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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十日谈-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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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案子来;现在他威胁福塔利戈说,他一定要叫他判了绞刑、充了军才罢休。于是他跳上
了马背。

    谁知道福塔利戈竟若无其事,好象人家不是在骂他,而是在骂另外一个人。他说道:
“得啦,得啦,安朱利厄利,废话少说些,还是谈谈正经大事吧:要是我们现在就把钱还给
他,那么只消三十五个银币就可以把衣裳赎回来了,如果挨到明天,那就非要三十八个他决
不肯答应。这完全是因为我照着他的意思下的赌注,他才这样对我特别通融。嗳,这三个银
币的外快我们乐得捞的呀。”

    安朱利厄利听他居然说出这种话来,简直气昏了,尤其是当着这许多旁观者,给他这么
一说,人家果真猜疑地打量起他来了,仿佛福塔利戈并没输去了他的钱,倒象是他安朱利厄
利扣住了他的钱一般。于是他说道:

    “你的紧身衣跟我有什么相干?你这该吊在绞刑架上的恶徒!你把我的钱偷去输光了,
现在又胆敢跟我开玩笑,缠着我不让我动身!”

    谁知福塔利戈依然装痴卖乖,好象人家骂的并不是他,说道:“哎呀,你为什么不让我
省下这三个银币呢?难道你以为我日后没有补报你的机会了吗?看在老朋友面上,请你帮我
这一次忙吧!干吗这样心急慌忙呢?时间还早得很,还怕来不及赶到托伦尼厄利过夜吗?来
吧,掏出你的钱袋来,要知道踏遍全锡耶纳,我也再找不到这样称心合身的紧身衣了。难道
我能让那个人只出了三十八个银币,就把这样一件衣裳吞没了吗?这件衣裳值四十个银币都
不止呢。如果你不肯,岂不是使我受到双倍的损失吗?”

    安朱利厄利看见他偷了钱不算,还要这样无理取闹,差些儿把肚子都气破了,就再不理
他,掉转马头,朝着到托伦尼厄利的大路驰去。福塔利戈立刻想出一条诡计,只见他身上穿
着一件衬衫,跟在马后,快步追去。这样奔了六里路,他还是一声声问他讨紧身衣。安朱利
厄利只顾催马加鞭,一路奔去,只想撇下这个讨厌的家伙,图一个耳根清静。福塔利戈向前
一望,只见大路旁、田野中,正有几个农夫在种田,就大声嚷道:

    “捉贼哪!捉贼哪!”

    那些农夫听到叫喊,果然扛着锄头,拿着铲子,冲到大路上,拦住了安朱利厄利的去
路,只道前面是个强盗,抢劫了那个在后面没命追赶、大声呼号、只穿着一件衬衫的人,因
此把他捉住了;尽管安朱利厄利竭力分辨,再三解释,可是他们哪儿肯相信?不一会,福塔
利戈已经赶到,只见他怒容满面,喝道:

    “好一个没良心的贼,竟偷了我的东西逃了,我恨不得把你一刀杀死!”说着,他又回
过头对农夫道:

    “诸位,瞧,他把我害得好苦!他输光了钱,竟把我丢在客店里!幸亏天有眼睛,靠着
各位帮忙,我追回了失物,我将永远感谢你们。”

    安朱利厄利把真情实况告诉他们,可是他的话偏没有人听。这些农夫,听了福塔利戈的
话,一拥而上,把他拖下马来,福塔利戈剥了他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骑上了他的马。扬
长而去。可怜安朱利厄利只落得赤着脚、穿着一件村衫,不知如何是好。福塔利戈回到锡耶
纳,逢人就说,他和安朱利厄利对赌,赢得了那匹马和衣裳。安朱利厄利原想穿着得体体面
面,去见红衣主教,现在身上只剩一件衬衫,身边一文不名,回到了布翁孔文托;他觉得无
颜回到锡耶纳,就借了些衣服,骑了福塔利戈留下的一匹驽马,到科西涅诺一个亲戚家里住
下,等待父亲再一次的资助。

    福塔利戈就这样凭着狡猾,破坏了安朱利厄利的美好的计划,当然,有朝一日到来,福
塔利戈也还是逃不过惩罚的。



    …
    

上一页  故事第五            

    卡拉德林爱上一个娘儿,勃鲁诺给他一道符咒,说是只消拿去碰他一下,她就会跟着他
走,让他如愿以偿。谁知刚要下床,忽然自己的老婆赶来,把他当场捉住,叫他吃足苦头。

    妮菲尔的短短的故事讲完了,大家没有什么表示,既没有笑,也没有批评。女王回过头
来,吩咐菲亚美达接着讲一个,她欣然答应,这样说道:

