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野玫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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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而将她压向门板,他的体热隔着衣料传来。「莎妮小姐认为只要她表现得像个白人,她会在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白人,而她再也不必和我们黑人说话──除了对我们下命令时。」
她转过头,闭紧眼睛,试图将他的轻蔑关闭在外,但曼克还没说完。他的语音轻柔,但说的话更伤人。
「如果莎妮小姐是白人,她就不用担心某个黑人会想要将她拥入怀中,让她成为他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她也不用担心某个黑人想在她觉得寂寞时,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或和她在大羽毛床上一起变老。不,莎妮小姐全都不须担心这一切!没有黑人配得上太高贵、或太『白』的她!」
「住口!」莎妮用手摀着耳朵,试着堵住他残酷的话语。
他后退一步,放开了她,但她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双手摀着耳朵,满面泪痕。
曼克呻吟一声,将她僵硬的身躯拥入怀里,对她喃喃低语。「好了,女孩,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紧绷逐渐逸去。有那么一刻,她软绵绵地靠抵他,感觉他是如此可靠、安全。
安全?这个念头令她悚然一惊,她猛地抽身退开。她挺起肩膀,高傲地站起来,脸上的泪痕依旧未干。「你没有权力那样对我说话。你根本不了解我,欧曼克。你只是自认为你了解。」
但曼克也有他的骄傲。「我知道妳对任何富有的白人总是笑颜相向,却吝于看黑人男子一眼。」
「黑人男性能够给我什么?」她激动地道。「黑人没有任何力量!我的母亲、我的祖母,还有祖母的母亲──黑人男性爱她们,但当白人在夜里溜进小屋时,黑人男性无法阻止白人得到她,或阻止自己的孩子被卖掉。当他们心爱的女子被脱光衣服、绑在鞭笞柱上,打得遍体鳞伤时,他们只能无助地旁观。别和我说什么黑人男性!」
曼克朝她逼近一步,但她别过头。他改望向窗外。「时代不同了,」他温柔地道。「战争已经结束,妳也不再是奴隶。我们都自由了,一切都改变了。我们甚至可以投票。」
「你是个傻瓜,曼克。你认为就因为白人说你可以投票,一切就会有所不同?那没有任何意义。」
「它有的。妳现在是美国公民,被这个国家的法律所保护。」
「保护!」莎妮轻蔑地嗤之。「除非靠自己,黑人女性根本没有所谓的保护可言。」
「借着出卖她的身体给富有的白人?这就是方法?」
她猛转过身,反唇相稽。「你告诉我除此之外,黑人女性还有什么可以出卖的?几世纪来,男人一直在使用我们的身躯,除了留给我们无法保护的孩子,什么也没有。噢,我要的不只是那样,而且我会得到它;我会拥有自己的屋子、漂亮的衣服和丰足的食物。而且我将会『安全』!」
他畏缩了一下。「因此妳将自己卖到另一种奴隶制度里,这就是妳得到安全的方式?」
莎妮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只要我自己选择主人,订定条件,它就不是奴隶制度,而且你很清楚如果不是你,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肯恩无法给妳妳想要的。」
「你错了。如果不是你从中破坏,他会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曼克以手按住桌面。「中校是这个世上我最尊敬的男人,他救了我一命,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他是个公正、诚实的人,每个为他工作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他不会对任何人做出过分的要求,男人为此敬佩他,我也一样。但他不是女人的梦中情人,莎妮。我从不曾看过任何女人能够驾驭得了他。」
「他要我,曼克。那一晚如果不是你闯进来,他将会给我我所想要的一切。」
曼克走向她,碰触她的肩膀。她直觉地退缩,虽然他的碰触令她感到奇异地安心。
「就算是呢?」曼克问。「妳能克制每当男人碰触妳时,妳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就算他富有、又是白人,妳能够忘记他也是个男人吗?」
他一语中的,挑起旧日的梦魇。她转过身,盲目地返回书桌后。等终于找到声音时,她冰冷地道:「我还有工作要做。如果你无法代我采购补给,我就吩咐吉姆进城一趟。」
一开始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但他终究点点头。「我会为妳带回补给品。」他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独处。
