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名相徐阶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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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ツゴ俗拥睦饨牵盟撕蠼魃餍!āㄔ趺锤龇7ǎ孔懿恢劣诖酉匮С桑俊ㄍ跷牟行┎蝗獭E礤�笑道:〃无需如此,县学不是有学田么,就罚他到田里劳作一旬,知道些稼穑之苦;同时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为题,罚他做一篇文章,如果言之有理,予以张贴,以消除舆论之压力。你看如何?〃王文昌释然了,连说:〃好主意,好主意,卑职这就去安排。〃
转回县学,王文昌通知学生明伦堂集中,宣布了对徐阶的两项处罚。
徐阶终于明白,有时候说真话,也有风险。
在田里耕作,徐阶倒也能够适应,毕竟是世代农家的子弟么。更有意思的是,繁重的体力劳动,既让他体会到农夫的艰辛,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松弛。
一天收工回家,母亲顾夫人把他唤去,递给他一封父亲寄回的家书。也许是在外为官的父亲听到了消息,信中除问候妻子顾夫人,报自己平安外,还附了几句对儿子徐阶的叮嘱。大意是说,独立思考说真话是可贵的,应该信奉不渝,但方式要注意,一是要认准人,对可说真话的人说真话,否则就叫失人;二是有个时机的问题,时机成熟则说,否则就叫做失时。失人、失时都于事无补,弄不好还会带来无妄之灾。
入晚灯下,徐阶在书房里细细咀嚼父亲的话,觉得真是金玉良言,自己的遭遇,不正印证了父亲的教诲么。他暗暗痛下决心,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在嘴上设个把门的,谨慎一点。不过,罚自己写的文章怎么办呢?违心认错,批驳自己,那不甘心;反唇相讥,批判舆论,更不行。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树孟子这位亚圣为挡箭牌,标榜亚圣,表示学习孟子〃疑书〃的决心,对付过去再说吧。
果不其然,几天以后,徐阶的文章就在县学署、府学署的告示栏里张贴了出来。两学的学子们,府学的四十名学生,县学的三十名学生,除了徐阶,一个不落,纷纷围着阅读。读完了,一个个沉思着离去,一场风波平息了。
文章公布两天后,彭鍊又把王文昌请了去,评判起徐阶的文章来。王文昌的判断是〃言之成理,无懈可击〃。彭鍊的评断是〃老成持重,可圈可点〃。
原来,徐阶在文章中巧妙地把亚圣作为自己的护身,从亚圣疑《尚书》说起,论述了独立思考的可贵;表明了自己以亚圣为楷模,培养独立思考的决心;最后检讨自己疑太史公〃夜坑赵卒四十万〃,似乎轻率,没有足够佐证,都是读书不多,心浮气躁的表现,此后,只有苦读,以补自己的不足。
一天乌云,就此驱散,徐阶因祸得福,在县学以至府学的学子中,有了点名气。
时光荏苒,倏忽到了田假时。明代府学、县学也有放假制度的,相当于我们今天的暑假、寒假,只是名称不同,叫田假、授衣。田假是每年五到六月农忙时,以便学生帮家人下地干活;授衣是九月,采《诗经》〃九月授衣〃句,让学生回家准备冬衣。两次假均为时一个月。这次田假,在母亲顾夫人的安排下,徐阶不用下农田干活,而是到知也寺深读。
徐阶二进知也寺,小沙弥把他领到寺院最北面的三间僧房。这儿不是竂房,而是平时接待挂单僧人的地方。小沙弥打开其中的一间,只见青砖铺地,四壁空空,靠东壁一张僧床,上有枕头被褥、蒲团;正中一桌一椅,桌上水壶口杯、文房四宝、油灯一盏,南北两壁有窗,北壁的两扇闭着。徐阶放下背着的书筐,就坐到床上,下意识地按了按床板,感觉到硬硬的,比家里的床差多了。
小沙弥很敏感,笑对徐阶说:〃小施主,寺院条件简陋,委屈了。〃徐阶站了起来,便说:〃多谢费心。前次来去匆匆,未曾请教法号,不知如何称呼?〃小沙弥一笑,说道:〃哪有法号,剃度时以方丈知也为师,算是知也师的关门弟子吧。方丈说:‘就叫小知也罢。'所以寺内上下俱以小知也相称。〃徐阶思索开了,初到知也寺时,只觉得小沙弥口气蛮大,对僧众说话时称师伯、师叔、师兄、师侄,小小年纪,哪来师侄?就觉得老大的奇怪,原来辈分高着呢。想到这里,徐阶说:〃知也大师系我祖辈,你又是知也大师高徒,我就称你小知也叔,如何?〃小沙弥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再说这称呼也太拗口了点,常言道,入乡随俗,就呼小知也吧,如何?〃称呼既定,小知也便嘱:〃一日三餐,自有僧人送来,小施主就安心读书吧。〃说完,倒退出了房门,转身而去。