    各位好姐姐,想必你们都知道,讲故事不怕重复,只要讲的人把时间和地点安排得适
当,那么一个题目即使讲了又讲,还是能够叫人听得津津有味的。我想,我们聚集在这里并
非为了什么,原是为了找寻欢乐,那么在这样的场合,借着这样的机缘,讲些有趣的故事,
让大家高兴高兴,是再适当不过的了。这样的故事即使讲一千遍也不会叫人讨厌。卡拉德林
的妙人妙事,大家已经讲得很多,菲洛特拉托方才就讲了他的一个故事,都非常有趣,我现
在不厌其烦,再来讲一个。本来我很可以不顾事实,把故事里的人名随便改一改,不过听故
事的人总喜欢听真人真事,所以我就据实直说了。

    尼可洛·科纳基尼是我们城里的一个富豪,在卡美拉塔地方有一块很好的土地,他在那
里盖了一座富丽的别墅,请勃鲁诺和布法马可把屋子内部全都漆绘一下;这倒是一件很浩大
的工程,所以他们又把奈洛和卡拉德林叫来帮忙。宅子里有几个房间已经放置了床铺和家
具,其余的都还空着,只有一个老年的女仆在那里看管。尼可洛有一个儿子,名叫腓力波,
年纪还轻,未曾结婚,经常把女人带到这里来取乐,住了一两天,就把她们打发掉。有一
回,他带了一个姑娘来,名叫尼可罗莎,她原是卡马度利地方曼乔纳所开设的妓院里的一个
姑娘,谁看中她,就可以出钱把她包下来,带出院外。

    这姑娘长得很漂亮,衣饰华丽,拿她的身分来说,举止谈吐还算大方。有一天中午,她
穿着一条白裙子,头上编着发髻,从房里出来,到院子的井边洗脸洗手。恰巧卡拉德林也来
取水,和她亲密地打了个招呼。她回敬了他,还对他瞟了几眼,倒并不是因为她看中了卡拉
德林,而是觉得这个家伙有些儿傻里傻气。卡拉德林因此也把她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
她好看,竟忘了正事。只是待在井边不走,不过因为不知道她究竟是谁,不敢和她交谈。

    她知道他在盯着她看,存心要戏弄他。也不时对他看看,还轻轻地叹了一两口气。卡拉
德林果然立刻堕入情网,两只脚好象在地上生了根似的,直到那姑娘被腓力波叫进房里,这
才离开天井。

    卡拉德林回到工作的地方,却什么事不做,只是长吁短叹。勃鲁诺一向把卡拉德林看作
一个妙人儿,总是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如今看到这番光景,不免问道:

    “朋友。你碰见了什么晦气星,只管这么长吁短叹呀?”

    “朋友,”卡拉德林回答道,“只要有哪个肯帮我一下忙,那就好啦。”

    “是怎么一回事呢?”勃鲁诺问。

    “你千万别跟人说哪,”卡拉德林回答,“说起来,这事要叫你大吃一惊,就在楼底
下,住着一位娇滴滴的姑娘,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方才我去打水的时侯遇见了她,谁知她
竟对我一见钟情!”

    “哎呀,”勃鲁诺嚷道,“可别就是腓力波的老婆吧!”

    “我想她是的,”卡拉德林说,“因为我听见他在房里叫她,她一听见他叫,就走了进
去。不过这有什么关系?遇到这种事,哪怕是耶稣基督,我也要对他不住呢,还管他什么腓
力波!朋友,老实对你说吧,我爱得她说都没法说了!”

    “朋友,”勃鲁诺回答道,“我去替你打听她是这里的什么人,只要她真是腓力波的老
婆,那不消三言两语,包管替你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因为我跟她是老交情。不过我们怎
么可以不让布法马可知道这回事?他总是在我身边,我找不到和她单独讲话的机会呀。”

    “我才不在乎布法马可,”卡拉德林说,“不过,奈洛我们倒要防着些,他是苔莎的亲
戚,要是让他知道了,那我们的事就不好办了。”

    “说得对,”勃鲁诺说。

    其实楼下那个姑娘是谁,勃鲁诺怎么会不知道;她来的时候勃鲁诺就已看到,后来腓力
波也对他说起过。不多一会,卡拉德林丢下工作,又跑去张望她,勃鲁诺趁机把他的一片痴
心告诉了奈洛和布法马可,三个人就悄悄商量该怎样哄他一哄。等他回来之后,勃鲁诺就轻
轻问他道:

    “看见了她没有?”