莎妮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有那么一刻,她好想追出去,投入他的怀抱,然而她硬是抑下这份渴望。欧曼克虽已是农场的监工,他仍是个黑人;他永远无法保护她安全。
第十一章
次日清晨凯琳下楼时,全身果然酸痛得要命。今天她换了件淡紫色的小礼服,披着白色蕾丝披肩,手里拎着顶淡紫色小帽。
杜小姐在门边等她。「噢,现在的妳美丽得像幅画,亲爱的。但别忘了扣上手套的钮扣、理顺裙襬。」
凯琳微笑地照做。「今天的妳也很漂亮。」
「谢了,亲爱的,我尽力打扮出最好的一面,但毕竟我已不再年轻了。不像妳──瞧妳像块可口的复活节糖果坐在长椅上,恐怕任何绅士都无法将心思专注在主的身上。」
「令人看了想一口吞下去。」慵懒的男性嗓音自她身后响起。
凯琳正在系帽子的缎带,吓得一时松了手。
肯恩悠闲地倚在图书室门口。他穿著珍珠灰色的礼服,搭配织锦背心和领带,可以说是盛装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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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上教堂。」
「教堂!我们没有邀请你和我们一起上教堂!」
杜小姐以手掩喉。「韦凯琳,我真是震惊不已!妳怎么能够如此粗鲁地对中校说话?我请求他护送我们前去的。噢,你必须要原谅她,将军。昨天她在马上待太久,今天走出卧室时,几乎无法走路。这使她的脾气不太好。」
「我完全了解。」但他眼里的笑意却让脸上的同情极没有说服力。
凯琳扯着缎带。「我没有心情不好。」可恶的他!他这样盯着她,令她连个蝴蝶结都系不好。
「或许妳最好在她扯掉缎带前,协助她一下,杜小姐。」
「的确,将军,」杜小姐转向她。「哪,抬高下颚,让我来吧。」
凯琳强迫自己忍受杜小姐的协助,肯恩则一直含笑地看着。帽子终于系好了,他们一齐往马车走去。
凯琳等肯恩协助杜小姐上车之后,低声对他道:「我敢说这是你搬来这里后,首度踏进教堂。你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就好?」
「想都别想,我绝不要错过妳和洛特福善良的居民重逢的精彩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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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天上的主……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低垂着头的教众上。在洛特福,人们一直说这就像个奇迹,教堂里的彩绘玻璃竟能逃脱夏曼那个恶魔的毒手。
凯琳穿著美丽昂贵的百合色礼服,不自在地坐在周遭穿著褪色的洋装、戴着战前帽子的妇女当中。她原本只想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却没有考虑到周遭的人有多么贫穷。她绝不会再忘记这一点。
她想起小时候常和莎妮去的奴隶教堂。那是由附近的农场出资,用几块简陋的木板搭建起来,供黑人的精神寄托所用。由于嘉瑞和萝丝不愿意每周到洛特福的白人教堂,莎妮就带着她一起上教堂,曼克和其它的黑人奴隶也都会在。
她想起和曼克有些拘谨的重逢。他似乎很高兴见到她,然而两人间旧日的亲昵熟悉却不复存在。现在她是个道地的白人淑女,他则是个黑人。
她偷偷打量肯恩。他礼貌地注视着教坛,表情和以往一样深不可测。她很高兴杜小姐坐在两人中间,坐在他身边将会毁了这个早上。
教堂彼端坐着另一个心神不属的男人。凯琳对他绽开个甜美的笑容。她必须确定在离开教堂前,找机会和布莱登说话。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天也不能浪费。
讲道结束后,教堂里的人都等不及和凯琳说话。他们听说纽约的礼仪学校将她由一名悍马变成淑女,他们全都想亲自验证。
「噢,瞧瞧妳,韦凯琳……」
「真的是个淑女了……」
「老天,就连妳的父亲都会认不出妳了。」
他们和她打招呼时,他们也面对了个难题。认可她意味着他们也必须和她的北佬监护人打招呼──先前社区一直联合起来排斥的男人。
慢慢地,先有一个、接着又一个朝白肯恩颔首致意。某人询问他的棉花收成,狄黛拉感谢他对「圣经协会」的贡献。何蒙特问他是否认为很快就会下雨。谈话的内容仍有所保留,但传递出来的讯息是很清楚的;该是拆下隔离白肯恩壁垒的时候了。
凯琳知道稍后他们会说全是为了凯琳才接受他,但她猜测邻居们一直就想找借口将他拉入社交圈里──就算只为了提供新鲜的谈话题材。然而,他们从没有想到白肯恩或许根本不想加入他们的圈子。
站在教堂的另一端,一名成熟世故的女子含笑地看着这一切。原来,这就是恶名昭彰的白肯恩……这名女子最近才搬到洛特福的一栋大宅邸,但她已听说了种种有关「日升之光」新主人的传闻。然而白肯恩一点也不是她所想象的。她的视线由他宽阔的肩膀来到他窄瘦的臀部──他真是个出色至极的男人!
