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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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团体,你也得帮帮我的忙才好。我包管我会成为一个忠诚老实的成员,决不会丢你的面
子。不说别的,你看我长得多么漂亮,多么壮健,脸蛋儿象一朵玖瑰花,何况还是个堂堂医
学博士,你们中间只怕还找不出第二个来。我还懂得许许多多高尚的事情,会唱不少歌曲。
不信我就唱一支给你听。”
说着,他立刻就开始唱起来。他这样说不打紧,可真要笑死了勃鲁诺,真难为他,费了
好大的劲才没有笑出声来。医生唱完了歌,就说道:
“喂。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勃鲁诺说:“唱得太好了,不论哪样乐器都要被你的声音压倒了。”
那医生说:“如果你没有听我唱,一定不会相信我会唱得这样好吧。”
勃鲁诺回答道:“你说得一点不错。”
那医生又继续说:“我会唱的歌还多着呢。暂且就唱到这里为止吧。我还可以告诉你,
我父亲也是个绅士,不过住在乡村里罢了,我母亲的娘家是伐莱丘家族。你也已经看见,我
的藏书和我的长袍,佛罗伦萨的哪一个医生都比不上。不瞒你说,我有件袍子,是十年前做
的,细算起来,将近要值一百多镑子儿呢。所以我要求你无论如何要帮助我加入,凭着天主
起誓,如果你帮得了我这个忙,我可以永远替你免费治病。”
勃鲁诺听了这话,益发觉得这个医生是个大傻瓜,就说道:“医生,请你把灯光照到这
边来一点,耐心等我把这些老鼠尾巴画好,再来回答你的话。”
他把老鼠尾巴画好了以后,故意装出很为难的样子说道:
“我的医生,我知道我若能代你做成这件事,你一定会大大地酬谢我,不过,你要求我
的事情,虽然在你有学问的人看来只是一件小事,对我说来却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不过,
既是你的事,我当然尽力效劳,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叫我这样做,我替你效劳,一
则是因为我和你交情深厚,二则因为你的话说得太好了,把死的也说成了活的,我即使本来
不愿意,也给你说动了心。我和你相处越久,就越觉得你聪明。就算不提这些,至少你刚才
提起你爱上了那个美丽的姑娘,光凭这一点,我也应当可怜你。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和你说明
白:在这件事上,我并不象你所想象的那样有权力,所以我实在无法应命。不过,你如果能
够庄重起誓保守秘密,我可以指点你该怎么办。你刚才跟我说,你有许多珍贵的藏书和其他
种种财物,既是这样,我相信这事一定能够美满解决的。”
那医生说:“你尽管放心,把你的办法说出来吧。我看你还没有真正了解我,完全不知
道我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人呢。你要知道,瓜斯帕鲁罗·达·沙里塞托先生在福林波波里做长
官的时候,简直没有哪一件事情不用我说的,因为他知道我最能保守秘密。你相信不相信我
的话?他要跟白茄敏娜结婚的时候,第一个就告诉我。现在你可明白了吧?”
“那好极了,”勃鲁诺回答说:“既是这样一位人物都信得过你,我当然也信得过你,
那么我就来把办法说给你听。我们每次集会,都有一个首领、两个顾问,长期是每六个月一
换。到了下个月,就要轮到布法马可做首领,我当顾问了,这已经内定了。只要首领说一句
话,任何人都可以介绍入会,所以我看你最好还是去同布法马可攀攀交情,好好款待他一
下。他这个人呀,只要一看到你这样聪明,马上就会看中你;然后你再在他面前略抒高见,
数说数说你这许多珍贵的财物,奉承他一下,再把你的要求提出来,他就没有办法推辞了。
我已经在他面前提到过你,他对你很有好感。你把我所说的这些办法都做到以后,别的事情
都由我来承担好啦。”
那医生说:“你这番话真叫我高兴极了,只要他是个爱才的人,那只消他和我交谈上三
句两句,我就自有办法叫他再也撇不开我,不瞒你说,我这满腹才华,即使分给全城的人也
绰绰有余呢。”
谈妥之后,勃鲁诺就把这事的根苗,详细告诉了布法马可,布法马可听见这个傻瓜竟这
样异想天开,真恨不得马上就去作弄他一番呢。再说那医生,为了想要尝到那种浪荡的滋
味,简直寝食不安,直等果真结交上了布法马可,心神才算稍定。于是他预备了丰盛的酒席
来款待他们两人。两位画匠真是爽气人,一旦尝到了这些美酒佳肴,下一回再也用不着请,
就经常光临,大吃大喝,可是嘴上还要说,别的人想要请他们也请不到呢。过了些时候,医
生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向布法马可提出要求,正如上次向勃鲁诺提出要求一样。布法马可
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跟勃鲁诺吵了起来,嚷道:
“天主在上,他妈的,你这个内奸。我恨不得在你头上狠狠地一拳头,打得你的鼻子落
到脚跟前去: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会把这些秘密讲给这个医生听吗?”
那医生尽力替勃鲁诺辩白,起誓赌咒,只说这事绝对不是勃鲁诺告诉他的,而是从别人
那里听来的,他说了多少聪明话以后,布法马可才算平静了下来,转过脸去对他说道:
“医生,显然你是到波伦亚去深造过的,所以学会了守口如瓶;我还可以说,你不象一
般傻瓜一样,只拾到了几块香瓜皮,而是大木瓜那儿学来了一肚皮学问,我看你一定是在礼
拜天受的洗礼。虽然勃鲁诺告诉我说,你是到波伦亚去学医的,我倒觉得你在那儿学会了笼
络人,凭着你那聪明的头脑和惊人的口才,笼络起人来谁也比不上你!”
