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阴谋2:英国刺客-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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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了下来,安娜打开门,两人走进一间由黑白大理石砌成的小门厅,电梯对面有扇沉重的钢铁门。门边的墙上有个小键盘,小键盘旁边有个装置,类似于加百列那间工作室里的放大护目镜。加百列以前见过这玩意儿,它是利用生物识别技术开发出来的安全装置,用于扫描人的视网膜,只要扫描出来的视网膜与数据库中的匹配,门就会自动打开,否则,任凭你怎么折腾,都奈何不了这扇紧闭的大门。
安娜在小键盘上输入安全密码,然后把眼睛对准扫描装置。过了几秒钟,只听见门闩一声响,这扇笨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他们一进屋,里面的灯就自动亮了。
这间屋子很大,大约长五十英尺,宽三十英尺。地上铺着锃亮的木地板,墙上刷着奶白色的油漆。屋子中央并排摆着两张装饰华丽的旋转椅,安娜走到其中一张椅子前坐下,两臂抱在胸前。加百列在空空如也的墙壁上扫视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父亲有两批藏画,第一批是公开的,可以给客人随意观摩;另一批是私人的,只给他自己一个人看,那些藏画以前就挂在这里。”
“那是些什么类型的藏画?”
“主要是十九、二十世纪的法国印象派作品。”
“你有这些作品的清单吗?”
她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我妈和我哥当然也知道,但是他们都死了。”
“没有别人了吗?”
“还有一个人,叫维尔纳·米勒。”
“维尔纳·米勒是谁?”
“他是个艺术品交易商,是我爸的首席顾问。这间地下室就是他督造的。”
“他也是瑞士人吗?”
她点了点头:“他经营着两家画廊,一家在卢塞恩,一家在巴黎。巴黎的那间画廊在里沃利街附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这间屋子看够了吗?”
“暂时差不多了。”
“我还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两人坐电梯回到一楼,穿过别墅,来到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这是个监控室,里面有许多电子设备和视频监控器,电子设备的指示灯不断闪烁着。通过视频监控器,加百列可以从各个角度观察别墅,街道、大门、前院、后花园等各个角落的大小情况在这里都可以一目了然。
“除了安全摄像机,别墅里还安装了移动探测器。可以说,这座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探测器的探测范围之内,”安娜说,“所有的门窗都安装了触动机关警报的绊网。我父亲虽然没雇全职保安,但是这座房子是无懈可击的,一旦有歹徒入侵,他可以在几秒钟的时间内把警察叫来。”
“那凶案当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墅的安保系统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失效了。”
“真是方便。”
她坐到一台电脑终端前:“楼下的房间有一套独立的监控系统,院子的大门一开,它就会被激活。系统会自动记录房门被打开的时间,房间里有两台数码摄像机,它们每隔三秒钟就会拍一张照。”
她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字母,然后移动鼠标,点击一张图片:“这是我们刚进屋时的照片,时间是凌晨零点四十九分。这张是我们在屋里的照片。”
加百列越过她的肩膀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带有颗粒纹理的彩色照片,不一会儿,照片消失,系统自动切换到了下一张。安娜又操作鼠标,从电脑里调出一张表格。
