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与骚动-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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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是事先不给讯号就涌进了自己的记忆,并被当时正好当道的任何一种牌号的神所代替的。不,你不会那样做的,直到你开始相信即使她也是不大值得为之感到失望的——于是我说我是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事的,没有人知道我所知道的事——于是他说我想你最好马上就致坎布里奇去,你或者先去缅因州呆上一个月,如果你节约些钱还是够用的,这样做也许是桩好事。因为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个子儿比耶稣治愈了更多的创伤——于是我说就算我能理解你的用意,我下一周或是下个月在那儿是会理解的——于是他说那你就该记住你进哈佛是你母亲毕生的梦想。从你生下来时起她就怀着这样的希望,而我们康普生家的人是从来不让一位女士失望的——于是我说暂时的这样做对于我,对于我们大家都是有好处的——于是他说每一个人是他自己的道德观念的仲裁者,不过谁也不该为他人的幸福处方——于是我说暂时的——于是他说这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一个词了,世界上别的什么也没有,这不是绝望直到时间还不仅仅是时间直到它成为过去。
①从〃于是他说〃起昆丁回想凯蒂失身后他与父亲的一番谈话。由于昆丁处在自杀前高度亢奋的精神状态中,这段对话是没有逻辑、混乱不堪的。读者可视为精神不正常者的谵语。为清楚计,我们用破析号把两人的对白分开。原文是没有任何标点的。
最后一下钟声也打响了。终于钟声不再震颤,黑暗中又是一片寂静了。我走进起坐间打开了灯。我穿上背心。汽油味现在淡得多了,几乎闻不出来了,在镜子里也看不出有什么血迹了。至少不象我眼睛上那么明显。我穿上外衣。给施里夫的那封情在衣服里格拉格拉地响,我把它拿出来再检查一遍地址,把它放在我侧边的口袋里。接着我把表拿到施里夫的房间里去,放在他的抽斗里,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取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走到门边,把手伸到电灯开关上。这时我记起了我还没有刷牙,因此得重新打开旅行袋。我找到了我的牙刷,往上面挤了些施里夫的牙膏,便走出去刷牙。我尽量把牙刷上的水挤干,把它放回到旅行袋里去,关上袋子,重新走到门口。我关灯之前先环顾了一下房间,看看还漏了什么没有,这时我发现忘了戴帽子了。我必须经过邮局,肯定会碰到个把熟人,他们会以为我明明是个住在哈佛四方院子宿舍里的一年级生,却要冒充四年级生。我也忘记掉刷帽子了,不过施里夫也有一把帽刷,因此我也不必再去打开旅行袋了。
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一)(1)
我总是说,天生是贱坯就永远都是贱坯。我也总是说,要是您操心的光是她逃学的问题,那您还算是有福气的呢。我说,她这会儿应该下楼到厨房里去,而不应该待在楼上的卧室里,往脸上乱抹胭脂,让六个黑鬼来伺候她吃早饭,这些黑鬼若不是肚子里早已塞满了面包与肉,连从椅子上挪一下屁股都懒得挪呢。这时候母亲开口了:
〃可是,让学校当局以为我管不了她,以为我没法--〃
〃得了,〃我说,〃您是管不了,您真管得了吗?您从来也不想办法约束约束她,〃我说,〃迟至今日,她已经十六岁了,您还能把她怎么样?〃
她把我的活琢磨了一会儿。
〃不过,让他们以为……我连她拿到了成绩报告单都不知道。去年秋天,她告诉我,学校从今年起不再发成绩单了。可是方才琼金老师给我打了电话,说如果她再旷一次课,就只好叫她退学了。她是怎么逃学的呢?她能上哪儿去呢?你整天都在镇上,要是她在大街上逛来逛去,你总该看见她的吧。〃
