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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曾国藩家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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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甲五八字去,恐渠家是要与我为亲家,非欲与弟为亲家,此语不可不明告之。贤
弟婚事,我不敢作主,但亲家为人何如,亦须向汪三处查明。若吃鸦片烟,则万不
可对;若无此事,则听堂上各大人与弟自主之可也。所谓翰堂秀才者,其父子皆不
宜亲近,我曾见过,想衡阳人亦有知之者。若要对亲,或另请媒人亦可。

    六弟九月之信,于自己近来弊病颇能自知,正好用功自医,而犹曰“终日泄
泄”,此则我所不解者也。家中之事,弟不必管。天破了自有女姻管,洪水大了自
有禹王管,家事有堂上大人管,外事有我管,弟只安心自管功课而且,何必问其他
哉!

    至于宗族姻党,无论他与我家有隙无隙,在弟辈只宜一概爱之敬之。孔子曰
“泛爱众而亲仁”,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礼人不答反其敬”。此刻本理家
事,若便多生嫌怨,将来当家立业,岂不个个都是仇人?古来无与宗族乡党为仇
之圣贤,弟辈万不可专责他人也。

    十一月信言现看《庄子》并《史记》,甚善。但作事必须有恒,不可谓考试在
即,便将未看完之书丢下,必须从首至尾,句句看完。若能明年将《史记》看完,
则以后看书不可限量,不必问进学与否也。贤弟论袁诗、论作字亦皆有所见,然空
言无益,须多做诗多临帖乃可谈耳。譬如人欲进京,一步不行,而在家空言进京程
途,亦何益哉?即言之津津,人谁得而信之能?

    九弟之信,所以规劝我者甚切,余览之不觉毛骨悚然。然我用功,实脚踏实
地,不敢一毫欺人。若如此做去,不作外官,将来道德文章必粗有成就。上不敢欺
天地祖父,下不敢欺诸弟与儿子也。而省城之闻望日隆,即我亦不知其所自来。我
在京师,惟恐名浮于实,故不先拜一人,不自诩一言,深以过情之闻为耻耳。

    来书写大场题及榜信,此间九月早已知之,推县考案首前列及进学之人,则至
今不知。诸弟以后写信,于此等小事及近处族戚家光景,务必一一详载。季弟信亦
谦虚可爱,然徒谦亦不好,总要努力前进,此全在为兄者倡率之。余他无可取,惟
近来日日有恒,可为诸弟倡率。四弟六弟纵不欲以有恒自立,独不怕坏季弟之样子
乎?·

                   致诸弟  道光二十五年初一日京寓

        ·不如安分耐烦,寂处里闻,无师无友,挺然特立,作第一等人
    物。昔婺源汪双池先生一贫如洗,三十以前在赛上拥工画碗,三十以
    后读书,终身不应科举,卒著书百馀卷,为本朝有数名儒,彼何尝有
    师友哉?又何尝出里间哉?余所望于诸弟者,如是而已。

四位老弟足下:

    诸弟写信总云仓忙,六弟去年曾言城南寄信之难,每次至抚院资奏厅打听云
云,是何其蠢也!静坐书院,三百六十日日日皆可写信,何必打听招差行期而后动
笔哉?或送至提塘,或送至岱云家,皆万无一失,何必问了无关涉之赍奏厅哉?若
弟等仓忙,则兄之仓忙殆过十倍,将终岁无一字寄家矣。

    送王五诗第二首,弟不能解,数千里致书来问,此极虚心,余得信甚喜。若事
事勤思善问,何患不一日子里?兹另纸写明寄回。

    家塾读书,余明知非话弟所甚愿,然近处实无名师可从。省城如陈尧农、罗罗
山皆可谓明师,而六弟九弟又不善求益。且住省二年,诗文与字皆无大长进,如今
我虽欲再言,堂上大人亦必不肯听。不如安分耐烦,寂处里闾,无师无友,挺然特
立,作第一等人物,此则我之所期于清荣者也。昔婺源汪双池先生一贫如洗,三十
以前在窑上为人佣工画碗,三十以后读书,训蒙到老,终身不应科举,卒著书百馀
卷,为本朝有数名儒,彼何尝有师友哉?又何尝出里间哉?余所望于诸弟者,如是
而已,然总不出乎立志有恒四字之外也。·

                   致诸弟  道光二十九年三月廿一日京寓

        ·决不以做官发财,决不留银钱与后人;若禄人较丰,除堂上甘
    旨之外,尽以周济亲戚族党之穷者;此我之素志也。
        ·将来我夫妇所有衣服,五兄弟站间均分;我所办之书籍,则存
    和见斋中,不私取一本:此我待兄弟之素志也。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足下:

