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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刺猬的优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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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管家,此后成为一个统治一个微不足道“王国”的女皇,在她手下有清洁工(曼努埃拉),临时管家(英国人),以及什么都做先生(她的丈夫),她和她的大资产阶级老板一样对小人物充满了鄙视。从早到晚,她都会像啄木鸟般聒噪不安、忙东忙西、自命不凡,指责仆人仿佛自己是处在旧王朝时代的凡尔赛宫一般,在曼努埃拉面前摆架子耍威风,趾高气扬,说些关于工作中要处处见美德的空话,并为她分析有教养的举止应该是什么样子这类无稽之谈。 

  “她一定没读过马克思的作品。”有一天曼努埃拉这样对我说道。 

  这如此细致的观察,这出自一个对哲学研究丝毫不懂的葡萄牙女佣嘴里的话,让我震惊不已。肯定没有,维奥莱特·格勒利耶肯定没有读过马克思的著作,理由是马克思没有被列入到她任何用来擦拭富人银器的清洁剂的名单上。没有被马克思理论熏陶过而付出的代价是,她的生活被整天谈论淀粉和抹布的没完没了的目录所占据。 

  可以说,我嫁得还不错。 

  而且,在不久之后,我向丈夫承认了我的大错。深刻思想之二 

  世间的猫 

  现代图腾 

  间接装饰品 

  不管怎样,这是我们家的情况。如果您想了解我们家,看看猫儿们就足够了。我家的两只猫是两个圆鼓鼓的、肚里装满奢侈炸丸子的皮囊,它们和众人没有任何有趣的相互关系。它们只会从一个沙发爬到另一个沙发,并且把它们的毛发弄得随处可见,事实上,似乎没有人明白它们对任何人都不带有一丝感情。我认为,猫儿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充当行动装饰品,从理智上说,我找到了一个有趣的观点,但我们家的猫肚子下垂得太厉害了,因而这个观点并不适合它们。 

  我的母亲,她拜读过巴尔扎克所有的作品,每当晚饭时,她都会引出福楼拜的名言,她每天的行为都表明了这样一个观点,那就是教育是多么骗人。只要看到她对猫的态度就足够了。她模模糊糊、似懂非懂地意识到它们的装饰潜能,但她还是固执地跟它们说话,就像跟人说话一样,要是面对一盏灯,或者是埃特鲁里亚雕像的话,她就决不会有这种念头了。而事实上,小孩子们在长到某个年纪以前似乎都会相信所有会动的东西都是有灵魂和欲望的。我的母亲不再是个孩子了,但是很显然,她不认为宪法和议会(两只猫的名字)跟吸尘器一样,都是没有理解能力的,我承认吸尘器和猫的区别,那是在于猫咪能够感受到快乐和痛苦。但这就意味着它们会有更多的能力来与人交流么?完全不能。这促使我们在对待它们时要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物品一样尤为小心。当我听到我母亲说“宪法是一只既骄傲又敏感的母猫”,而这只猫展现出的却是一副因吃得太多而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的形象时,我就觉得忍俊不禁。但是,如果我们考虑到一种假设,假设猫有现代图腾的作用,像家里象征性的化身和保护神一样,好心地能将家庭成员反映出来的话,那我的结论就是显而易见的了。我母亲将猫咪变成她所希望的我们的样子,而我们又偏偏不是那个样子。没有哪家有比下面提到的我们家三个家庭成员更骄傲而又更敏感的了:爸爸、妈妈和科隆布。他们纯粹是懦弱的人、麻木不仁的人、铁石心肠的人。 

  简单地说,我认为猫是现代图腾。即便探讨过、发表过各式各样关于进化、关于文化,以及一大堆带有“化”的词的演讲,?类从最初时起就没有太多的进步:人类总是认为他不是偶然来到这个世上,而认为大都是仁慈的上帝对他们的命运所给予的关心。
拒绝战争  4。 拒 绝 战 争 

