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仕途-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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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吗?”赵顼沉吟一下,“皇儿认为如何?”
赵顼心里暗喜,能为沈欢挣得几分赏赐,也算是满足了他的相交意愿,不敢怠慢,道:“功过赏罚,理当分明,一切由父皇裁决!”
“好吧!”赵曙叹道,“有功不赏,岂不是让人说朕不够英明?他刚刚进三司为官,为六品官员,也算破级使用了,这还是看在韩计相举荐的份上,虽然有功,却也不能太快提拔,就赏钱三十万吧!”
“陛下请放心,为臣会让其深感皇恩的!”韩绛赶紧说道,“不过,陛下,沈副使之前和为臣提到过,他并不要什么赏赐,只求能让他把《数学总则》刊印天下即可。//因为他有个朋友开了一家印刷作坊,能日印数千册,比朝廷雕版要快了许多!”
“什么意思?”赵曙皱了皱眉头,“他想要把此书印刷出来买卖?”
一旁的赵顼苦笑不已,这个沈欢,做生意做到官家这边来了,还真够胆子的。当然,他听出了父皇的不悦,赶紧说道:“父皇,沈欢的这个朋友儿臣之前也与你提到过的,确实有一些机器能快速印刷,听说如今规模扩大,日印数千还不是极限,若日夜开工,一日能出书万册。这确实比朝廷雕版作坊要快上不知多少倍,而且也省钱,沈副使也许是出于价格考虑才这般请求的,若由他们刊印,天下欲学之人都能以很低的价格买到此书。”
“很低的价格?低到什么程度?”赵曙问道。
赵顼是作坊的股东,当然也了解一般价格:“不出百文。”
“百文?”赵曙念了几下,“好吧,就由他们刊印吧。韩计相,朝廷所需册数,就向这个印刷作坊订购吧,算是对他们的赏赐!”
“臣遵命!”韩绛恭身说道,他之前要举荐沈欢,当然不可能只因为从弟弟韩维那里听得一两句新颖的话语就毫不怀疑地使用了,经他一番调查,除了了解他与颖王的关系外,大致也明白对方的财源问题,不过既然对方不亲自出面行使商贾事宜,他也没有什么话可说。韩家是河北大家族,一大地主,为了维持家族荣誉,经营无数,除了土地外,族里也有人与商贾合作,不然难以维持一大家之用。他由此出身,对于这些官商之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清贫出身的王安石、司马光等人看待这一问题又是不同。
赵曙又道:“当然,韩计相进献有功,亦不能不赏,也赐钱五十万!”
“臣谢恩!”韩绛神态激动,虽然钱不多,只有五百贯钱,不过是他们这些朝廷大员一个月左右的俸禄,但怎么说也是皇上赏赐,荣耀许多,意义不同。
君臣三人谈了一阵才散了开去,福宁殿里又只剩皇帝一人了。赵曙坐在龙椅上,沉思半晌,这才喃喃地道:“没想到你那么快又有功劳了,好吧,让朕看看你还能做到哪一步。”
翌日早朝,由三司使韩绛献上一本书稿,接着上了奏章,请求让大宋各州府从明年起所有财会帐目都以《数学总则》为依据,清晰立目,之后上呈朝廷。这一奏章与书稿都让众多大臣惊奇不已,在几位大员查阅了《数学总则》后,除了惊异上面的符号文字,还对奏章所言有着疑惑,生怕惹出什么祸事来。不过待韩绛解释一番后,“数”由是六艺之一,他们自小所学,虽不精通,总算还了解基本常识,一番对照,觉得确实也方便许多,虽然对于放弃常用数字改用这些字符有点不适应,不过这是三司的事儿,加上好像三司使与官家看上去也沟通过了,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多大的反对理由,不赞成也默认通过了。
待朝廷诏书下发州府之后,沈欢也交代周季《数学总则》可以上市了,朝廷从他们这里订了两千多册,分发各路各州。十天下来,在开封也就卖了不过三千多册,就是周季已经逐渐打开江南市场,加起来定数也不够一万册。这让沈欢大吃了一惊,这书怎么说也是打着他的名头的,探花郎沈欢怎么也是一块金字招牌吧,怎么会这么低下的成绩呢?