〃不错,〃我说,〃要是她是在街上溜达的话。不过我认为她之所以要逃学,并不是仅仅为了要做什么不怕别人看见的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说。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只不过是回答您的问题。〃这时候她又哭起来,嘟嘟哝哝地说什么连她自己的亲骨肉也诅咒起她来了。
〃是您自己要问我的啊,〃我说。
〃我不是说你,〃她说。〃你是唯一没让我良心受到谴责的孩子。〃
〃就是嘛,〃我说,〃我压根儿没工夫谴责您的良心。我没机会象昆丁那样上哈佛大学,也没时间象爸爸那样,整天醉醉醉直到进入黄泉。我得干活呀。不过当然了,若是您想让我跟踪她,监视她干了什么坏事没有,我可以辞掉店里的差事,找个晚班的活儿。这样,白天我来看着她,夜班嘛您可以叫班①来值。〃
〃我知道,我只不过是你们的累赘和负担,〃她说着说着,就伏在枕头上啜泣了起来。
〃这我还不清楚吗,〃我说。〃您说这样的话都说了有三十年了。连班吉这会儿也该明白了。您要不要让我来跟她谈谈这件事呢?〃
〃你觉得这会有好处吗?〃她说。
〃要是我刚开始您就来插一手,那就不会有任何好处,〃我说,〃如果您想让我来管束她,您只管吩咐,可是再别插手。每回我刚想管,您就插进来乱搅和,结果是让她把咱们俩都取笑一通。〃
〃要知道,她可是你的亲人哪。〃她说。
〃对啊,〃我说,〃我正好也在这么想--亲人,还是嫡嫡亲亲,依我说。不过,要是有人行为象黑鬼,那就不管他是谁,你只好拿对付黑鬼的办法来对付他。〃
①班吉的简称的呢
〃我真怕你会跟她大发雷霆,〃她说。
〃好了,〃我说,〃您那套办法也不大行得通。您到底要我管呢,还是不要?要就说要,不要就拉倒,我还要去上班呢。〃
〃我知道,这么些年来为了我们你受够了罪,〃她说。〃你明白,当初要是我的计划实现了,你早就有你自己的事务所了,也能象个巴斯康家大少爷似的过上几天了。因为,你虽然不姓巴斯康,你骨子里却是巴斯康家的人。我知道要是你父亲当初能预见--〃
〃哼,〃我说,〃我琢磨他也跟一般人一样,也会有看不准的时候。〃她又啜泣起来了。
〃你怎么能这么刻薄他讲你死去的父亲?〃她说。
〃好吧,〃我说,〃好吧。随您的便吧!既然我没有自己的事务所,我还得去上我的班,当我的差。那么您到底要不要让我跟她谈谈呢?〃
〃我真怕您会跟她大发雷霆,〃她说。
〃好吧,〃我说,〃那我什么也不说就是了。〃
〃不过总得想点什么法子呀!〃她说。〃别人会以为我容许她逃学,任她在大街上逛来逛去,要不,以为我拿她没有办法……杰生,杰生,〃她说,〃你怎么能撇下我不管呢。你怎么能把这么多的包袱都扔给我呢。〃
〃好了,好了,?我说,〃您呆会儿又要把自己折磨得发病了。您要就是整天把她锁在屋里,要就是别再为她操心,把她交给我。这样做不好吗?〃
〃她是我的亲骨肉啊、〃她说着又哭了起来,于是我就说:
〃好吧。我来管她就是了。快别哭了,行了。〃
〃你可别大发雷霆啊,〃她说。〃她还是个孩子呢,记住了。〃
〃不会的,〃我说,〃我不会的。〃我走出屋去,随手带上了门。
〃杰生,〃她说,我没有回答她。我顺着楼上侧道走着。〃杰生,〃她站在房门背后喊道。我一直往楼下走去。餐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接着我听到了她①在厨房里的声音。她想让迪尔西再给她倒一杯咖啡。我走进厨房。
〃这敢情是你们学校的制服,是吗?〃我说。〃要不,也许是今天放假?〃
〃就半杯,迪尔西,〃她说。〃求求你。〃
〃不行,小姐,〃迪尔西说。〃我本能给你。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只应该喝一杯,再说卡罗琳小姐也关照过的。你快快吃,穿好上学的制服:就可以搭杰生的车子进城。你这是存心再一次迟到。〃
〃不,她不会的,〃我说。〃我们马上就来把这事安排一下。〃她眼睛望着我,手里拿着杯子。她用手把脸上的头发掠到后面去,她的浴衣从肩膀上滑了下来。〃你把杯子放下,到这里来一下,〃我说。
〃干什么?〃她说。
〃快点,〃我说,〃把杯子放在水槽里,到这儿来。〃
〃你又想干什么啦,杰生?〃迪尔西说。
〃你也许以为你可以压倒外婆和别的所有的人,也一准可以压倒我,〃我说,〃可是你错了。我给你十秒钟,让你照我的吩咐把杯子放好。〃
①指小昆丁。
