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马文才-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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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合上,我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死死咬着嘴唇,捂住一直火辣辣地痛着的胃。今天那阿福下脚又快又狠,次次都撞到我的胃上头,估摸是被他打得胃轻微出血了,先头吐那口血倒也是好事,不然淤血在胃里头更麻烦。只是饭菜什么的都不能吃了,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胃出血这种事儿以前当学生的时候因为吃饭不定时也试过一两回,十二个小时之内是不能吃东西的。不过这次是被揍出血的,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还真的不知道……但是现在这种时候,我实在不想让他们担心,尤其是马狐狸。
我抚着胃,管不了头发也还没全干,便爬上床上蜷着身子,但是这么静静呆着好像全身注意力都落在了胃上面,倒觉得越发的疼了,只能默默开始想今天的事,想把注意力转移走。
今天,王舆说得很明白,他帮不了我,那……我怎么办才好?
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的,绝对。我何尝不明白王舆说的句句都是道理,我爹做了那么多事都是想我能逃出洛阳,避过这场灾厄。但是,到了现今这种田地,我才知道我以前说的那套根本就是假的。
我一直说觉得这晋朝没有归属感,老是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对立起来看,对任何人也不肯真的付出感情。但是,在面对着贾家一门被抄,我才发现,不单只是贾常玉,还有家里大大小小历来对我包容纵容的仆从,这十几年来的朝夕相处下来,都已是极有感情的了。绕家逃婚,我可以做的轻轻松松,那是因为我压根没想着要真的永远离开。但是现在贾家遭逢巨变,朝堂上的变化也是时刻在变,别说救助他们,我就连他们是不是明天就要被砍头了,也无从得知。
整颗心七上八下地一直抓不准主意,现在,究竟还能帮我呢?
一张熟悉的脸庞浮现在脑海里,我心里一硌,顿时动摇了起来。如果找司马祈帮忙,我着实没有这个脸见他。之前信誓旦旦地用贾南风压他,现在贾家获罪下狱,我还好意思跑过去求人家救我全家一命?而且,现在我根本没办法了解到朝廷里头的权力更替,我记得模模糊糊的八王之乱,其实就是兄弟内讧,那这样的话,连司马祈现在的情况也不知是否乐观。
想到这,不由得也有点替他担心。但是今日出门,看到路上行人大家私下议论也只是围绕着贾家的败落,未见提起其他王爷的事,那是不是代表他也没被牵连入内?
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房门被轻轻敲了下,然后便有人推门进来。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深吸了一口气,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嘿嘿一笑,道:“回来啦……”
马文才坐到床边,什么也没说就伸手掰我的脸,然后我这心虚的却又不能不直视他,只能傻笑着看他。
好半响了,他还是一声没吭,我伸手捶了捶他的手臂,道:“做什么这样子啦,不就是磕了下头嘛。都怪我自己不小心,你看,现在都没事了……”
话没说完,他就拉起我的手,放在脸颊上蹭了蹭,笑道:“以后要小心点儿了,知道么。磕了那么大个口子,你不放心上,但是……我心疼。”
我愣了愣,受了委屈的酸劲一直往心里头涌,觉得整颗心都是酸酸涩涩却又奇异地有股子甜意在里头。女人啊,果然什么时候爱听好话。
“贾小姐,汤好了,您要不要喝点儿?一点儿都不吃可不好啊,今天的汤也不腻,清肠胃整好……啊!少爷,您回来啦?刚好啊,都能吃饭了,我刚还想说如果您还没回来就给您把饭菜留起来呢。”
金枝奶奶敲门进来,发现马文才在,一张老脸都开了花。
我觉得金枝奶奶这话里面有那么点儿不对劲,但是一下也想不出是哪里,见她那一看见马文才就乐的脸,我便连忙回道:“不了不了,真的很饱,什么都吃不下了。您多吃点儿就成了。还有……”我推了把马文才,“你也赶紧去吃饭了吧。你这几天一出门就是一整天,也不晓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金枝奶奶每天为了你回来吃着一顿可是花了大心思的,你可要多吃点儿,别埋汰人家一桌子的好菜。”
马文才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行。你就好好呆着,别乱跑了。明天一早我给你弄点好吃又不油腻的藕粉回来。”
我一听藕粉就乐了,连声道:“好啊好啊。东大街街尾有一家恒隆酒家,那处的藕粉做得香甜又不腻!”