一打听,士子里对这书的反应动静也不大,完全没有上次诗鉴发表的轰动,甚至有些人还得骂上一两句,因为实在为上面的字符感到别扭。对此,沈欢只能苦笑了,“数”虽然是儒家六艺之一,不过对于如今的科考却没有多大作用,又不是风雅之作,也难怪他们不附和了!看来对于改变这个时代的思想还任重道远呀,沈欢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此事,反正他也不靠卖这些书赚钱,之前把《数学总则》一书大肆印刷,也不过是想稍微改变一些这个时代的数字概念而已,大众看不出它的作用,不代表有识之士也能默然视之吧,种子播下去,何时发芽茁壮成长,那就得看时机了。
转眼就是三月底了,沈欢也渐渐熟悉三司里的事务,他不是三司使,朝廷就是再缺钱,也不必他来操心,虽然看着韩绛每日愁着脸很过意不去,不过他自身也没什么法子呀,他不是经济家,也不是发明家,弄不出一些能为朝廷赚钱的项目来。特别是鼓捣的那个研究所,还在草创之中,钱花了不少,一种发明都还没见产生,搞得周季经常在他耳边唠叨,生怕所花之财全打了水漂。沈欢也只能安慰对方说不要急,慢慢等吧,其实心里也在焦急,毕竟等着这些发明赚钱呢,加上如今在三司办公,有赚钱的发明献上去又是功劳呀!不过好在他也知道科学发明比女人生孩子还要难,人家女子从怀孕到生产,也不过十个月,当然,也不排除难产的例外。这科学发明有时候就比难产还要令人难熬了!
等吧,沈欢对此毫无办法,该提点的东西他都转告给周季了,他一个毫无动手能力的人跑到研究所也出不了多少力,只能干耗着。不过有一件事却等不了多久了——记忆中的开封八月水灾!单是下雨就能让开封城倒塌房子无数,死伤数千,可见这场雨的威力。本来他不是神仙,也不是医生,此事与他无关,可偏偏司马光如今好死不死就待在开封府里做知府,灾害一到,若是防治不力,估计他就是替罪羔羊了。早就说过,宋代政治很莫名其妙,除了难以预测的政敌外,那个天灾**也是上位者的祸患,一旦发生,宰执什么的就得上表请罪,或者直接下岗,记忆里强悍如王安石也是栽这方面的,本来前面华山塌了就有人攻击他,不过给他强悍地以“天变不足惧”给搪塞过去,可最后还是给旱灾蝗灾给打倒了。
对于这种有自然灾害就说是天怒的说法,具备后世知识的沈欢当然是不肯信的,但是在这个大时代的熔炉里,他又能怎么说呢?自天人感应之后,一旦有天灾**,就是上天在警告下面的天子君臣了,天子有难,臣子就得背黑锅!
“司马光啊司马光,你怎么就那么倒霉呢,好不容易费劲把你推上翰林学士的位子,一旦这个水灾处理不妥当,你作为开封知府,估计又要背黑锅了!”沈欢不无愤懑地私底下发着牢骚,“我怎么又那么倒霉呢,做了你的学生,总得经常为你擦屁股,可谁让我是穿越人士,深知历史发展趋势呢!要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该多好,无知就是福啊!可若什么都不知道,不做出改变,估计最后又得跟着你到洛阳去编他个十几年《资治通鉴》!为难呐……”
发完牢骚,又不得不转到正题上来。该怎么解决这即将到来的水灾问题呢?
第七十八章 构想
该怎么解决呢?沈欢头发都要扯掉几根了,愁啊,闷啊,烦啊,所有的负面情绪像要约会一般,统统一齐涌上心头,令他寝食难安。 他不是一个无耻的人,也不是很卑鄙,但是也不至于伟大到能牺牲自己的境界,什么死伤什么家破人亡,他没有切身体会,因此他也许会见死不救。
但是这事扯上司马光,真的就抽身不得了,难道让司马光离开这个位置?这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不过难以实行,很明显,如今朝局没有巨大变化,司马光不做开封知府,到朝堂里估计皇帝也难安排他的位子,把他调出朝堂,也不无当日濮议时司马光做御史与官家作对的惩罚,要他回去再做回老本行,估计皇帝与政事堂都难以答应,司马君实的正直与不客气,这些主政人都是领教过了。而且他沈欢也没那么大的能量让朝廷说调离司马光就调离。
既然司马光难以调离,那么他这个学生还是得面对这个水灾难题。如今快四月份了,离八月水灾还有四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场大雨能淹成这样,问题很明显,开封城的下水渠道不明畅,覆盖整个开封地区的大雨倾盆而下,水量一满,下面就堵塞住了,水再也排泄不了,造成了内涝的局面。那么,疏通整个开封城的下水道?一想到这个法子,沈欢自己都吓了一跳,开封城怎么说也是大宋首都,人口百万,规模宏大,要把下水道全部修整,那是一笔多么巨大的花费呀!再抠门一点也得数十万贯钱吧,可如今以朝廷拮据的财政,谁肯无缘无故花费那么多的钱去修整很飘渺的下水道!