“这是最近三个月里那间地下室的访问记录,你可以看到,我父亲花了很长时间待在地下室里看他的藏画。他至少每天都会进去一次,有时候一天两次。”她用手指了指屏幕,“这是他最后一次进地下室,时间刚过午夜,也就是他被害那天的凌晨。之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其他访问记录了。”
“警方有没有告诉你他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他们说是在凌晨三点左右。”
“这样看来,杀害你父亲和取走地下室藏画的是同一伙人,作案时间是在凌晨三点左右,也就是我到达别墅的六个小时之前。”
“嗯,是这样。”
加百列指了指屏幕上的最后一条记录:“让我看看那条记录的图像。”
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几张闪动的照片。由于拍摄角度的问题,加百列看不出地下室里那批藏画的全貌,但是只要随便看上几眼,就能发现这批藏画肯定来头不小。其中涉及的画家有:马奈、博纳尔、图卢兹…洛特雷克、塞尚、毕沙罗等等。此外,他还看到了一幅雷诺阿的裸体画、一幅梵·高的运河风景画、两幅莫奈的街景画和一大张毕加索在蓝色时期创作的女子肖像画。一位老人坐在屋子正中央的安乐椅上,这是他临死前最后一次欣赏自己收藏的珍贵画作。
11
苏黎世
四个小时后,格哈特·彼得森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办公室是一座木构建筑,由浅色的斯堪的纳维亚木材修造而成。要是站在窗前向下俯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脏兮兮的庭院,庭院围墙的砖块已经发黑。这天早晨,彼得森进办公室后没开电脑,没拆信件,也没喝咖啡,却很反常地锁上了外面的门。一根点燃的香烟静静地躺在烟灰缸里,已快烧完,但是他根本没有注意,而是怔怔地盯着真皮记事本上一字排开的三张相片,这几张相片分别记录下了艾隆和安娜·罗尔夫走出别墅、坐上奔驰车及开车离去的画面。过了一会儿,他如噩梦初醒般猛地跳了起来,把这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放进了碎纸机里。眼见着两人的相片被绞成碎片,他心里特别痛快。接着,彼得森拿起电话,凭记忆拨了一个号码,然后静候回音。二十分钟后,他把这天所有的预约都取消了,转而坐上奔驰座驾,开着车沿苏黎世湖一路前行,向格斯勒先生的山间别墅驶去。
12
科西嘉
村里的老占卜师住在一座奇形怪状的房屋里,这座房屋离教堂不远。英国男子来访时,她像往常一样,带着担忧的神色冲他笑了笑,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脸。她穿着一件笨重的黑色连衣裙,前襟上绣着花纹,身上的皮肤像面粉一样苍白,一头白发梳到脑后,用金属别针别了起来。现在单从老人的外表看,你根本猜不出她的民族和国籍——一个人身上的民族烙印就这样随着时光的流逝消失无踪,这真是件有趣的事情,英国男子心想。如果不是因为她说科西嘉语,又过着天主教徒的神秘生活,英国男子真的会把她当成他在伊普斯威奇的老阿姨比阿特丽斯。“恶灵又回来了,孩子,”她小声说道,拍着他的脸,“我从你眼里看出来了。坐下吧,让我来帮你。”
老占卜师在小木桌上点了根蜡烛,英国男子坐到桌前。她在他面前摆了一个装满水的瓷盘,瓷盘的旁边放了一小碗油。“滴三滴油,”她说,“我们来看看结果是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英国男子用食指蘸了点油,往水里滴了三滴。根据物理法则,这几滴油在水里应该会凝成一颗小油珠,然而,它们散成了千千万万颗小油滴。很快,这些油滴就消失了,水又变得像原来一样清澈。老占卜师沉重地叹了口气,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毫无疑问,这就是恶灵存在的证据,邪眼已经侵入了英国男子的灵魂。
她握着英国男子的手祈祷着,不一会儿,她开始哭泣,这是邪眼转移到她身上的迹象。接着,她闭上眼,像是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她让他再往水里滴三滴油。这一次,油滴凝成了一颗小油珠,恶灵已经被驱除了。
“谢谢你。”他说着,握住占卜师的手。她的手在他手里停留了一会儿,突然猛地抽了出来,像是触了电似的。英国男子问道:“怎么了?”
“你这段时间是会待在这里还是要出远门?”
“恐怕要出远门。”
“要去执行奥尔萨蒂族长的任务?”
英国男子点了点头,他从来不对老占卜师隐瞒任何秘密。
“你身上戴着护身符吗?”