胃出血过后只能吃点米粉、藕粉类的流质食物,马狐狸这个提议真是恰到好处,正好我确实很爱吃恒隆的藕粉,真是衰了半天之后难得的好运道。
“好好好……你就安生地呆着吧,你要吃什么就让我帮你买,以后别乱出门了知道么?外面……有点乱。”马文才捏了捏我的脸。
有点乱……我大概知道马文才指的是指什么,今天出门的时候就发现很多巡逻官兵在路上巡查。这种小官兵多了,故意找茬要人家小商贩给好处的自然就多了。单是我今天出这一趟门,就看见两三回这种情况了,单是路人的话只要避让好,不冲撞到他们,好像也还好。
不过未免他担心,我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如果没事,我就尽量少出门。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我就和你说。”
马文才又摸摸我的头,微微一笑,道:“好。”
金枝奶奶这时候好像等不住了一样,过来拉马文才道:“哎哟,少爷,贾小姐又不是呆会就不见了,你还是先过去吃了饭吧!这一来二往的,饭菜都凉了。”
马文才被金枝奶奶都扯起来了半个身子,只得连声道好,这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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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了马文才的嘱咐,接下来几天金枝奶奶把我看得特别近,我几乎到哪里都能碰见她“偶遇”的影子。她这么一路跟着,我真是有些不方便,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每回都笑笑就算了。
加上这几天确实需要养一养,就干脆在屋里呆着不出门,顺便也想一下究竟要不要去找司马祈。
又隔了几天后,是初一。
金枝奶奶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到城郊的庙里去上香,所以当她一大早提着个竹篮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惊讶的,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担心,“贾小姐,您千万别出门啊,一来,您着身子没彻底好,二来,那天少爷说的话倒是对的,现在官兵还会抽些民居来检查,如果您出去了,万一……”
“唉,金枝,你就出门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只记得唠叨人家姑娘。我帮你看好她,不让她走,这下得了吧?”万顺爷爷看了我一眼,连忙开口止住金枝奶奶。
金枝奶奶这才哎哟地叫了一声,又嘱咐万顺爷爷真的要把握看牢了这才出了门。门一关上,万顺爷爷就叹了口气,对着我鞠了一躬,道:“贾小姐,金枝她这是太着紧小公子的安危了,才紧张过了度。她并不是真的想这么把你拘在屋里头的……”
我连忙扶住万顺爷爷,道:“没事,没事的。我明白她的担心,没事我肯定也不会往外跑的。可是……万顺爷爷,我今天……有些事儿可能真的要去办,碰巧金枝奶奶也去庙里了,我保证在她回来之前会赶回来的,也保证不枉人多的地方走,绝对不会惹上官兵的。您能帮我这一次么?”
我当着人家老伴面,肯定不会承认今天确实是因为金枝奶奶出门了,我才等到这个好机会。不然每天被这样盯梢,就算我长两翅膀也飞不出去。何况,这几天我越想越心不安,老惦记着想到汝南王府那边看一下,只要确认了汝南王府没异样,那就证明司马祈没事,最起码我也能安心些。
万顺爷爷看着我一副可怜样儿,考虑了一下,这才开口道:“其实金枝说的话也在理,离那事儿也才过了一阵,抓余孽的风声还是挺紧的。您出门千万要小心便好,其余的事都是小事,事关您的安全这才是真的大事儿。”说罢,万顺爷爷便拍了拍我的肩膀。
答应了?!我闻言立马眉开眼笑地开始往外走,一边还不忘扭头捧捧万顺爷爷的大脚,“您最好了!回来的时候我给您买一碟庆丰的咸豆腐回来!”