  我的书读得不算少…… 

  然而,和所有的自学者一样,我从来都不能确认我是否理解得正确。有时仿佛一眼便掌握了所有的知识,好似突然长出的无形分枝,将我凌乱的图书交织起来--然后,突然所有的意义都悄悄躲开我,要点也都离我而去,我就是再读同样的句子也是徒然,片刻间我又无法理解,而我活像一个相信只要认真读过菜单就不愁肚子不饱的疯老婆子。看来这种能力和盲目的结合是自学者所特有的标志吧。这便是失去了所有优良教育所赋予的可靠向导的后果,然而,尽管如此,却赐予自学者思考能力上的自由性和概括性的空间,而这种思考能力则摆脱了官方理论会造成的障碍和限制。 

  今天早上,我刚好茫然地坐在厨房里,前面摆着一本薄薄的书。我和平时一样在孤独中放任自己的思想,而在即将放弃时,却不曾想到竟然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老师。 

  他叫胡塞尔胡塞尔(1859…1938), 德国哲学家,20世纪现象学学派创始人。--译注,一个不会用在宠物或是巧克力品牌上的名字,理由是这个名字会令人想到一些严肃的、艰涩的和普鲁士风格的东西。但是这并不能减少我的困惑。我认为我的命运使我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抗拒世界思想的反面启发的重要性。让我来跟您好好说一下吧:直到现在为止,如果您认为,像我这样一个既年老又丑陋,既是寡妇又是门房的人会变成一个屈服于卑微命运的穷光蛋的话,那您就真是太缺乏想象力了。诚然,我逃避并且拒绝战争。但是在我思想的安全岛上,没有我不能迎击的挑战,可以说在名声、地位和外貌上我是个穷人,但是要论聪明才智的话,我是一个百战不败的女神。 

  因此,胡塞尔,这个我认定拥有吸尘器品牌名字的人,他对我内心的奥林匹斯山的永久性产生了威胁。 

  “好,好,好,好,”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对于每个问题,都会有它的解决之道,不是么?”我看看我的猫,期待着它的鼓励。 

  可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一声不吭。它刚刚吃了一大片的熟肉酱,然后便没心没肺地又使得沙发再次沦为它的殖民地。 

  “好,好,好,好。”我愚蠢地重复着,茫然不知所措地再次出神地望着这本荒谬的薄薄的书。 

  《笛卡尔式的沉思--现象学引论》。光看书名和开头几页,便会很快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如果尚未读过笛卡尔反对经院哲学和神学,提出怀疑一切的“系统怀疑的方法”。但他还提出了“我思故我在”的原则。--译注和康德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 1724…1804),德国哲学家、天文学家、星云说的创立者之一,德国古典哲学的创始人,唯心主义者,不可知论者,德国古典美学的奠定者。--译注的著作,是不可能了解现象学家胡塞尔的著作的。但又很快发现,即便是对笛卡尔和康德著作的研究已经达到一种炉火纯青的地步,却并不能因此就顺利敲开科学大门并堂而皇之进入先验现象学的圣殿。 

  这真遗憾。对于康德,我是他的忠实崇拜者,这是有很多理由的,首先,他的思想集天才、严谨和疯狂之大成于一身,再者,尽管他的文风充满了斯巴达人斯巴达是古希腊城邦。斯巴达人实行严密的军事统治,成年男子均为战士,以坚强勇敢著称。--译注的刚毅,但我理解起他的用意却并不成问题。康德的著作是伟大的著作,我能证明他的著作可以成功地通过黄香李测试。 

  黄香李测试因其解人疑虑的实际效果而令人震惊。它的力量以共通性的观察为基础:在水果上咬一口,人们就会明白。明白些什么呢?所有一切。明白人类成熟过程是非常缓慢的,人一开始只是求生存,然后又在一天晚上偶然体会到一种享乐的愉悦感,所有因这种欲望而带来的虚荣心随即而至,它使得人类对单纯而高尚的东西不再抱有最初的向往。再多说亦无用,在这个任何人都无法逃脱的世界上万物都在缓慢地、惊人地衰退,尽管如此,当人们体会到这种愉悦感和艺术的极度美丽时,才会明白感官是能够带来不可思议的快感的。 

  黄香李测试是在我的厨房里进行的。在三合板桌上,我放上水果和书,一边削了个水果开始吃起来,一边尽情享受着读书的悠闲。如果它们能抵抗住对方强有力的冲击的话,如果黄香李的香甜不能使我怀疑书的力量,如果书使水果变得食之无味的话,我就知道我面对的是一本重要的、应该说非同凡响的作品,因为很少有作品,在金黄色小圆球的美味攻势下,还能不被化解,还能不会变得荒唐可笑和妄自尊大。 