    “唉,看见了,”卡拉德林回答道,“我这条命要送在她手里啦!”

    勃鲁诺说:“我去看看,她究竟是不是腓力波的老婆,如果是她,这回事交给我办好
啦。”

    勃鲁诺走到院子里,找到了腓力波和尼可罗莎,把卡拉德林是怎么一个人物,他现在存
了怎样的痴心,说了些什么话,都一一告诉了他们,又跟他们商量了一阵,大家该怎样说话
行事,好设下美人计,让这只自作多情的呆鸟自投罗网,岂不有趣?于是他回到楼上,对卡
拉德林说:

    “果然是她!不过你得小心行事,万一让腓力波知道了,那么把阿诺河里的水全拿来替
我们洗刷,只怕也脱不了干系。要是我见到了她,可以说句话的时候,你要我怎么跟她说
呢?”

    “对,”卡拉德林回答道,“开头第一句话,你就说,我但愿她田里播下一万斤种子,
接下去就说,我是她的奴仆,问她可愿意……你可懂我的意思吗?”

    “当然懂得,”勃鲁诺说,“把这事交给我好了。”

    不一会,已到傍晚用饭时分,这几个画匠歇了手,下楼来到院子里,遇见了腓力波和尼
可罗莎,就故意逗留一会,好让卡拉德林显一下身手。只见他瞅着尼可罗莎,挤眉弄眼,做
手势,丑态百出,只怕一个瞎子也会觉察到了。偏是那个姑娘依着勃鲁诺的主意,又极力跟
他敷衍,更弄得他心痒难熬,那姑娘看见他这等光景,心里暗暗好笑。

    这当儿,腓力波忙着跟布法马可他们谈话,只装作不曾注意卡拉德林的举动。这么谈了
一会,他们就向腓力波告辞,把卡拉德林一起拖走,卡拉德林真是万分的不愿意。在回佛罗
伦萨的路上,勃鲁诺对他说道:

    “我对你说吧,你的热情已经把她软化,就象一块冰在阳光底下融化一样。妈的,你要
是带三弦琴,在她的窗下唱几支情歌,只怕她要从窗口跳下来跟你幽会呢。”

    卡拉德林说:“你以为——老兄,你以为我最好到她窗下去弹琴唱歌吗?”

    “当然,当然,”勃鲁诺回答。

    “我今天早晨告诉你的时候,”卡拉德林说下去道,“你还有些儿不相信。可是老兄,
老实对你说吧,世上再没有哪个比我手段更高明的了。除了我,还有哪个能叫这样一位美人
儿一见倾心呢?你别看那班油头光棍一天到晚在街上东逛西荡,他们如果逛了一千年,能够
拾到三四粒硬果,就算他们本领大了。我真巴不得我在她窗下弹琴唱歌的时候,你也能来瞧
瞧我这一手,这才叫妙哪!必须向你郑重声明,我不是什么老头儿,你别错看了人哪。她一
眼看出我年纪还轻得很呢——反正只要让我把她弄到了手,那时候,管叫她知道我的厉害
了。妈的,我要弄得她神魂颠倒,就象吃奶的孩子离不开妈那样,吊住着我不放!”

    “啊,”勃鲁诺附和着说,“我担保她早晚会落到你的手里。我仿佛已经看见你那象弦
柱般的两排牙齿咬着她那一颗樱桃小嘴,和两朵玫瑰花般的双颊,不消片刻工夫,已经把她
连皮带肉整个儿吞下去啦!”

    卡拉德林给他这几句话一说,只道自己真的已经如愿以偿,喜得他一路上手舞足蹈,哼
着小调,身子轻得要飘了起来,灵魂差些儿出了窍。

    第二天早晨,果然,他带了一把三弦琴来,在她窗前一遍又一遍,唱起情歌来,听得大
家都乐不可支。这一切也不一一细表,总之,他恨不得她时时刻刻都在他眼前,连干活也没
有心思了,整天只是忙着奔上跑下,何止千百次,一会儿到她的窗前,一会儿等在门口,一
会儿又溜进院子,巴望能够见到她一面。那娘儿何等伶俐,依着勃鲁诺的嘱咐,故意给了他
许多见面的机会。勃鲁诺做了两人之间的牵线,替他传话、又给他带来了回音,有时候还替
他带来了她的口信;逢到她不在宅子里的时候(这也是常有的事),就说她回到娘家去了,
还拿出她的信来作证,信里说了许多甜蜜话,只是叫他安心等待机会,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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