庆丰的咸豆腐是万顺爷爷的最爱,可是老人家比较节俭,平时只是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买这个回来讨好他是最好不过的了。
万顺爷爷摇摇头,笑道:“您看路哪……小心点儿吧,豆腐买不买都无所谓,我这都一把年纪了,嘴早就不馋了!早点儿回来,注意安全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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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东街和定鼎门大街距离不远,权贵多在此处建府,其中最大的自然是汝南王府,占了起码半条大街以上。
要到上东横街可以经过长乐坊,庆丰的店面就在那边,因为那里的豆腐很出名,每日出售的数量也不多,所以都是一大早就会卖光的,我怕回头的时候豆腐没了,豆腐是腌制过的,一时半会也坏不了,所以就决定穿过长乐坊先把豆腐买了再到汝南王府。
一到长乐坊果然看见是一片人山人海,今天初一,市集上更多普通民众抬一些自己做的小商品出来兜售,寻常人也会比平日出来的多些。
看着这种繁荣的景象,就好像重新看见以前的洛阳一样,顿时我就是心内一暖。
庆丰的店面前早已经挤满了人,外三层里三层全是密密麻麻的,我在外头蹦了蹦,哇靠,黑压压的人头把连里面的老板的脸全遮住了,别说人,我连人影都看不见。
吃个豆腐而已嘛,用得着那么夸张么!?
哼笑一声,没关系,这种场面姑奶奶我看多了,好!看我降龙十八钻!
我把头一扎,就直接戳进人堆里头,左钻钻右钻钻,妈的,让开!好,干掉一个……你你你,碍到我了你!走开!好,又干掉一个……
就这样你推我挤,我推你挤,我终于突破重围在连油都差点被夹出来的情况下,给挤到了前头第一排!
在我看到老板那两条向天冲的特色胡须的时候,我简直觉得后面大背景在放圣歌!多不容易,多艰难,太感动了啊啊啊啊啊……
“老板!来一例咸豆腐带走!”我手一伸,把五个铜板往前一递。
那老板刚帮别人打包好了一份,然后听见我的话便嘴巴一边大嚷着:“一例咸豆腐带走~~~~”一边往我这边伸手收钱,这么扭头一看,见了我之后整个人就是一愣。
我顿时心里一毛,不是吧,难道他认得我?!没理由啊!我平常不爱吃咸豆腐,这么多年来压根就没帮衬过庆丰啊!
不过那老板一瞬间神色就恢复了自然,伸手把我的五个铜钱收走了之后,就开始给我包豆腐,不过我留意到了别人的一例都只有五块,他却给我夹了七八块,知道那个装豆腐的竹筒子都塞不下了才递给我。
我有些呆地伸出手来接,就在接过竹筒的刹那,那老板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两撇小胡子下的嘴巴勾了勾,然后还是那种大声调的嚷嚷:“好类!客官吃好喝好~~~以后记得多来我们庆丰帮衬~~~~好!下位客人!好的~~~一例咸豆腐带走~~~”
人群就这么推推挤挤,我买了豆腐的自然被挤着挤着就挤了出人堆,我捧着手上的竹筒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又感动。
原来他真的认得我,但是没把我捅出来还给我多送了豆腐……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忽然背后一个推搡,我蓦地往前踉跄了下,那溢出来的咸豆腐就淋到了别人的身上。
“格老子的!你长眼了没!?啊!?”随着一身大喝,我的衣领就被揪了起来。
我这才看清楚了,身前站的居然是两位官兵!我一下慌了神,赶紧道:“对不起对不起,官爷,人多,我没看路,就碰上了您!这……”我赶紧往腰带处摸钱袋,之后整个钱袋都往他手里送,“这里小小意思,权当给官爷您洗衣的钱了……”
那两官兵对视一眼,一把就把钱袋收了过去,掂了掂,发现确实有些分量,这才恶狠狠地喝道:“算你识相!下次带眼睛走路!”这才把我衣服松了开来。
“是是是……一定、一定……”我这下才松了口气。
只见他们两人回头对后面的人喊道:“好!没事儿了!继续走!东西拿好了啊!别被人碰坏了!这些东西比你们脖子上的人头还金贵!”
西晋权族视人命如草芥早就已是常事,所以这小兵这么喊也确实不算稀奇,但是我这次回来看了好些办丧事的,倒是真的没看见过办喜事的,而且还是那么大仗势。
那两个官兵后面跟着两行长队,手上全部是大红盒子装起来的东西,上头都有喜乐斋的印子,一看就知道刚在街头那边购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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