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恋阳光-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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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车一声怪叫。开走了。
贺飞躺在地上,眼前天旋地转,身上软得像被掏空了一样,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边的景观灯忽地全灭了。世界,随之陷入了死气沉沉的黑暗之中。天上,没有一丝月光,也看不到一点星迹,只有阴森森的黑,冰冷的黑,令人绝望的黑!
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才是万物的主宰。江水,树木,桥梁,建筑,人和动物,一切有灵有肉的东西都被它施以了神秘,叵测,恐怖的魔咒!曙光,希望,梦想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已被它吞噬殆尽!
只有他一个人,仍在天真地试图挣扎,反抗!
三十三、度日如年
时间,一天一天向前走着。除了贺飞强压在心底的,那股魂不守舍的牵挂,似乎,一切都悄然恢复了平静。
蛋校董们提出的那个变卖飞云股份的动议没能得逞,让钱校长驳了回去:学校也没派那个巨不招人待见的王风良来接替周一雄,而是采纳了万福利的建议,就地提拔财务总监赵绍裘暂时代理一段飞云董事长的职务:唐海生结束了欧洲之行,据说不但挽回了巨额损失还小赚了一笔,他领头的泛亚皮具商会同飞云签的那笔大单,自然也如约付了全款,为了表示谢意,他还投桃报李给飞云拉来了一堆新客户:连童兴邦对飞云的态度也变得积极起来,本来因周一雄意外身亡,贺飞又突然失踪,童兴邦对飞云已不再感冒,两天前他却出人意料地约贺飞和万福利要单独见个面,聊聊飞云的发展前景
这些在万福利看来通通预示着“飞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好前景,贺飞却对它们丝毫提不起兴趣,万福利事无巨细讲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他甚至一句都没听进去。
快一星期了,他始终在六神无主地等待着念云的消息。
从和小庆见面那天到现在,六天过去了,念云仍被关在拘留所里。
贺飞也能理解,即便常昊城的道行再深,把念云救出来这事也绝非易如反掌。毕竟念云背的不是一般的罪名,是杀人嫌疑!无论是疏通关系还是上下打点,总要给常昊城一些运作的时间。
可是,一想到那几个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难解之谜,他的心便没着没落地咚咚乱跳。为什么警察会掌握了那么多“念云杀人的真凭实据”:为什么念云吞吞吐吐地默认,她就是那个打匿名电话救贺飞的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从哪听到的消息:为什么她说从不认识诬告贺飞的赵森,可贺飞提到蒋猛方时,她又惊慌失色!
尽管,贺飞仍百分之百笃定念云不可能是杀害周一雄的凶手,但是,理智告诉他,那几个难解之谜的背后,也许真的藏着什么令她不堪回首的阴差阳错;也许那些该死的阴差阳错,已把念云逼入了有口难辩命悬一线的绝境;也许常昊城远未想到念云的处境已危险到了命悬一线;也许“朋友加钞票”的办法并不能将念云解救出来!
思前想后,他感觉自己必须抛开私心杂念,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常昊城碰了钉子,那他就只能不管不顾了!什么身份尴尬不尴尬,常昊城堵心不堵心,全他妈扯淡去吧!真要是那样,他说什么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当然,内心里他当然是盼着常昊城能赶紧把念云救出来。但是,他也不可能无休止地干等下去。三天,最多再等三天!
下午,万福利紧赶慢赶,在公司忙活了一大通,三点半准时开车到宿舍楼下,来接贺飞去会童兴邦。
贺飞上车。万福利问:“你还烧不烧?”
贺飞说:“不烧了,昨天晚上就不烧了。”
万福利问:“上午茂径县那两个警察过来,说什么了?”
贺飞说:“没说什么,就是把藏在窑厂破库房的卡宴送回来了。”
“案子呢,案子有没有眉目啊?”
“没有。”
“下一步,他们准备怎么查啊?”
“查什么呀?瞅那意思,像是要挂起来了。”
“挂起来?黑不提白不提了?你就白被绑了?”
车子开出校门,汇入了滚滚车流。打获救回到上海,贺飞还是第一次在白天上街。感觉人,车,路,树,商店,橱窗,广告,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周而复始。唯独他不一样了,没了憧憬,没了期盼,没了方向,只剩下孤单,渺小,无依无靠。
万福利推了他一下:“哎,我问你呢?那俩警察怎么就把你给打发了?”
