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仕途-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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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考试也不要求全部填完才算及格,沈欢差点咬掉笔头堪堪填完九成,想想应该合格了,时间一到就交卷。进士科重点是诗词与文章,好戏还在后头呢。
考完一场出来,沈欢才吓了一跳——到处都是士子考生,人头攒动,怕不是有好几千人!此时众人表情不一,有欣喜的,有叹息的,有懊丧的,有茫然的。沈欢不禁大叹北宋文治的成功,礼部贡试好像在宋太宗朝就达到过一万三千多人,多年下来高中不少,如今也有几千上万,端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这还不算地方考试时那些没有取得贡试资格的士子——文人遍天下,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几千人的活动,确实比较壮观了,也许几天后大部分人都会失望而归,毕竟每年选取进士也不过几百人而已,就是算上其他补备,也不过上千人入选,其余皆是落榜考生,只能静待下一次,如此年复一年,直到老死。
“我一定要高中!”看到眼前不少胡子都花白的大爷在晃动,沈欢忍不住下了大决心!因此在考文章策论一场时,他是花了全部力气。这一场的题目只有四个字:犬马能养。乍一看题目,让人一愣,不过好在有苏轼指点,从儒家典籍里找出处,稍稍回想,便笑了起来。正是出自《论语•;为政》:“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宋朝以仁孝治天下。一个孝字,关键又重要。沈欢就疑惑了,据说以前礼部出题有时比较偏冷,至少让考生很难理解,今次怎会如此简单了?一个孝字,只要不是草包的考生都能大谈一番,颂扬几下,最后切入儒家经义里,则高分矣!
“应该没有这样简单!”沈欢告诫自己,看看周围,有的考生作大喜状就开始动笔,也有犹豫模样的。沈欢觉得可以慢点来,宋初科举,有谁交卷最快就取得头名的规矩,就是到了殿试,也以此作为状元的条件,不过这样弊病很多,为了快,文章质量差得令人不忍卒目,到了太宗朝,为了打击这些快手,特意让交卷第一的落选,取文思比较慢却有文才的考生高中;加上又采取糊名制,考官看不见贡生名字,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如此也就合理多了。
本来礼部贡试题目一般是由主考官与其他官员决定,皇帝要出题筛选,还有殿试的机会。不过沈欢突然想起苏轼说起一事:欧阳修出题前,曾一人由官家召见,谈了好一阵才回去决定好文章题目。
孝……沈欢笑了,看来这次考试,连官家都忍不到殿试就跳出来指手划脚了,他去年以“孝”的名义给亲生父亲称皇,虽然最后使计成功,但是也贬了好几位官员,至今都还有些官员颇有微词。赵曙也知道自己比较固执,估计也是想看看今年考生是如何看待他这个问题,因此敲打欧阳修出了那么一个以孝为题的内容。
看到那些在奋笔嫉书的考生,沈欢有些悲哀了,这些人不知道内幕,若是专谈孝之大义,若是触了皇帝的霉头,估计就倒霉了!官家当时用孝的名义成全了亲生父亲,但那也不过是小孝,在大孝大义方面,他是对不起宋仁宗的,要不然当时也不会有那么多朝廷官员反对了。就算这次不是由他决定进士与否的名单,不过考官是欧阳修一等,而当时欧阳修却是与皇帝站在同一阵线的,应该也不会让反对之人出头!
考虑到这一点,沈欢不敢高谈大义,只围绕小孝来谈事,苏轼说了,纵使再有才华,科举写文章时也得迎合当权者的口味,不然估计难有出头之日!既然是小孝,传统之孝,那么《二十四孝》当然逃不掉沈欢剽窃的命运,元代的郭居敬失去了辑录的机会,当然,里面有两三则是宋以后的故事,可以屏弃。饶是如此,沈欢依然写了一大通这些故事,后面加以评论,草成一篇文章,加以宏愿,说什么只愿天下之人都能做些孝感动天之事。当年他看《二十四孝》时,那可是感动得一塌糊涂,想必这些故事也能打动考官吧。怎么说也是有故事有评论,又不触及当权者底线,切题恰当,不给优也当及格!
