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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阴胎-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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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其它的学生都不敢再来了,这让我咋弄啊。
  校长黑着一张脸沉思了一阵,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便叫我先回家,等着通知。我有些不大情愿,抖着歪嘴说,我可以去别的班里上课啊。校长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不用了,你还是回家吧。唉,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只好收拾家伙,打道回府了。
  这次回到家,院子里已是臭烘烘的,墙角下搁着一只袋子,里面装满了东西。袋子皮被拱得鼓动鼓动的,发出沙拉拉的轻微声音。我走近过去,臭味更浓了,打开袋子口一看,里面是一大堆透着黑青色的蛆。
  原来这就是我父母淘出来的成果。两口子看起来非常高兴。我父亲算了算,说这么蛆最少能卖六块钱。对我家来说,算是一笔客观的收入了。我母亲问我咋回来了。我就将情况说了一下。母亲却也不是多恼怒,只是显得很不忿,使劲一拍大腿,哼了一声,说我们才不稀罕上他们那烂学校了,儿子,以后跟着为娘淘蛆吧,用不了几年,咱就发大财了,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咱。
  这话说得我父亲义愤填膺起来,还有些豪气顿生,紧握住拳头举晃着,说,我们要努力奋斗,等有钱了,买个老师让他搁咱家教咱儿子。
  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一种对生活的积极态度,心中的阴霾不由得一扫而空,跟着也变得雄心万丈起来,觉得全身充满了干劲,就大声问母亲,娘,谁家茅坑里的屎还没挖,让我去。
  母亲笑眯眯地用力拍下我的肩膀,说好儿子,到底是长大了,知道要活儿干了,但是为娘告诉你,今天咱村的屎已经让我给挖完了,到明天,咱们一家人去别的村里挖,放心好了,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就怕你没有使不完的劲。
  点了根烟叼在嘴上,父亲激动得有些凝噎,张着嘴巴半天才喊出来:我们的生活有希望啦,我们要奔小康。母亲瞪了他一眼,说兔孙样儿吧,奔啥小康,我们要变成万元户。当年的万元户不亚于现在的百万富翁,是人们憧憬时经常挂在嘴上的口头禅。
  接下来,我们要等一个人,就是收蛆的。
  天都傍晚了,这收蛆的人才来了。是一个头发快掉光,长得黑黝黝的干瘦老头儿。我父亲赶紧向他介绍起今天新引进过来的品种。见那老头儿沉着一张脸,并不言语,探手从那袋子里捏了两三颗蛆,扔嘴里尝了尝,摇了摇头,说带着一股子人屎味儿,应该是从茅坑里捞出来的吧,我们不收这些。
  一听这话,我父母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暗淡起来,说同样是蛆,咋了不要。那老头儿没那么多废话,直接问我父亲还有之前那种蛆没了。我父亲人显得没劲了,拖拉个闷调子说,有,但不多。
  打屁股里剜出来的蛆,我父亲攒了大概有半个月,本来是快满一瓮缸的。谁知道,往里面一瞅,却只剩下一丁点儿了,恐怕连两碗都凑不到。惹得收蛆的老头发了脾气,说三愣子,你他妈要是供不上货,就趁早放个屁,别耽搁时间,我来回地蹭一趟,可费功夫哩。
  给我父亲气得暴跳如雷,说肯定是有人偷蛆了。老头儿说,那是你的事儿,我只管收购,下次我再来,若还是这么一点儿,我们以后就别再合作了。说罢,气哼哼地走了。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只有稀汤,馍筐子干净了。我父亲铁青个脸,问馍呢,昨天不是先蒸了一大锅么。我母亲则耷拉着个脑袋,只顾着喝饭,不说话。我父亲吼着嗓子连问了三遍,她才回答了。
  原来,我母亲为了掏别人家茅坑里的屎,每一户给送了俩馍,这人家才让她掏。把一大筐子馍给散光了,只剩下小半个,让我晌午给吃掉了。我父亲气得拍桌子骂道:“一毛蛋子钱没挣到手,费他妈一天瞎劲,又给了人家馍,还把茅坑给人家掏干净。。。。。奶奶的个稀皮,这日子没法过了!”说罢,咣当一家伙,把桌子给掀翻了,然后回床上睡觉去了。