    正月初十日发第一号家信,二月初八日发第二号家信,报升任礼部传郎之喜,
计六日发第三号信,皆由摺差带寄。

    温弟在省所发书,因闻澄弟之计,而我不为揭破,一时气忿,故语多激切不平
之词。予正月复温弟一书,将前后所闻温弟之行,不得已禀告堂上,及澄弟植弟不
敢禀告而误用诡计之故,一概揭破。温弟骤看此书,未免浪我。然兄弟之间,一言
欺诈,终不可久;尽行揭破,虽目前嫌其太直,而日久终能相谅。

    澄弟书来,言温弟鼎力办事,甚至一夜不寐,又不辞劳又耐得烦云云。我闻之
欢喜之至,感激之至。温弟天分本高,若能改去荡佚一路,归入勤俭一边,则兄弟
之幸也,合家之福也。我待温弟,似乎近于严刻,然我自问此心,尚觉无愧于兄弟
者,盖有说焉:
 
    大凡做官的人,往往厚于妻子,而薄于兄弟;私肥于一家,而刻薄于亲戚族
党。予自三十岁以来,即以做官发财为可耻,以宦囊积金道子孙为可羞可恨,故私
心立誓,总不靠做官发财,以遗后人。神明鉴临,予不食言。

    此时侍奉高堂,每年仅寄些须以为甘旨之佐。族戚中之穷者,亦即每年各分少
许,以尽吾区区之意。盖即多寄家中,而堂上所食所衣亦不能因而加丰;与其独肥
一家,使戚族因怨我而并很堂上,何如分润戚族,使戚族戴我堂上之德而更加一番
钦敬乎?将来著作外官,禄入较丰,自誓除廉俸之外不取一钱。廉俸若日多,则周
济亲戚族党者日广,断不蓄积银钱为儿子衣食之需。盖儿子若贤,则不靠宦囊亦能
自觅衣饭;儿子若不肖,则多积一钱,渠将多造一孽,后来淫佚作恶,必且大玷家
声。故立定此志,决不肯以做官发财,决不肯留银钱与后人;若禄入较丰,除堂上
甘旨之外,尽以周济亲戚族党之穷者:此我之素志也。

    至于兄弟之际,吾亦惟爱之以德,不欲爱之以姑息。教之以勤俭,劝之以习劳
守朴,爱兄弟以德也;丰衣美食,俯仰如意,爱兄弟以姑息也。姑息之爱,使兄弟
情肢体,长骄气,将来丧德亏行,是即我率兄弟以不孝也,吾不敢也。我仕宦十馀
年,现在京寓所有惟书籍、衣服二者。衣服则当差者必不可少,书籍则我生平嗜好
在此,是以二物略多。将来我罢官归家,我夫妇所有之衣服,则与五兄弟拍间均
分;我所办之书籍,则存贮利见斋中,兄弟及后辈皆不得私取一本。除此二者,予
断不别存一物以为宦囊,一丝一粟不以自私:此又我待兄弟之素志也。恐温弟不能
深谅我之心,放将我终身大规模告与诸弟,惟诸弟体察而深思焉。·

                  致诸弟  道光廿九年四月十六日京寓

        ·官宦之家,能庆延一二代者鲜矣;商贾之家,勤俭者能延三四
    代;耕读之家,谨朴者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则可以绵延十代八
    代。故但愿为耕读孝友之家,不愿为仕宦之家。

        ·地方有盗贼,我家出力除之,正是此时应行之事。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足下:

    祖父大人之病日见日甚如此,为子孙老远隔数千里外,此心何能稍置!温弟去
年若未归,此时在京,亦刻不能安矣。诸弟仰观父、叔纯孝之行,能人人竭力尽
劳,眼事堂上,此我家第一吉祥事。我在京寓,食膏粱而衣锦绣,竟不能效半点孙
子之职;妻子皆安坐享用,不能分母亲之劳;每一念及。不觉汗下。

    吾细思凡天下官宦之家,多只一代享用便尽,其子孙始而骄佚,继而流荡,终
而沟壑,能庆延一二代者鲜矣。商贾之家,勤俭者能延三四代;耕读之家,谨朴者
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则可以绵延十代人代。我今赖祖宗之积累,少年早达,深
恐其以一身享用殆尽,故教诸弟及几辈,但愿其为耕读孝友之家,不愿其为仕宦之
家。诸弟读书不可不多,用功不可不勤,切不可时时为科第仕宦起见。若不能看透
此层道理,则虽巍科显宦,终算不得祖父之贤肖,我家之功臣,若能看透此道理,
则我钦佩之至。