沈欢觉得自己很卑鄙,只会谄媚当权者。不过没办法,他学识比不上这些古人,只能写些容易的东西,再说古代科考太不可靠,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只看符不符合考官或者皇帝口味来选取,他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一场接着一场,本以为脑子有好诗佳词无数理当最为轻松的诗词考试碰上了难题——九州,这就是赋诗填词的题目。沈欢一看傻眼了,他们竟然不考风花雪月了?乍看题目,既有气势又有难度!“九州”一词,对中原来说,既是江山又是天下,这题目也太难为这些考生了——至少对于只会盗用后人诗词的沈欢来说。
“但悲不见九州同……”油然浮现在脑子里的便是陆游的《示儿》了,不过这是临死之人的心血,沈欢还没到这个境界,写出来估计别人就要怀疑他这个未婚者能有多大的儿子了?放弃了这一首,却也终于明白了这个题目的意思。九州者,天下也。而作为大宋人们意识里的天下知名大州里,不正有幽州这样的地方落在了外族契丹人的手里吗!那么,这题目的寓意当然是边疆或者外族了。
“边疆吗?”沈欢喃喃自问,这是最后一场考试,诗词考试比较宽松,不像其他一点资料都不能带入,至少文人作诗填词的《切韵》等指导平仄韵音的书还是可以让考生参考的。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努力搜索诗词的沈欢有了一阵的犹豫,待意识到考试快要终场,才恍然执笔,唰唰写下了心目中的佳作……
第六十八章 轰动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澶渊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好词啊,好一首《满江红》!”一个文人打扮的士子赞叹不已,此处是一家酒楼,他周围坐着好几个士子好友。此时已经是礼部贡试之后七天了,开封府聚集的士子暂时松了一口气,静待礼部名单出来。因此有闲暇的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起来。
有人附和说道:“李兄说得不错,此词一出,今次贡试还真没有敌手!能写出这等佳作的士子,真令人歆羡敬佩,就是不知是哪一位所作?”
那李兄也叹道:“如今礼部还没有放榜,就能传佳词,还是它真的高人一等,考官交口称赞,这才由别人泄露了出来!至于著者为谁,还有待寻找。不过此词非是凡品,能填出它的作者想必也会因此名声大噪!”
“诚如李兄所言,再过几日,当能知道著者了!据闻礼部官员已经阅卷完毕,只差把名次排定即可放榜了!到时就能一睹该作者风采了!”
……
诚如上面景况,这些日子,开封士子关注的礼部贡试里,因为一首词而热闹起来,纷纷猜测作者为谁。大宋科举到如今还重诗词,考生中有以诗词高中者比比皆是。
不消说,这剽窃后世岳飞《满江红》的行为,除了沈欢这个穿越者,还能有谁?当日考场之中,他实在为“九州”这个题目而烦恼,最后时刻只能把印象中这首名词给盗了出来。这首词在词史中的地位,那是毋庸质疑的:岳飞此词,激励着中华民族的爱国之心。抗战期间这首词曲以其低沉但却雄壮的歌音,感染了中华儿女。
如今提前面世,依然让习惯了五代靡靡之音的宋人惊呆了。沈欢除了把“靖康”改为“澶渊”之外,其他一字不动,全盘照抄,原因当然是因为时间事件的问题。至于“澶渊之盟”,后世乃至这个时代的大宋文人百姓,全当作心中之痛,说是一个耻辱也算恰当,他们认为那时能胜的仗却没有打,反而要每年“岁币”送予契丹人,实在是让人沮丧灰心之举!
沈欢就是基于这个观点,这才直笔写了出来,丝毫没有惧怕此词是否真的让真宗皇帝蒙羞,反正宋人语言氛围宽松,而且又是事实,上位者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其实,在沈欢的心里,“澶渊之盟”除了岁币,其实对北宋朝廷来说并没有多大损失,确切地来说,也许还是让北宋活得更长久的原因之一,因为当时宋朝的实力并没有打得过辽人的可能,而辽人虽然也折损了好些兵马,却也还没有达到打不下去的损失。若辽人真的狠下心来,以宋朝没有马匹的缺陷,说灭亡宋朝不大现实,但让南宋提前到来,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所以说,这让双方承平百年的一次会战与盟约,在沈欢看来,是一次双赢的局面。
当然,宋朝廷还自认为是正朔政权,在百姓的眼中,他们是天朝子民,而契丹人占据的燕云十六州,不折不扣是中原王朝的地盘,要九州混一,就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这也是《满江红》能够让他们传唱的最大原因!他们虽然兵力懦弱,百年来却一直做着北望江山的美梦!