  气得母亲抹泪不已。
  到了第二天,女校长又来我家了,耐着性子跟我母亲商量了下。听说可以把我的学费减免掉一半,我母亲这才同意我继续上学去。
  并且,她们二人给想出了个法子。认为可以避免我再遭受同学们的排挤。那就是让母亲给我缝个罩子,戴到头上,只能露出一颗眼珠子就行。让我给戴着罩子上学去,然后再由校长给同学们普及下,我是因为患上了白化病,所以头上才戴的罩子。
  临走之前,校长叮嘱我母亲,要将头罩子缝得好看一点儿,别整得太磕碜,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我父亲瞅着她远去的背影,恼得翻了翻白眼,说还他妈当校长嘞,瞅给孩子想这破法子,这一打扮,保准比个妖怪都拉风。
  为了能找一块好看的布料,我母亲在这儿扯扯,那儿捞捞,掀床又是倒柜子的,把家里给翻了个底朝天。
  到最后,她把全家人积攒了多年的破秋裤,和三角裤头子捧出来一大堆。将上面的松紧带给一个一个地抽了出来。连接着缝到一起,成了一块很具有弹性的大布,给我做头罩足够了。我父亲说,戴个白色的多晦气。我母亲说,你急啥,等做好了你就知道啦。
  经过连夜的赶制,母亲终于把头罩子给做好了。却是五颜六色,缤纷多彩的。原来她把几个不同颜色的破袜子拆了线,在罩子上面绣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大龙头。让我给戴到头上试试看,有些紧绷得慌,但透气性很好,不妨碍呼吸,丢的那个窟窿刚好露出我的一只眼睛。
  为了怕别人将罩子给我摘走,母亲又在罩子口上缭了几个鼻子,用根红头绳通过鼻子穿过去,刹紧,绑结实。然后让父亲摘下试试。结果,把罩子给拽得老长,也脱离不了我的脑袋。好嘞,总算大功告成。
  等到下个星期一,我就可以戴着这个头罩子重新去上学了。
  看见这个花里胡哨的头罩子,我就头疼得慌。但为了能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还是选择忍耐和妥协了。
  这两天里,我家又发生了一件事儿。三妮儿终于走不动了。她的脚长得实在太庞大了,逮个尺子一量,足有四十八公分长,宽二十一公分,厚度是十二公分,重量很沉,令她抬不起腿来。甚至,令她睡着觉时翻个身都难。
  害得她只能在床上躺着,不住地用那双同样巨大的手抹眼泪。
  可到了这个清晨,我母亲做好饭,去端给三妮儿吃。却发现床上空荡荡的。
  三妮儿失踪不见了。

  ☆、第三十四章:坟开

  经过我们的一番搜寻。最后终于在我大娘家的堂屋里找到了三妮儿。当时她正在那副黑棺材里躺着,已接近奄奄一息。手和脚都被砍掉了。连同一起遭殃的还有她的舌头。
  就剩下这么一个躯干,还成了个不能讲话的哑巴,这姑娘可算是彻底废掉了。把我父母给愁得不轻,本指望着把她养大,挣一大笔彩礼钱呢。而且每逢过节的时候,还能挎个篮子过来孝敬孝敬。人生病了她也得来探望吧。谁家探望的时候不捎点儿好东西。
  反正养个闺女好处多多。
  可眼下,这三妮儿又成了个大白养,扔到街上都没人捡,还得一天到晚的端屎端尿地伺候着。
  “我这是啥王八孙命啊,咋真苦得慌!”我母亲拍着大腿,哭哭啼啼的。
  等三妮醒转过来后,目光呆滞,反应迟钝,除了会张嘴吃饭,拉屎撒尿,别的啥都不会了。因为屙屎了,总得给她擦擦吧,用大劲喊着让其翻个身,好像听不到。人就跟傻了似的。
  星期一到了,我要去上学了。因为之前在学校里引起过轰动,学生们基本上都认得我了。这回是以一个白化病患的新身份过去的。
  为了避免露馅,母亲不仅让我戴上头罩子,穿了一身包裹得严实的厚衣服,还把我那只残疾的左手给捆扎起来了。让我在学校里不要乱活动,老老实实地坐那儿听课就行了。
  这一回到了学校,围观我的学生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熙熙攘攘的,挤都挤不动。给我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不便。又给我起了个绰号,叫蒙面独眼龙。
  校长还专门为了我在操场上开了个全体大会,向学生们介绍我是一个不幸的白化病患,但没有自暴自弃,很喜欢读书,由于疾病的原因,不能皮肤见光,所以大家请不要扯掉他的衣服,和头上的罩子,要给他应有的尊重和同情。
  然后请我上到讲台上做下自我演讲。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我上去了。本来歪个嘴说话都不清楚了,再往脸上蒙着个罩子。导致我演个讲呜呜啦啦的,别人啥也听不清楚。但也没人打断我,别人都装作能听懂的样子。