贺飞缓了缓神,把警察向他通报的案情,笼统地给万福利说了说。
警察讲,因为没人能说得清那些绑匪具体的体貌特征,绑匪也没来上海敲诈贺飞的亲友,他们只能寄希望从窑厂主人魏瘸子那找到点有用的线索。但经过调查,魏瘸子为了推销他的绸布伞,这两个月一直在广东转悠,期间常和村里的头头有电话联系,并没有什么反常的迹象。村里头头也都反映魏瘸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绝不敢把绑匪招到自己的厂子里引狼入室。所以,警察就把疑点集中在了魏瘸子的一个光棍儿亲戚身上。村里给魏瘸子证明说,魏瘸子每次外出时,都把窑厂大门的钥匙交给他的那个光棍儿亲戚。于是,警察判断绑匪应是先买通了那个光棍儿,然后才敢把窑厂当成绑架贺飞的黑窝。但据了解,在贺飞获救的几天前,那个光棍儿好像就已不知去向。后来,警察把周围几个村认识那个光棍儿的人,全找出来审了一遍,也没人能说得出那个光棍儿跑哪儿去了。
查到这,等于说线索断了。警察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发动群众一边继续打探光棍儿的去向,一边托邻居时刻监视着光棍儿扔下的两间空房。另外,警察还说,让贺飞再好好想想,看能不能从原来与贺飞交恶的人中想起些什么,以便给警察提供点新线索。
贺飞说完,万福利梗着脖子问:完啦?就说了点儿这个?合着就指望老乡揭发检举了?你说这警察干吗吃的?这不是撞大运吗
又唠唠叨叨地发泄了一通对警察的不满,万福利突然话锋一转,“哎,警察那话倒是有道理啊,你这烧也退了,脑子也清醒了,是该好好想想了——你到底得罪过没有什么狠主儿啊?那帮绑匪横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吧,无缘无故就把你绑了吧?”
贺飞呆愣愣地望着行人如梭的街道,没吱声。
万福利说:“你又想过没有——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蒋猛方啊?你前些日子玩儿他那道可够损的!”
“没想过。”
“嗨,你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往心里去哪?”
“我不是早说过了吗?我觉着不太可能。”
万福利抓起仪表盘上的烟,点上一根,自言自语道:“要说也是,就算蒋猛方是个流氓,一千五百万捏在咱手里,他敢绑你?咱又没说不还,为了那点没捞着的黑钱,他犯得上玩儿这么狠的吗?再说要是他绑的,为什么不找飞云来要钱呢?这说不通啊!”抽了两口烟,他接着唠叨:“不过,这事他妈真是邪门邪到姥姥家了!别的不说,就说打电话报警救你那女人,她怎么知道的?她凭什么知道的?我总觉着那女人打电话报警不像是见义勇为,倒像她和他们是一伙的,因为出了内讧,才玩儿个阴损坏,你说呢?”
贺飞心里一跳!说起他获救的蹊跷,不止万福利,很多人都猜测打电话的女人和绑匪是一伙的。多亏念云打电话救他这事,他除了小庆没告诉任何人。不然念云一头背着杀人嫌疑,一头再和绑匪扯上联系,她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是,念云怎么知道他被绑在袁家浜的?是啊,她从哪听到的呢,仅仅是碰巧吗?想到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原本还勉强对付的心绪,不由一下烦躁起来。
万福利仍在絮叨:“你说这警察——真有难时,反倒指不上了!头两回你被冤枉的时候,他们反倒是嘎嘣脆,说抓就抓,说审就审!就说老周那事,把你弄进去一宿一宿地审,这不是胡来吗?明摆着是那个楚念云——”
“别叨唠了!”贺飞拧眉盯着万福利,“行吗,万Sir?”
万福利扭头和心烦意乱的贺飞对了下眼神,悻悻然闭上了嘴。其实,他扯来扯去,是想找机会转到正题,推心置腹地劝劝贺飞,没想到刚说出那敏感的三个字——楚念云,贺飞就坐不住了。
沉默了一阵,赶上个红灯,万福利停车拉上手刹,叹了口气,说:“行啦!人没伤着,车也找了回来,算是万幸啦!”他脑袋靠在头枕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说:“老周不在了,咱们俩得互相当主心骨不是?别嫌我烦,我还得再说两句。我觉着啊,虽没什么凭据,我就是觉着——头些日子飞云的诸事不顺,归里包堆还是‘钱’字儿惹的祸。要说也没什么新鲜的,里里外外有多少人瞧着飞云嘴馋眼热啊!谁瞅着不想拉一刀,咬一口啊?说白了吧,飞云这‘没出阁的漂亮姑娘’,一天不嫁,一天就少不了让人惦记!”
