。曹毅怔怔望着她,坐正了身子。
“走吧。我想去你家。”包小娜含着泪提出这个绝不过分的要求。曹毅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摇头发笑,走上前拾起丢出去的手机,冲包小娜玩味地说:“那就去吧。”
出了殡仪馆曹毅拦了一部的士,两人各怀心事的坐在后座将沉默保持到下车。曹毅上楼开了门,侧立门前向包小娜轻扬下颌,示意她先进来。包小娜进屋第一个举动便是寻找那副照片。裸背的女人依旧挂在墙上,完美无瑕的肌肤,无懈可击的体态,以及那含笑如桃心的唇形跃入眼帘。可是再次看见她,包小娜却怎么也惊艳不起来,脑海里重复回闪着停尸房那具孤伶伶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包小娜缓缓转过身,直面向平淡不惊的曹毅,艰涩地说:“你知不知道照片中的人已经死了?”曹毅双手□裤兜,默默不语地退到茶几边,不回答也不去看她。
“你这算是默认吗?”包小娜希望他说‘不’。可曹毅仰起脸,反问道:“如果我知道又如何?我买的是一幅作品,关于她的生死我无权过问。”
“可你当初告诉我根本不认识她,而且还说她也许已经死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难道不可疑吗?”包小娜不忍继续挖掘下去,她还是想相信他。曹毅一耸肩,却是轻描淡写地说:“你如果硬要扯上去我也没办法。或者说,你觉得她的死和我有关?你这一段时间的倒霉经历也是我故意给你的?你是这个意思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包小娜的眼泪来得更汹涌了,“我承认我怀疑过你,因为太多与你有关的怪事我没办法解释!可我还是相信你不是个丧心病狂的人,只是你藏着太多秘密,这让我根本没办法走近你。”
“你觉得任何事情都可以解释得通吗?如果警察发现视频中的是你,你觉得他们会认为你和她的死无关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包小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否则这段话里怎么会透着威胁的意味。
“我是在说事实。这种误会要是发生了,你觉得会如何?告诉我,你相信他们会明察秋毫,公正严明吗?比起这些,你更怕面对一个死去的人?还是警察的怀疑?”曹毅一针见血的点破包小娜的弱点。这种告诫更像是警告,让她无从分辨这个男人究竟是魔鬼还是凡人。
“你若是心存疑虑,就继续探查下去吧。呆在我的身边,看清楚我这个人里里外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若是看不透,我给你一把刀,尽量剖开来翻个遍,看里面是不是还有真心。”曹毅忽然望天发笑,自嘲地摇头:“我也想知道,究竟还有没有心。”说这话时他眼里浮动着不定的光,在吊灯下仿若烟雨朦胧的湖面,浮动一池碎波。但仅此而已,他终究不会让自己在女人面前输得太难看。可这反而像是一件男人任性时的武器,比起甜言蜜语更让女人心悸。前一秒还濒临敌对状态的两个人,突然一方缴械投降,毫不讲究立场地奔进了他怀里。也是这一刻曹毅才发觉:有种爱来得漫不经心,不痛不痒,可是一旦给予它播种的空间,它便会像漫天飞舞的蒲公英一般,植入每个角落。强行□,流淌地只会是他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果然手尾长啊……希望我能快些恢复之前生龙活虎的状态!今天的有点言情了,希望无伤大雅啊~~~哈哈哈!!因为本书的言情部分,粉重要啊。大家以后就会知道鸟。
☆、第十一章 案中案(下)
窗外飘起了零星细雨,最近广州的雨水总是来得毫无防备。宋极捧着一堆旧资料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玻璃上连绵逶迤的雨痕,期望这次能从老李身上寻获到出乎意料的线索。或者说,他和那名台商有没有某种特殊的联系?与叶欣梧之间又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三年前白家的凶杀案中老李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这三起看上去丝毫没有破绽的独立案件,反而让宋极更加质疑。但最后他决定从白辰逸的失踪查起。从资料上看,白辰逸在进入精神病院之前,曾是中山医学院医学检验系的学生。据了解,他因为任性的挑选医学专业,让一直盼望子承父业的白永靖非常不满,好几次都要求儿子立刻退学。吵得久了,父子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淡薄。到最后,亲自送白辰逸进芳村精神病院的就是白永靖,那之后他和情人叶欣梧公开的出双入对,对白辰逸更加不闻不问。如果说白辰逸不满父亲的漠视而杀害了他,对于患有精神病的人来说也未必不可能。反过来说,叶欣梧的死也可能与他有关。
这时台面上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一听是些醉酒闹事之类的小事,宋极赶忙把机会转给小陈。小陈的女朋友一下午都在电话里发牢骚,有些话可能说得不中听,气得小陈脖子上青筋毕露。现在这么一桩好差事找上门,小陈二话不说主动请缨接过来,拳头顿时捏得骨节作响。宋极宽慰地按了按小陈的肩膀,一语双关地说:小心点,免得手疼。小陈将帽子猛地一扣,大步向前。宋极笑着重新翻阅资料,忽然接到中山医学院叶教授的电话。在巫昊阳的介绍下他认识了叶教授,从而得知叶教授不仅是法医界的权威,同时心理学方面也相当有造诣。所以他将机场的视频,以及老李自杀的情况都给叶教授过目,希望能有所发现。叶教授看完后立即给他回了电话,开场白也不啰嗦,直接告诉宋极台商发狂的原因:“可能是催眠。”
“催眠?这个能诱导对方自残?”宋极觉得这个观点有些站不住脚。
“是的。如果受暗示的一方心理上比较薄弱是很容易的。现在都市里很多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这种人是最容易产生轻生念头,如果再加上暗示者的引导是极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因为被催眠者潜意识里必须听命催眠师的指令。至于催眠的程度,这就要视乎被催眠者是否对心理暗示比较敏感,还有就是催眠师的能力了。我们一般进行催眠时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在催眠成功以前必须集中精神一步步引导。过程中不稍加注意,催眠术随时都可能因被催眠者意识苏醒而失效。但这个案子很特殊,整个过程都是在非常嘈杂的环境,并且催眠工具是我从未见过的。”
“那个笛子究竟特殊在哪里?”宋极最想不明白的就是笛子。叶教授用着近乎激动的口吻说:“这和犬笛有异曲同工之妙。发出的高频率只有被催眠者能听见,可能催眠师曾经对他强调过这个指令,所以一旦听到这种高频率被催眠者就会立刻对催眠师的暗示作出不自主地反应。以前我听到这种想法还觉得很荒谬,至少全国找不出这样的催眠师。可现在我算大开眼界了,真的太难以置信!说实话,如果抛开医学工作者的身份,我宁可相信这是种巫术。”
宋极当然不会相信,又问:“您刚才说以前曾听过这个想法,是用笛子催眠吗?”
叶教授答得有些勉强:“是的。那是几年前我在担任心理学客座教授的时候,有个别系的学生来听过我的课,当时他对我提出过这个观点。我第一反应只觉得是无稽之谈,而且这种构想弊大于利,所以我狠狠批评了他。”
“那您还记得他叫什么吗?”宋极心里已隐隐浮出一个人名。却听叶教授无比怅然地说:“虽然我批评过他,但这个学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