  不晓得咋回事,突然从广播喇叭里发出喀嚓一声巨响,吓得我后门一松,噗啦屙了一裤子,黏糊糊的,感觉有流动性缓慢的液体正顺着裤腿往下流,滋味很不好受,但还要装作没事儿的样子。
  待我演讲完毕后,校长让我过去坐在她旁边。其实我不想坐,站着最好。可她偏偏让我坐下来。这一坐,就把裤裆里的屎给挤得渗到了裤子外面。等再站起来的时候,裤子上已经有了两大块明显的浸渍,散发出浓烈的臭味。
  到了新分配的班上,还是没有人愿意挨着我,都捏住鼻子,脸上带着嫌恶。唉,要是不屙那一裤子,说不定就有人挨着我坐了。
  好在这个新班主任是个男的,非常严厉和火爆,将板擦猛地往桌子上一摔,指着一个女生旁边的位置,大声喝道,杨重炮,你给我搁那儿坐着去。
  当我坐下来之后,挨着我的女生嘤嘤地哭了起来。那班主任手里多了根教鞭,往桌子上狠狠一抽,又吼了一嗓子:“再哭给我滚出去!”吓得那个女生赶紧用手掩上了嘴巴,忍得身体一颤一颤的。
  就这样,我总算稳定下来了。就是在这大热天里,穿得太严实了,身上一个劲地冒汗,外表看不出来,可衣服里面一天到晚的都是湿漉漉的。不几天就捂了一身痱子。但为了能上学,这些我都忍了。
  由于我勤奋刻苦,加上脑子瓜还行,所以在班上,成绩名列前茅,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从来没拿过第三名。自然就受到了班主任的待见。慢慢的,同学们也开始接受和尊重我,还有些喜欢学习的学生还向我讨教问题。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很快,小半年过去了,天气已到了初冬。这令我舒坦了不少,不需再担心热得冒汗,倒还嫌衣服穿得不够厚了,甚至有点儿觉得冷。
  在窗外飘雪的那一天,三妮儿死了。咽气之前,一个劲地流泪。她哥哥来看她了,带回来一个女的,已经大了肚子。她哥问她有什么遗愿没。可这三妮儿说也没法说,写也没法写,只是一个劲地眨巴眼睛。
  突然,她用断肢支撑着身子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在了床上,猛地将身子往前一纵,扑到了我父亲身上。我父亲赶紧搂住了她。将她搁回床上的时候,她已经死罢了。
  我们不晓得为啥三妮在回光返照的时候,却进行了这么一个动作。平时我父亲待她可是很好的。
  难道这是最后的拥抱?
  埋掉三妮儿之后,我母亲牵着她哥的手,给拉到了一个旮旯里,唬着一张脸问,云伢子,你这个女朋友是打哪儿弄的。
  三妮儿的大哥叫杨德云。他总是问我们他娘去哪里了。他娘自然就是我二大娘。但我们没敢说他娘让丑矮子给带走了。都是这样回答他的:哪个晓得恁娘去哪里了,去恁家找她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
  这个时候杨德云已经不上学了,刚参加工作,是在镇上的一个食品厂里上班。他说,这个女的不是俺对象,是我上次回到俺家的时候发现的,她一直在俺家里面住着,你们都不知道么。
  听这,我母亲惊呆住了。
  因为这个大肚子女人,长得跟张大山的闺女一模一样。也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尸。只不过她一直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将大量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孔,如果不仔细瞅的话,都看不准她长啥样子。
  我母亲劝杨德云不要跟这个女的在一起了。可杨德云不听,并说自己是个无神论者。我母亲又问,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不。杨德云是这样回答的:她肚子里的不是孩子,是一个大囊肿,我们已经到医院里确诊过了,等攒够了钱,我就带她去做手术。
  最后,杨德云还是带着大肚子女人走了。
  过了几天,村里又发生了一件让人心惊肉跳的事情。
  张大山的坟包开了。棺材盖子也开了。棺材里面空荡荡的。
  人们都说张大山成了精怪。也有人说他变成了僵尸。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人谈之色变。一到晚上,村里的人都闭门塞户了,谁也不敢出来瞎逛游,万一碰见张大山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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