再说了还有四个月的水灾,他如今说出去有谁肯相信呢?难道跑到司马光或者皇帝面前装神弄鬼说开封即将大雨快快做好准备吧?这是一个很脑残的法子,搞不好司马光给他一个大耳光,而皇帝呢,宽仁点还好说,若是一生气,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把他下狱弃市,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四个月呀,就是后世的天气卫星也不可能预测到四个月后的天气吧?但是四个月真的不长了,若不能提前做点准备,估计水灾一到,依然会造成历史上那般损失。想了想,这个水灾能造成千多人死亡,除了开封下水道排泄不及时、雨量大外,还有出其不意。这雨说来就来,人们不能提前知道,连集中到高一点的地方都不成。
提前通知?沈欢眼前一亮,雨量大那是天意,以现在的条件,难以改变;下水道修整规模太大,没个理由,也难以施行;那么也只能从提前通知开封人们上下手了。具体该怎么操作呢?装神棍说做梦得神仙提点?虽然现在这帮子儒家徒子徒孙主张什么天人感应,不过老孔教育的“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是有着莫大的市场,说出去人家只会认为是梦呓而已。
说大宋前几任皇帝托梦告之?哦……沈欢身子抖了一下,不寒而栗,心神恐惧。要真是这样说出去,估计他的大宋之旅也就到头了。这帮死掉的皇帝又不是没有子孙,怎么会托梦给你这个小臣子?以宋朝开国的不正当手段,估计后来的皇帝都很顾忌这方面的臣子吧。古有应梦之臣,周文王梦姜子牙、唐太宗梦薛仁贵是也!这些民间传说里头的明君贤臣,总有这些神奇的夸张,可好像没见有哪个臣子说梦见先帝爷告警的吧?沈欢毫不怀疑,一旦他敢这样说出去,大宋君臣都不会放过他,就是不杀头,估计一生也难以安稳了,特别是在对臣子诸多顾忌防范的大宋时代里头。
“一定要保持清醒!”沈欢这样告诫自己,这里是没有民主人权可言的封建帝国,不是后世开放的时代,有些话该不该说,什么话该不该说,一定要保持警醒,不能太过放肆,他还想有个善终呢!
看来这个直接揭露的方法是不可行的了,那么该怎么隐晦地提醒呢,发传单?沈欢思虑一下子纷飞起来,到处发传单,也是个危险的事儿,虚无飘渺的事总令人怀疑。哦……沈欢一拍头,他好像陷入了死胡同里,总是想怎么告之这些人有水灾到来。其实他还可以来个曲线救国的,提前述说该怎么防治水灾不也是个好法子吗?反复让大众了解防治法子,他们心里就有了个底,心弦绷紧,一旦事发,也有个心理准备,也许损失就小点了。
至于怎么防治水灾,沈欢当年不是抗洪人员,也不是指挥员,不过他在后世属于南方人,河流众多,家乡一带,一到汛期,雨量增多,河水暴涨,也有内涝的现象,有时候水量大了,也经常造成水灾。因此他们家乡人自小就听到水灾时该怎么防备,又该怎么防治。也许不精通,但自小耳濡目染,普及的知识还是了解的!家乡是怎么普及这些知识的呢?沈欢越想越兴奋,墙报?大公告?这些适合宋代的开封城吗?也许不成,毕竟这里农民百姓居多,在教育不普及的情况下,他们大多认不了多少字,鼓捣这些没人看得懂。还是要能造成宣传局面的东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