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朋克救地球-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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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回到仙台市区的黑泽,接连几天四处寻找山田,但依然不见踪影。委托人虽然失望,倒是没有大发脾气或找他麻烦。
过了许多天之后,黑泽才又想起小暮村的事,因为接连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是报纸的报导。在地方版上有一小则新闻,写着:“在小暮村与山形县交界的山中发现一名男性尸体”,姓名与照片都刊了出来,正是山田。报导的最后写道:“研判男子在山中遇难。”
“是哦。”黑泽低喃着,一边任想象驰骋。换言之,阳一郎两人带黑泽进入洞窟的时候,山田的尸体早已被丢弃在山里了吧?也就是说,他们复仇成功了?否则就是他们在那之后、在黑泽确认过洞窟中无人之后,再将山田带回洞窟里,是这样吗?
当然,也有可能一切都是巧合。山田碰巧对小暮村有兴趣,在开庭前突然很想去看看那座岩壁,于是他进到山里,却不幸遇难身亡,这也不是不可能。
黑泽思忖着,“假使,山田不是死于山难意外,而是被阳一郎他们杀害呢?”心中另一个声音顿时浮现:“所以呢?”那又如何?
另一件事是同一天打来的电话。
电话是东京的画廊老板打来的,简直像是有通话时间限制似的,老板话说得又急又快,听不太清楚。
“黑泽先生,关于之前您送来给我们的木雕作品啊……”
“柿本的吗?”
“对对对,那位柿本老师。”
“老师?”
“我想说试试看,把他的作品摆到主攻年轻客层的店面去,没想到大受欢迎,全部卖光了,所以啊,我们画廊打算全面支持他呢。”
一时之间,黑泽哑然无语,脑海出现花江雀跃地大喊“办到了!”的身影。
“所以呢?”顿了几秒,黑泽对着电话说道。
(完)
FishStory
又名:一首朋克救地球
二十多年前
“如果我的孤独是鱼,想必连鲸鱼都会慑于其巨大与狰狞而逃之夭夭。”
我握着方向盘,不经意想起来某本小说里的一段文章。这本书的作者是非常早期的日本作家,晚年深居简出,在荒屋内持续创作,文章全写在墙上。作家于二十年前辞世,这段话便是出自他遗作的开头部分。
而与此同时,我终于意识到汽车音响正流泻着音乐,明明是特地从唱片转录成卡带放在车上,一路上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夜晚十一点,我在从老家回自己住处的路上。老家在邻县,离我的住处约一小时车程。我那七十岁的老父突然要我回家一趟,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问之下,“邻居送了好多蔬菜,你分一些回去吧。”父亲说:“趁还新鲜,早点回来拿。”
虽然进入梅雨季,雨却迟迟未下,位于盆地的老家非常闷热,所以我能不回去就不回去,不过看样子这次是推不掉了。
“这一带房子愈盖愈多,我看要不了多久就没办法种稻米了哦。”父亲喜欢聊景气复苏的话题,总是自豪地说日本人多么优秀,才能稳站世界经济第一大国的地位。
“何必连这种穷乡僻壤都费心开发呢。”我回了一句,手上的叉子一边戳着母亲做的干烧咖喱。
“城镇愈来愈进步,哪里不好了?”父亲不以为然地说,鼻孔翕张。
“愈来愈进步,表示哪一天保守的麻烦东西就会进来了呀。”
“你老讲一些难懂的话。”父亲忿忿地说:“什么保守不保守的。”
“像是礼仪呀、道德规范啊。”
“雅史,你就是这样,开口闭口都是大道理,才结不了婚啦。”一旁母亲夸张地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说:“你这孩子从前不是很有正义感吗?”
“我才没什么鬼正义感哩。”我完全提不起兴致。
“班上要是有同学被欺负,你总是义愤填膺不是吗?”