就这样,徐阶在知也寺,耳听着晨钟暮鼓,口念着四书五经,勤奋地读起书来。读书累了,就到各佛殿随喜,与小知也聊聊佛家经义。
一天傍晚,僧人端来了素斋,徐阶这才感到已经饿极,端了碗就扒饭,风卷残云般迅速吃完,感到有点燥热,到北边打开窗户。哇!在夕阳的斜晖下,只见窗外三丈开外,竟是累累的坟丘。正呆望着,听到脚步声,知是僧人来收碗筷了,便回头问:〃请问师父,北面是哪个大家族的坟场?〃那师父一边收拾碗盏一边回答:〃哪来大族坟场,是本寺的坟场,当地人称和尚坟,里边葬的是本寺历代僧人。
师父走后,徐阶依然呆望着,不免浮想联翩。这些僧人,清心寡欲一辈子,最后还是归宿在一丘黄土里边。这人生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想起了杜牧〃折戟沉戈〃的诗句,想起前人〃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的哀叹,想起曹孟德横槊赋诗的豪迈,似乎听到了苏东坡《前赤壁赋》中〃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洞箫声,〃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的叹息声。。。。。。
此后几天,徐阶读书之余,一直在思考着人生这个命题,努力寻找着答案,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为什么活着,活着又是为什么?固一世之雄与固非一世之雄,末了还不是殊途同归,黄土垄中独自眠?为了思考这个命题,他居然也在蒲团上打起坐来。人生的目的何在?人生失去了目的,与行尸走肉何异?
五天以后,同窗顾中立、王白谷来访。〃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徐阶情绪轻松多了,便兴冲冲地带着两位同窗去广富林市走走。
三人发现,这广富林比起郡城来,其繁华竟不相上下。一条东西走向的长街,铺就的是条形山石,宽不足五步,夹街是住家和商铺,有粮店、杂货店、箍桶店、吃食店、打铁铺、理发店,也有茶楼。见茶楼里面,各色人等,捧着茶壶海聊着,倒也悠然。长街上也一样是士女如织。所不同的是着装比郡城的士女土一点,色调是一色的蓝;单调了点,一色的松江蓝印布。
走到街中段,街南豁了个一丈来长的口子,房子不见了,倒是看到了石级,下伸到河面,原来是个码头。一位青衫绿裙的少女,正在洗衣。
三位少年秀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这少女与众不同,与本地女子的打扮迥然相异。不说这三人停住脚步,且说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们,包括店铺里的人,却都把目光聚集到这三人身上。原来这三位头上都是一顶秀才巾,三个秀才同时出现在广富林街上,也十分引人注目。
在大明正德年间,郡城里头秀才还是不多的。按制度规定,府学学生数是四十名,而县学仅三十名。就拿华亭县来说,约莫十万户,人口估计在三十六万余。你想,仅三十位秀才,够养眼的吧。
于是,三人盯着少女看,众人盯着三人看,这场面有些滑稽。
幸好这尴尬的场面没维持多久,不早不晚,耳边只听得莺转燕鸣的一声:〃青儿,洗好了没有?〃转回头去,只见正对着码头的那家门口,有人在呼唤那少女,此人走到近门处就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内,而环佩还在叮当响着。那人的脸恰好在屋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但见身材窈窕,衣袂飘举,看到三个秀才投射过来的目光,立即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脸孔。三人情知有点失礼,便举步匆匆而过。边走边听得街上老妇们在议论:〃这小姐恐怕就是从云南来拜访曹老爷的。。。。。。〃