想到这里,沈欢笑了,看看周围景况,这里是多日未曾过来的情馆,如怡、如嫣与杨信三人就在弹奏演唱歌曲,此时上演的正是这首《满江红》。不得不说,这首比较男人的词曲,由身为男性的杨信唱来,比如怡一个姑娘家更合适,有气势,又有力度,听来令人热血沸腾!
“子贤,这是一首好词呀!”苏轼转向沈欢,大是感慨,他如今对如怡三人时不时演唱的后世名曲入了迷,一有闲暇,就到这里听曲,美其名曰切磋技艺。
“对,是好词!”沈欢嘿嘿直笑,几天下来,他并没有向任何人提及此词作者就是他本人,如今装着不知情听到赞美,既是得意又是滑稽。
苏轼又道:“有此《满江红》,即能让该士子高中了!科举考的科目虽多,不过诗词依然是一大关键!当年苏某第一次科考就因为应试诗题不好做,才考了个第二等而已!”
“子瞻兄认为此词可否切题?”沈欢紧张地问道。
“九州九州,《满江红》词里尽是报效朝廷、九州混一之意,哪有不切题之说!”苏轼瞥了一眼沈欢,古怪一笑,“苏某早就猜测《满江红》是子贤所作,如今看来,倒没有估计错误!”
沈欢愕然:“怎么说?”
苏轼笑道:“你不问《满江红》其他的妙处,反而关心是否切题,不正证明了你的心思么?如今士子之间,只会交口称赞此词,哪还操心是否切题!”
沈欢摸摸鼻子,算是承认了。
苏轼又道:“词别是一家!《满江红》一出,尽扫五代余气,豪迈开放,令人眼界开阔,难以自制!子贤,你用你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词别是一家’的观点呀!看来苏某得更加努力才能追上你的脚步了!”
沈欢听得满头大汗,豪放词的祖宗赞美“他的词作”豪放,还真有点滑稽,心说苏老大你快点把《赤壁怀古》鼓捣出来吧,这才是豪放的极至呀!手脚再不快点我一个不小心给盗用了,你在词坛可就真的得另辟蹊径才能有出头之日了!
“铮铮!”杨信一曲唱完,喘了几口气,大声对沈欢说道:“子贤,这首词也太难了点,音律高调,若不是中气还足,真难以唱完呢!”
如怡姑娘轻抚琴弦,美目注视在沈欢身上,脆声道:“词作豪迈,非关西大汉难以诠释,二八女子绝对胜任不了!沈公子,听闻你也参加科举了,《满江红》一词,是否你的杰作呢?”
“你说呢?”沈欢如今已能坦然面对这个美丽的女子了。
如怡姑娘轻笑一下,道:“沈公子词作才华,天下无双,之前几首,有华丽,有缠绵,也有清旷。《满江红》笔力千钧、深沉豪放、变化万端,士子之中,除沈公子之外,未闻能有此力者!”
沈欢愣然,这个女子,看来对自己是越来越了解了,没有说什么,点头苦笑。如怡姑娘刚才离沈欢苏轼两人比较远,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见状不由大喜,眼睛一亮,如水一般注视着她的沈公子。
杨信突然问道:“子贤,你的音律才华亦为杨某佩服,刚才一曲,你觉得怎么样?”
“唱得很好!”沈欢赞道,“但是……”看看演唱三人组的桌面,杨信与如怡姑娘都是古琴,如嫣姑娘是一把琵琶,不由苦笑,这三人,各有特色,杨信琴艺最精;如怡姑娘嗓子好;如嫣姑娘是个多面手,技艺都没有达到出神入化的本领,却精通多门,也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叹了口气,沈欢继续说道,“杨兄,《满江红》一词曲调高昂、壮怀激烈,以琴与琵琶奏之并不能完美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