“下场就是变成我被欺负吧。”
“咦?真的吗?”母亲睁圆了眼,但或许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她的脸色很快和缓了下来。
“什么正义,那本来就是主观的看法,打着正义的旗帜才危险呢。”
“你每次都讲一些难懂的东西。”父亲苦笑。
“所以才结不了婚啊。”母亲又说了一次,真是没完没了。大概在我过了二十七岁,父母开始动不动提起结婚这档事,帮忙找来的相亲对象甚至包括邻居友人,我一概回绝之后父母才比较收敛。不过说真的,看到周遭朋友纷纷有了家庭,再想想自己仍独身,我倒是有种混杂骄傲与焦虑的复杂情绪。
“你啊,还在寻找理想中的女性对吧?别做梦了。”前几天和大学同学碰面,他兴师问罪似地对我说道。他已结婚,生了一男一女,目前在小学当老师。
“我没有啦,只是老在研究室忙到三更半夜的大学助理很难邂逅女性吧。”
“这都是借口,一直杵在原地会有邂逅才有鬼。不管,先遇到再说。这样吧,明天你一样出门上班,然后向你第一个遇到的单身女性求婚!”友人带着醉意乱出主意。
“那么非常有可能对方会是教育大楼门口那位五十岁的管理员阿姨。”
“她还单身?”
“离婚了。”
“好,就是那个了。”
“别乱叫人家那个这个的。”我明白他是替我担心才故意半开玩笑地乱扯,但总觉得有点烦,或许是这个原因,那句“如果我的孤独是鱼”又突地浮现脑海,我把这句话告诉了他。
我们都是文学院出身,这本书也是当年的必读书目之一。“你说那本书呀,真怀念啊。”他的反应和我一样。
一瞬间我们仿佛回到学生时代,两人聊起某某教授的近况、某某同学现在在哪里高就、某对班对后来结婚、又离婚了……
聊了一阵,友人突然说:“对了,曾经有个摇滚乐团引用过那本小说的文章当歌词喔,你有印象吗?”
“摇滚乐团?”
“大概十年前的团吧,我们进大学之前组成的。”他说了团名,“刚好是朗·伍德加入滚石合唱团(注①)那时候……,不,可能还要早一点。”
“没印象耶。”我本来就没什么在听音乐,“是怎样的团?”
“很不错的团。”
“太抽象了吧。”
“红不起来,后来就解散了。”他笑了,“我当年可是他们的地下歌迷呢。”
“为什么要埋在地下?”我苦笑说:“就是这样他们才会解散的吧。”
“他们的乐风很像初期的非法利益合唱团(注②),是那种比较粗暴、低调的摇滚,当时刚好是国内许多乐团纷纷尝试以日语唱出摇滚的年代,在现在应该叫庞克吧,但那时候还没有庞克这个词,很前卫吧。”友人滔滔地说着,声调中有着不同于平日的高亢。
“九州那边不是也有不少乐团还满成气候的吗?”我当然一个都不认识,只是略有耳闻,但难得起了话头,我也想加入讨论。
“那也是近几年的事,十年前日本几乎找不到这么前卫的乐团,后来他们出了三张唱片就解散了。”
“谁教你们这些地下乐迷都不站出来。”我居然在同情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乐团,“所以你刚刚说引用那本小说文章当歌词的就是这个团?”
“喔,对对。”友人终于想起重点,“那首歌收录在他们最后一张专辑里,歌词引用自小说本身就很特别了,专辑当中还有一段突如其来的空白,当年在乐迷之间造成不小的话题呢。”
“无声吗?”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唱片瑕疵。一旁男服务生经过,我加点了啤酒。“啤酒是吗?收到!马上来!”非常有精神的回答。
“曲子不都有间奏部分吗,他们的演奏很突然地中断,完全没有声音,大概空白了一分钟左右才又听到音乐。”
“会不会是没把卡带的防录保护片摺掉,后来不小心重复录音盖过原本的音乐?”
“原本录制完成的版本就是这样了。”
“记得好像披头四(注③)也干过这种事?”
“他们的确有一张专辑从第一首一路唱到最后一首,歌曲之间毫无间断。”(注④)
“为什么要在间奏的地方中断呢?还是我们听起来无声,但其实那段空白录了只有狗儿才听得到的音频?”
“那也是披头四干过的事。”(注⑤)
“怎么什么都是披头四抢第一啊。”
“那个团的唱片封面上有一段备注,大意是‘本专辑乐曲中有一段无声空白,此乃应创作者本身的要求。’”
“是为了炒作话题吗?”