他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里面的护身符,这是一块珊瑚,长得像手的形状,用皮绳串着挂在脖子上。她把它捏在手里敲了敲,似乎在确认它那神秘的辟邪法力是否还在。看起来,她对结果非常满意,但仍有些担心。
英国男子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吗?”
“我看到一个男的。”
“他长什么样?”
“和你是一类人,只不过是异教徒。你应该避开他,你会照我说的话去做吗?”
“我一向听你的。”
英国男子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在她手里放了一叠法郎。
“太多了。”她说。
“你总是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总是给太多了。”
第二部
13
罗马
天亮后一个小时,加百列开车穿过瑞士国界,进入意大利境内,他很久没有因为离开一个地方而这么高兴了。车子向米兰驶去,安娜在副驾驶座上睡觉,似乎在做噩梦,脑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好像内心正上演着激烈的斗争。等她终于挣脱噩梦,睁开眼睛时,她就跟完全不认识加百列似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错愕的样子。不一会儿,她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继续在那无边的噩梦中挣扎。
车子开到路边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了下来,两人下去吃了点东西。他们点了煎蛋卷和面包,就着白咖啡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其间一句话也不说,就像一对饿昏了的情侣。快到米兰的时候,两人最后一次核对了一下事先订好的计划,安娜坐飞机回里斯本,加百列则继续开车去罗马。到了机场,加百列在航站楼前停了车。“你走之前,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他说。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告诉警方藏画失窃的事吧。”
“嗯,是的。”
“答案很简单,我不信任他们。要不然我也不会回你电话,更不会把你带去藏画失窃的地下室了,”说着,她握住他的手,“我不信任瑞士警方,艾隆先生,你也不应该信任他们。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暂时满意了。”
安娜下了车,消失在航站楼里。她身上的香水味萦绕在车里,久久不去,就像困扰着加百列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一伙职业艺术品窃贼花了那么大力气偷走了一批私人藏画,却唯独把拉斐尔的作品留在了客厅里呢?
罗马秋意浓浓,空气中混杂着苦咖啡、烟熏肉、橄榄油爆香蒜头和落叶的气味。加百列在波各塞公园对面的一家小旅馆里开了个房间。站在房间的窗前,楼下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庭院里有座不喷水的喷泉,女士们打着遮阳伞在外面走着。加百列爬到床上,一躺下就睡着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当年的那起惨案了,但是今天凌晨在苏黎世发生的事情冥冥之中唤醒了他潜意识里的某些东西,令他再一次梦到了维也纳。和以往夜夜出现的梦境一样,一开始,妻子上了他的车,准备带孩子出门。他帮后座上的儿子系好了安全带,全然不知已经把孩子绑到了炸弹上。那颗炸弹是巴勒斯坦的一个仇家放到车上的,目的是让他家破人亡。他吻别了爱妻,跟她说了人生当中的最后一句晚安,便走开了。不一会儿,车子突然爆炸,他赶紧转过身去,狂奔起来。在梦里,他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跑到车边,但实际上,这段距离只有几码而已。等他找到儿子时,儿子已被炸得粉身碎骨。前排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她已经被烈火烧得焦黑。和以前的梦境不同的是,这次身陷火海里的女人不是他的爱妻莉亚,而是安娜·罗尔夫。
他终于强迫自己醒了过来,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被单已经湿透了。他看了看怀表,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
他洗了个澡,穿上了衣服。外面天已经大亮,一朵朵蓬松的白云在蔚蓝色的天空中飘浮着,大街上吹着阵阵凉风。昨夜下了雨,人行道上还有—摊摊积水,强风吹过,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小水泡。加百列步行去了威尼托街,在那里买了份报纸,然后进了家咖啡馆,边吃早餐边读报纸。
一个小时后,他离开咖啡馆,进了一间电话亭,凭记忆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很久,电话终于接通了,对方似乎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加百列自称史蒂文斯,这是他工作时用的名字。他说想跟贝克先生在因德拉波餐厅吃个午饭。对方迟疑了一会儿,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