她不再看我,而是把眼光转向迪尔西,〃现在是什么时候,迪尔西?〃她说。〃十秒钟到了,你就吹一下口哨。再给我半杯咖啡吧。迪尔西,求--〃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松开了杯子。杯子跌落到地板上,摔得粉碎。她眼睛盯着我,胳膊往后缩,可是我还是攥得紧紧的。坐在椅子上的迪尔西现在站了起来
〃你啊,杰生,〃她说。
〃放开我。〃昆丁说,〃不然我要扇你一个耳光。〃
〃你要扇,是吗?〃我说,〃你要扇,是吗?〃她一巴掌往我脸上抽来。我把那只手也捉住了,我当她是只野猫,把她紧紧按住。〃你要扇,是吗?〃我说,〃你以为你扇得成吗?〃
〃你啊,杰生!〃迪尔西说。我把她拖到餐厅里去。她的浴衣松了开来,在身边飘动,里面简直没穿什么衣服。迪尔西趔趔趄趄地走过来。我扭过身子,噔地一脚,把门冲着她的脸关上了。
〃你别进来,〃我说。
昆丁倚在餐桌上,在系浴衣的带子。我死死地盯着她。
〃好,〃我说,〃我来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逃学不算,还向你外婆撒谎,在成绩报告单上假冒她的签名,让你外婆愁得又犯了病。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言不发。她把浴衣一直扣到脖子底下,把衣服拉紧在身体周围,眼睛盯着我。她还来不及抹胭脂口红,她的脸象是刚用擦枪布擦过似的。我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
〃不关你的屁事,〃她说。〃你放开我。〃
迪尔西走进门来。〃嗨,杰生,〃她说。
〃你给我出去,听见没有,〃我说,连头都没有转过去。〃我要知道你逃学的时候待在哪儿?〃我说。〃你没在街上溜达,否则我会见到你的,你同谁在一起鬼混?是不是跟哪个油头滑脑的坏小子躲在树林子里?你去了没有?〃
〃你--你这个老混蛋!〃她说。她挣扎起来,可是我抓住了她不放。〃你这个该死的老混蛋!〃她说。
〃我要给你点厉害瞧瞧,〃我说。〃你也许有本事把一个老太婆吓唬走,可是我要让你明白现在是谁在治你。〃我用一只手抓住她,这时候,她不再挣扎了,只顾望着我,她那双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乌黑乌黑的。
〃你要干什么?〃她说。
〃你等着,让我把皮带抽出来,然后你就知道了,〃我说着,一面把裤带往外抽。这时,迪尔西抓住了我的胳膊。
〃杰生,〃她说,〃你啊、杰生!你难道不害臊吗?〃
〃迪尔西,〃昆丁说,〃迪尔西。〃
〃我不会让他抽你的,〃迪尔西说。〃你不用害怕,好宝贝。〃她抱住了我的胳膊。这时,皮带让我抽出来了,我一使劲把她甩了开去。她跌跌拖撞地倒在桌子上。她太老了,除了还能艰难地走动走动,别的什么也干不了。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反正厨房里需要有个人把年轻人吃剩的东西消灭掉。她又趔趔趄趄地走到我们当中来,只想阻止我。〃你要打就打我好了,〃她说。〃要是你不打人出不了气,那你打我好了,〃她说。
〃你以为我不敢打?〃我说。
〃我反正知道你是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的,〃她说。这时候我听到母亲下楼来的声音,我原该料到她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我松开了手。昆丁踉跟跄跄地朝墙上倒去,一边还在把浴衣拉严。
〃好吧,〃我说,〃咱们先把这事搁一搁,只是别以为你能压倒我。我不是老太太,也不是半死不活的黑鬼。你这小骚货!〃我说。
〃迪尔西,〃她说,〃迪尔西。我要我的妈妈。〃
迪尔西走到她的身边。〃好啦,好啦,〃她说,〃只要俺在这儿,就不能让他碰你。〃母亲继续往楼下走来。
〃杰生,?她说,〃迪尔西。〃
〃好啦,好啦,〃迪尔西说,〃俺是不会让他碰你的。〃她伸出手去抚摩昆丁,昆丁却把她的手打开。
〃你这讨厌的黑老太婆,〃她说。她朝门口跑去。
〃迪尔西,〃母亲在楼梯上喊道。昆丁掠过她的身边,朝楼上跑去。〃昆丁,〃母亲说,〃喂,昆丁。〃昆丁还是不停步。我可以听到她上到楼梯口,然后穿过过道的脚步声。最后,房门砰的响了一下。
母亲刚才停住了脚步,这时继续往下走。〃迪尔西!〃她说。
〃哎,〃迪尔西说,〃俺来了。你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