“如果是炒作也未免太失败了吧,这个话题只在少部分的地下乐迷之间流传耶。我的直觉啦,我猜应该是录音过程的失误,”友人把唇凑上啤酒杯缘,仰头望着天花板喝干了啤酒,“然后重录麻烦又花钱,所幸直接发片了。”
“就是作风这么随兴才会落得解散的下场吧。”我一边将桌上的空碟子叠成一落。
“就是这样在居酒屋喝酒还老老实实地收拾碗盘,才会一辈子都结不了婚哦。”
要你管。突然一股烦躁袭来,“去买来听听好了。”我说。
“我的卡带借你吧?回家翻一翻应该找得到。”但他旋即又说:“不不,你自己去买,搞不好在唱片行会有美丽的邂逅呢。”说得跟真的一样。
“哪会有什么邂逅啊。”
“你这个人不是正义感很强吗?”
“会吗?”怎么他也这么说。
“是啊。所以呢,搞不好唱片行里刚好有人偷东西,你当场逮到那家伙,女店员会非常感谢你,两人因此开始交往。”
“我的正义感和一般人差不多,不过倒是比常人胆小得很。”我不禁苦笑。虽然我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很遗憾这是事实,我被自己的怯懦打败太多次了。
几天后,我趁研究室休息时间跑去唱片行买了那个乐团的唱片,封面很像一幅抽象画,数个几何图案重叠组成的设计非常亮眼。
我拿着唱片来到收银台,只见店员直盯着这张唱片,接着露出遇到同好的灿烂微笑,眼中闪着光辉对我说:“您喜欢这个团吗?”
“喔,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想到还有这种方式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啊,只可惜这名店员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性。
我叹了口气转动方向盘,从老家回我住的仙台市必须翻过两座山峰,左弯右拐的山路上有好几处陡坡,路灯又是有一盏没一盏的,在夜里行车特别辛苦。
车子大灯照着远方,前方视野仍是一片漆黑,山中茂密的树林看不出轮廓,只觉得像是一面面的黑墙夹道。
我按下汽车音响的播放键,却被突然爆出来的超大音量吓了一跳,我反射性地踩下煞车。之前大概不小心动到音量旋钮吧。
车窗没关,音乐宛如朝车窗外头流泻而出,我将手伸向音量旋钮,正打算将音量调小却突地停了手,想想大声放着音乐一边开车也不赖。虽然是没来由的临时起意,也许是我对于种种事情累积了一些愤怒,想宣泄一下吧。
再度踏下油门,车窗外吹进的风吹拂着我。
左弯、然后是右弯,我忙着转动方向盘,一边聆听音响流泻的音乐。
“如果我的孤独是鱼……”
听到不知道第几首的时候,这个句子突然冒了出来,友人说的就是这首,歌词和那本小说的文章一样。或许是他们的演奏稳重,还是因为主唱嗓音低沉,即使音量开得很大,听起来却不会不舒服,真是首好歌。一方面我也有点好奇,不知道他们这首歌词的着作权是怎么处理的。“如果我的孤独……”我不禁跟着哼了起来。
寂静来得很唐突,汽车音响流出的音乐戛然而止。明明只是车内大声播放的音乐中断,感觉却像是四下一齐陷入沉默,或是突然啪地张开一道膜将整辆车包覆住。
我伸出左手转了转音量旋钮,依然一片死寂,音响坏了吗?这时我突然想起,这就是那段“间奏中的空白”呀,确实来得毫无预警。
透过开着的车窗,我听见了人声。一下子没了音乐,风吹草动听在耳里显得异常清晰。
那声音并不大,但听得出是女子尖细的嗓音,不像在说话,比较接近短促的惨叫。
“咦?”
我看了看照后镜,后方没有来车,也不见任何车头灯的光线。我想再竖耳仔细听听时,音响突然传出音乐。
依旧是超大音量,吉他的旋律响彻车内,我吓了好大一跳,心脏剧烈地鼓动。
我缓缓踩下煞车,将车停到路肩,然后按下音响的停止键,整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