    澄弟每以我升官得差,便调我是肖子贤孙,殊不知此非贤肖也。如以此为贤
肖,则李林甫、卢怀慎辈,何尝不位极人臣,舄奕一时,汇得谓之贤肖哉?予自问
学浅识薄,谬膺高位,然所刻刻留心者,此时虽在宦海之中,却时作上岸之计。要
令罢官家居之日,己身可以淡泊,妻子可以服劳,可以对祖父兄弟,可以对宗族乡
党,如是而已。诸弟见我之立心制行与我所言有不符处,望时时切实箴规,至要至
要。

    鹿茸一药,我去腊甚想买就寄家,曾请漱六、氓樵两人买五六天,最后买得一
架,定银九十两,而请人细看,尚云无力。其有力者,必须百馀金,到南中则直二
百馀金矣,然至少亦须四五两乃可奏效。今澄弟来书,言谭君送四五钱便有小效,
则去年之不买就急寄,余之罪可胜悔哉!近日拟赶买一架付归,以父、叙之孝行推
之,祖大人应可收药力之效。

    安良会极好。地方有盗贼,我家出力除之,正是我家此时应行之事。“细毛
虫”之事尚不过分,然必须到这田地方可动手,不然则难免情势欺压之名。既已惊
动官长,故我特作书谢施梧冈,到家即封口送县可也。去年欧阳家之事,今亦作书
谢伍件常,送阳凌云属其封口寄去可也。

    予因身体不旺,生怕得病,万事废弛,抱疚之事甚多。本想诸弟一人来京帮
我,因温、沅乡试在途,澄又为家中必不可少之人,洪则年轻一人不能来京,且祖
大人未好,岂可一人再离膝下?只得俟明年再说。

    希六之事,余必为之捐从九品,但恐秋间乃能上兑,乡试后南旋者乃可带照归
耳。·

                  致诸弟  道光三十年正月初九日京寓

        ·非道义可得者,则不可轻受。要做好人,第一要在此处下手。
    堕入卑污一流,必有被人看不起之日。

        ·欲于今年八月迎父亲母亲叔父三位老人来京。叔父在家抑郁数
    十年,今出外潇洒半年,得观京师之壮丽,又得与使儿等团聚,则叔
    父亦可快畅。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正月初六日接到家信三函,一系十一月初三所发,有父亲手谕、温弟代书者,
一系十一月十八所发,有父亲手谕、植弟代书者,一系十二月初三澄弟在县城所发
一书,甚为详明,使游子在外,巨细了然。

    庙山上金叔不知为何事而可取腾七之数?若非道义可得者,则不可轻易受此。
要做好人,第一要在此处下手。能令鬼眼神钦,则自然识日进,气田刚;否则不觉
堕入卑污一流,必有被人看不起之日,不可不慎!诸弟规处极好之时,家事有我一
人担当,正好做个光明磊落神钦鬼服之人,名声既出,信义既著,随便答言,无事
不成,不必爱此小便宜也。

    父亲两次手逾,皆不欲予乞假归家;而予之意,甚思日侍父母之侧,不得不为
迎养之计。去冬家书,曾以归省、迎养二事与诸弟相商。令父亲手示既不许归省,
则迎养之计更不可缓。所难者堂上有四位老人,若专迎父母而不迎叔父母,不特予
心中不安,即父母心中亦必不安;若四位并迎,则叔母病未全好,远道跋涉尤艰。
予意欲干今年八月初旬迎父亲、母亲、叔父三位老人来京;留叔母在家,诸弟妇细
心伺候;明年正月元宵节后,即送叔父回南。我得与叔父相聚数月,则我之心安;
父母得与叔父同行数千里到京,则父母之心安;叔母在家半年,专雇一人服侍,诸
弟妇又细心奉养,则叔父亦可放心;叔父在家抑郁数十年,今出外潇洒半年,又得
观京师之壮丽,又得与侄儿、任妇。任孙团聚,则叔父亦可快畅。在家坐轿至湘
潭,澄侯先至潭雇定好船,伺候老人开船后,澄弟即可回家。船至汉口,予遣荆七
在汉口迎接。由汉口坐三乘轿子到京,行李婢仆则用小车,甚为易办。求诸弟细商
堂上老人,春间即赐回信,至要至要。

    李泽显、李英灿进京,余必加意庇护。八斗冲地,望绘图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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