甘薇丽出生在南方,但她的心并不倾向南方。她在十八岁那年嫁给著名的肖像画家甘法楠。往后十四年,他们大多住在佛罗伦斯、巴黎和维也纳,法楠为贵族作画,收取昂贵的画资。
法楠在去年冬天去世后,留给薇丽一小笔钱。冲动之下,薇丽决定返回南卡罗莱纳,她的丈夫继承自双亲的宅邸。现在她才三十余岁,依旧美丽动人,而且机智风趣,见解也比一般女性来得宽广。
她挤向教堂后门。牧师正在一一招呼离开的教众。「甘太太,很高兴妳今早来加入我们。我想妳还不曾见过杜柔拉小姐吧?这位是『日升之光』的白肯恩先生。韦凯琳去了哪里?我想介绍妳们认识。」
甘薇丽对杜柔拉或韦凯琳毫无兴趣。她有兴趣的是站在牧师身边、粗犷迷人的男子。她优雅地微微俯头。「我听说了许多有关你的事,白先生。我原预期会看到一对角呢。」
罗牧师畏缩了一下,肯恩反倒笑了。「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同样幸运,听过妳的芳名。」
薇丽挽起他的手臂。「这一点是可以轻易改正的。」
凯琳听见了肯恩的笑声,但她不予理睬,将全副注意力放在布莱登身上。他古典的面容甚至比她记忆中的更富魅力,而且他彬彬有礼的态度丝毫不同于肯恩的粗鲁。他是个道地的南方绅士,绝不用担心他会嘲弄她。
她审视着他的唇。它们亲吻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绝对非常刺激,而且远比她抵达的那一天,肯恩的强吻美妙多了。
问题在于,她从不曾试图阻止他的强吻。
「自从我们在纽约相遇后,我一直想着妳。」莱登道。
「我受宠若惊。」
「妳愿意在明天和我一起骑马吗?银行三点打烊,我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到达『日升之光』。」
凯琳自睫毛下仰望着他。在学院三年,她已经将这种眼神练习得很完美了。「我期望着明天的骑马,布先生。」
「那就明天见了。」
她微微一笑,转向下一个耐心等待和她说话的年轻男子。
男士争相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她却注意到肯恩正在和一名迷人的褐发女子说话。女子仰望肯恩的神情令她气得牙痒痒的。我希望他能够转过头来,瞧见我被众多男子包围住,凯琳想着。不幸地,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
杜小姐一直在和罗牧师夫妇说话。罗太太和杜小姐是远亲,当初也是她推荐杜小姐给凯琳当伴护的。凯琳注意到牧师的神情愈来愈迷惑。她匆匆告退,赶到杜小姐身边。
「妳准备好要离开了吗,杜小姐?」
「是的,亲爱的。我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罗牧师和亲爱的玛丽了。多么美好的团圆──尽管最近发生在布尔隆的事件,但那是老人在谈论的,像妳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不必去操心它。」
肯恩一定也察觉到不对劲,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杜小姐,马车在等着我们。」
「谢谢,将军──」杜小姐惊喘出声,以手按唇。「我──我的意思是中校,当然。我真傻。」她走向马车,一身蕾丝缎带抖个不停。
罗牧师夫妇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认为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