三人这才知道,这河边的一位,门里的一位,两位妙龄少女是云南来的。他们悬揣几句这云南来的小姐的容貌,说笑着回到了知也寺。
用过素斋,大家也没歇着,在徐阶读书的斗室里,又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顾中立觉得有些燥热,便到北面去把窗户打开。这窗户一打开,顾中立立即惊叫起来:〃徐阶,这几天你就和这些坟墩做伴么?〃王白谷闻声过来,看了也有些扫兴,感叹道:〃天天看到这种景象,真正敦促人及时行乐!〃顾中立则念起了曹操的诗句:〃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而徐阶却笑道:〃头几天我也很是茫然,现参悟了。人生真是去日苦多,但天天看这景象,倒能鞭策我更加发奋,恨不能一天当做两天用!〃
三人的这段对话,显示出不同的境界,也预示着三人的未来。王白谷以举人身份入仕,顾中立与其弟顾中孚在嘉靖五年(公元1526年)同举进士,顾中立官至大参。徐阶则于嘉靖二年(公元1523年)中进士,并获殿试第三名,踏上仕途,干出了一番惊天的事业。
到知也寺的第十天,徐阶的斗室来了两个人。一位儒服长髯,举止文雅,自称曹英,是曹府管家,一位显然是家丁模样的中年人。两人进屋,问明了姓名,穿儒服的老者捧上了请柬,说是家主人曹老爷邀请过府一叙。徐阶不明所以,便说:〃敢问老伯,曹老爷尊讳,何故唤生员相见?〃那管家微微一笑道:〃家主人讳安,府邸不远,就在广富林长街。至于为什么相请么?〃他略一沉吟,便说:〃秀才去了便知。〃曹安何人,与我何干,唤我何事?徐阶不禁满腹狐疑。
徐阶没有想到的是,此去曹府,见到了松江名宦硕儒的后人,他的眼界顿时打开了。
走出知也寺山门,方知刚下过雨,眼前万物平添了一些亮色。时值午后,寺门外早已备下两个肩舆,管家先请徐阶坐上肩舆,自己另坐一抬,家丁步行跟随,穿过田埂,绕过村庄,一路上风光无限,只见:锦鸡鸣树头,雨过茅檐湿,平地人扶犁,耕却绿沙破。好一番和谐景象。
到了前几日来过的广富林街,又看到那天青衣绿裙少女洗衣的码头,肩舆拐了个弯,便在门口停下。这不是那天与顾中立他们见到过的曹家么?世上真有这般巧事。
徐阶迈步进门,石屏风挡住了视线,绕过屏风,见一庭心,庭心两边是两排房间,穿过庭心便是中堂,可中堂前也树一屏风,上画着九峰烟岚。管家示意徐阶止步,撩起长衣下摆,紧走几步,绕屏风而入,片刻后又出来,摆手说:〃徐秀才请进。〃徐阶举步时,忽听得里边传来苍老而又爽朗的说笑声。走进中堂,只见堂上坐着三位老先生。徐阶连忙深深一躬说:〃生员徐阶晋见老先生。〃正中一位想必就是曹安,儒冠长衣,须发皆白,说:〃秀才免礼。〃随后说:〃来来来,见过顾老先生和沈老先生。〃徐阶一一深躬。而顾、沈二老,则微笑点头以答。
坐定之后,曹安说:〃秀才可知老夫唤你前来是何意?〃〃晚生不知,尚蒙开示。〃徐阶答道。曹安说:〃老夫单名一个安字,家父讳时中,在世时与令尊同在江西为官,交往甚多。前得你父一信,说田假期间,你要来知也寺攻读。故派人打探,知你已到。可巧世交顾先生承祖、先辈沈老伯同时来访,也都想见你一面,所以请你前来一聚。〃原来曹安是江西按察副使曹时中的公子,顾承祖是礼部右侍郎顾清的后人,二位的父亲,一个是四品,一个是三品,可谓高官子弟。沈老先生讳淮,官拜云南按察司经历,刚退下来。三人闲谈,正议及县学〃诋毁前贤〃之公案。曹安说:〃今日三老一少,同聚一堂,实为难得。你不需拘谨,随意便是。〃徐阶听了,方知别无他事。徐阶感受到身在江西的父亲的关爱呵护,更感受到前辈的关注,紧张的情绪便稍稍放松。
曹安、顾承祖的父亲,不仅学问了得,而且都是朝廷命官。曹安的父亲原名节,字时中,因东汉有个臭名昭著的宦官叫曹节,就弃〃节〃不用,以字代名。他是宋宝章待制曹豳的后代,其中一支避北方战乱来到广富林,到他父亲曹廷献时,曹家就有了名望。曹廷献生有二子,长子曹泰,字时和,次子就是时中,兄弟俩都中了进士。曹时中在当刑部陕西清吏使主事时,反贪惩腐,毫不手软,清除掉不少蛀虫,功勋卓著。宪宗帝特颁《敕刑部主事曹时中文》嘉奖,予以加官晋爵。同时加恩敕封其父为刑部主事,后官拜江西按察副使。大明朝是有《海禁法》的,而世家大族造巨舟出海谋利,曹时中令行禁止,可官场黑暗,包括他的上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