车后,催促的喇叭声狂响。
万福利挂挡起步,接着说:“所以啊,一了百了的办法就是吃下童兴邦这颗大力丸,赶快把飞云嫁到纳斯达克去,才能从根儿断了他们的念想。要不然,万一哪天赵绍裘这墙头草儿,和那帮校董穿了一条裤子,钱校长再来个大撒把,飞云早晚还得成事儿篓子,你信不信?”
接下来,万福利瞅贺飞没再烦他,顺势把那些粗俗易懂的大道理搬了出来——再大的痛苦也会随着时间渐渐忘却,事业的成功和让人艳羡的生活就在不远的前方:大丈夫就得拿得起放得下,不能因为儿女情长男欢女爱而自废武功:对周一雄最好的哀思,就是尽快让飞云扬眉吐气
做了一路思想工作,开到伟林楼下时,万福利嗓子都快冒烟儿了,灌了几口水,他猛拍了贺飞一巴掌:“嗨!别霜打了似的,拿出点儿精神来,病秧子似的,人能给你大力丸吗?”
“知道。”贺飞刚要开门下车,“哎,等会儿,”万福利叫住他,“融资方案,你主说,我主说啊?”
“你说吧。”
万福利瞅了眼贺飞病恹恨的样子,“得,把方案给我吧。”
贺飞打开书包一摸,没有,“哟,我忘了拿了。”
万福利的脸一下绿了:“我操!你心里有没有点正事啊!我熬了好几个晚上才——昨晚上还不如不给你看呢!我这还准备一举拿下摩天岭呢,你倒好,连方案都不拿,你这不是自己毁自己吗?”
“融资方案你不是给过童兴邦好几份吗?”
“打岔啊?好多条款不是因为新形势全改了吗?”万福利一脑门子气地抬手看了眼表:“你呀你,真他妈无可救药!得,上去用嘴晕着说吧!”
一刻钟后,伟林的副总蓝丽,领着贺飞一个人进了童兴邦那间宽敞豪华的办公室。万福利被礼貌地留在了会客室,蓝丽说今天童兴邦很忙,时间有限,只想同贺飞一个人单独沟通一下。
蓝丽轻声禀报:“童先生,贺总来了。”
童兴邦正伏在宽大考究的大班台上写着什么,他微抬起头,眼睛翻过眼镜上沿扫了眼贺飞,面无表情地低声道:“请坐吧。”
“你好,童先生。”贺飞的情绪也不高。
蓝丽出去后,童兴邦并未理会贺飞,他撂下笔,靠在大班椅上拨了个电话用英语和一个期货经纪人,不紧不慢地聊起了芝加哥的期货行情
坐在童兴邦对面的贺飞,搞不清童兴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也懒得去想。这是他第二次来童兴邦的办公室,对这间雍容华贵的屋子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抵触。即使没有念云的事在心里揪着,坐在这里他也会感觉巨不舒服。无论是古铜色的木质墙壁,松软陷脚的羊绒地毯,还是清一色的欧式仿古陈设,似乎都在无声地替主人张扬着一股居高临下,店大欺客的势力,铜臭。
要不是万福利每次都不厌其烦地说服教育,对童兴邦这种总摆着皇室遗老遗少的谱儿,张口闭口全是美元味儿的假洋鬼子,贺飞早懒得和他打交道了。
干晒了贺飞二十多分钟,童兴邦才放下电话。清了清嗓子,他抬眼瞅着贺飞说:“很抱歉,贺先生,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谈伟林和飞云两家的cooperate,而是想和你谈点private affair。”
贺飞有点糊涂:“私事?”
“对。关于my daughter。”
“童爽?”
“是的。”童兴邦不露声色地盯着贺飞,“贺先生,我这人做事向来公私分明,向来忌讳把工作和生活搅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太明白。”
“是吗?”
沉吟了片刻,童兴邦冷冷地说:“那么,你对童爽所做的能给我个exolain吗?”
贺飞一愣,随后恍然大悟——千金小姐骚扰别人不成,反诉自己被骚扰了!
想了想,他严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