  “我看来是穷途末路了。”我又对列夫说道,因为,我在康德哲学方面的造诣在面对现象学的无底洞时是这般微不足道。 

  我不再有选择的余地。我应该重新到图书馆试着找到一本现象学引论的书。通常,我都对这些将读者奴役于一种经院思想下的注释和节略表示怀疑。但是,情况十分严重,我不能再犹豫不决。现象学一直躲着我,而这是我无法再忍受下去的。深刻思想之三 

  强者 

  在人间 

  什么都不做 

  他们说话 

  不断地说话 

  这是属于我的,但却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深刻思想。昨天晚饭时,爸爸的客人说过这样一番话:“会做事的做事,不会做事的教书,不会教书的教教书的人,而不会教教书的人的就搞政治吧。”所有人听后都显出一副深受启发的样子,但个个都心怀鬼胎。“说得真是太对了!”科隆布说道,她是最会装模作样进行自我批评的专家。她属于认为知识就是权力和宽恕的人群。如果我知道自己属于狂妄自大地抛弃公共财产、极度自满的精英分子,我就可以逃避批评并且获得多于两倍的威望。我爸爸虽没有姐姐愚蠢,不过他同样偏向于这同样的想法。他依然相信存在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虽然在我看来这是一种虚幻的东西,但总算是保护他避免受到犬儒主义精神幼稚病的影响。我可以这样解释:再没有比犬儒主义者更幼稚的了。因为他不顾一切地相信世界是有意义的,因为他无法放弃在孩童时代被灌输的蠢话,于是他采取了相反的态度。“生活是妓女,我不再相信什么,我会一直享受直到恶心反感为止。”这是受挫的、头脑简单的人说出的话。这就是我姐姐。她白白做了师范大学的学生,却依然相信世上有圣诞老人,这并不是因为她心地善良,而是因为她十足幼稚。当爸爸的同事说出那经典的一句话时,她在一边傻笑不已,仿佛她已参透个中玄机,这使我证实了自己长久以来的一个观点:科隆布是个十足的失败者。 

  不过我呢,我倒是认为这个句子是真正有着深刻思想的,正是在于它的不正确性,可以说是一种不完全正确性。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起初相信的也是错误的。在社会阶层中,如果我们升迁要和无能成正比的话,我敢保证地球不会跟现在转得一样。但是问题不在于此。这个句子的意思并不是说只要是无能者就会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而是说没有什么比人类社会更无情、更不公的了:人类生活在一个由语言而不是由行动掌握的世界当中,在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才能就是语言的掌控力。这太可怕了,实际上,我们最初是只会吃饭、睡觉、生育、征服和保卫领地的灵长类动物,鉴于此,这其中最有天赋的人,也就是我们中间最为本能的人却被其他人欺骗,而后者很擅长说好听的话,但却连保护花园免遭践踏、猎只野兔来做晚餐、正确地生育后代的能力都没有。人类是生活在由弱者统治的世界。这是对我们动物本性的一种侮辱、一种倒错,以及一种深刻的悖离。
拒绝战争  5。 悲 惨 状 况 

  一个月如饥似渴的读书后,我长舒了一口气,对现象学的诈骗行为做出判决。与大教堂一样,它时刻都在提醒我这种近乎令人无法理解的意识,人类竟能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的名声而构建出这种意识,一想到将来如此多的聪明人都会为这空中楼阁服务,对现象学的疑虑便一度困扰着我。因为在十一月份,我手上没有黄香李。老实说,一年中就十一月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我会用黑巧克力来代替(成分为百分之七十)。事实上,我提前知道了测试结果。我要是有闲暇时间一边咬着米尺并用它啪啪地敲打双腿,一边看着像《在被看作对象意识的现象努力“感受”的科学的终极意义的启示》或者是《先验自我的构建问题》这样的好文章,我必然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如五雷轰顶般“喀嚓”两半,身体深深地陷到软绵绵的安乐椅里,嘴角还流着黄香李汁液或是挂着小块的巧克力渣。 

  当我们想触及现象学时,应该意识到一个事实,就是现象学能够用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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