他本来还要说下去,可是这时医生却岔断了他的话,转向勃鲁诺说道:
“和聪明人结交攀谈,真是件开心的事!哪一个能够象这位了不起的先生一样,一下子
就把我的心事完全弄明白了?连你也不能象他这样一眼就看出了我的长处。以前你跟我说,
布法马可是个爱才的人,当时我跟你怎么说的?你看我现在有没有做到?”
“做到,做到!”勃鲁诺回答道,“你这一手比我预料的还要高明!”
那医生又对布法马可说:“假使你在波伦亚看见我,那你还要加倍称赞我呢!不瞒你
说,那里不管是什么人,大人物也好,小人物也好,医生也好,学者也好,我凭着这三寸不
烂之舌,七孔玲珑之心,说得他们一个个心花怒放,因此没有哪个不佩服我的。不仅如此,
我随便说一句什么话,没有哪个不高兴得发笑的。我临走的时候,他们都非常难过,挽留我
待在那儿。甚至还要我留在那儿,独当一面,给所有的医科学生做讲师呢。可是我不愿意,
因为我要赶回来继承族里的一大笔遗产,所以我就回来了。”
勃鲁诺对布法马可说道:
“你看怎么样?我以前说给你听,你还不相信呢。天晓得,这一带再找不出第二个对于
驴尿有这么深刻研究的医生来。你就是从这儿找到巴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他一定要
你帮他一个忙,看你能推托得了!”
那医生说:“勃鲁诺说得很对,只可惜我在这地方并没有受到人家的赏识。你们佛罗伦
萨人在智力方面是比较差的。要是让你们两位看见了我跟那些医生在一起——嘿!”
“那当然罗,医生!”布法马可说道。“我再也想不到你的学问竟好到这样的地步!在
你这样一位大学者面前,恕我套一句口头话:一定要‘竭尽绵薄’,介绍你入会。”
医生听得他答应了,益发殷勤地款待他们两人。他们为了报答他起见,就想尽种种怪念
头来作弄他,答应把茜芙拉丽公爵夫人|7~弄来做他的情人,又说那位夫人是人间后街最美
丽的一位妇女。那医生又问,茜芙拉丽公爵夫人究竟是怎么样一位夫人;布法马可回答道:
“我的木瓜先生,她是一位了不起的贵妇人,这一带简直没有什么人家不在她的管辖之
下。别人且不说,连那些圣方济各派的修士,也要拿一些劈劈啪啪的礼物孝敬她。我可以告
诉你,她到一个地方,用不着开一声口,人家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就知道她的驾到。她平常
总是闭户不出,不过不久以前,她还曾从你门口经过,去到阿诺河洗洗脚,吸口新鲜空气。
她经常住在德洛特霍斯兰。她手下的许多侍从官员,都拿着长笏和铅锤到那里去朝拜她,以
示尊敬。她的许多大臣,到处都可以看到,例如塔马宁诺·台拉·包塔、唐·麦塔、曼尼
柯·第·斯考巴、斯夸切拉等等。我想,这些人都是你的老朋友,只不过你一时记不起他们
罢了。如果我们这件事能够办到,我看你还是忘了卡卡文西格里的那位姑娘,让我们把你送
进这位贵妇人的温柔的怀抱里吧。”
那位医生原是在波伦亚生长,又在那里受教育的,完全听不懂他们这些暗话,因此对那
位贵妇人越发羡慕。这场谈话之后不久,那两个画匠就给他带来了消息,说是他已经被接受
加入该团体。就在该团体聚会的那天下午,医生又请他们两位来吃晚饭。饭罢,他就请教他
们今夜应如何入会。布法马可说:
“医生,首先你应当有充分的信心;如果你犹豫不决,就难免要遭到挫折,而且对我们
也会有很大的不利。我们现在就跟你讲明,你应当怎样拿出胆量来。今天一断黑,你就到圣
玛丽亚·诺凡拉教堂外面的一座新坟那儿去。你得拣一件最华丽的袍子穿上。因为你第一欢
参加聚会,应该打扮得体面一点,而且,据说(只是我们不在场)公爵夫人念你是个绅士,
打算出钱替你买个巴斯爵士的头衔。你到了那里就安心稍等一会,我们自会派人来接你的。
“我不妨索性跟你说明了,那就是说,我们将会派一头出角的黑色野兽去到那里接你。
它的身材不大,将会在你附近的那块空地上一面吼叫,一面跳来蹦去,目的就是吓你。可
是,它只要看到你并不害怕,它就会对你斯文起来,等它走近你身边,你应当从那坟上走下
来,千万不要害怕,也千万不要提起天主或是圣徒们,只管骑在它身上。等你跨到它背上,
你应当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示驯服,不要去碰它。这样,它自会稳稳当当把你驮到我们
那儿去。不过,我得事先和你讲明,要是你喊起天主或是圣徒来,或是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它就会把你摔下来,或是叫你跌翻在一个什么肮脏地方,弄得你不可开交。因此,你倘若没
有胆量,没有决心,就不必去,免得既害了你自己,又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医生连忙说:“我看你还没有了解我呢。你莫不是看见我穿了长袍、戴了手套,所以把
我看作一个胆小鬼吗?你若是知道了我从前在波伦亚和朋友们在夜间追逐女人的那些事情,
那你一定要觉得惊奇呢。说老实话,有那么一天晚上,有个面黄肌瘦的小妞儿,还没有三英
尺高,她不肯跟我们一块儿走,我先是接连打了她几巴掌,然后一手就把她提了起来,一下
子把她摔得不知几十丈远,叫她不由得不乖乖地跟着我们一块儿走。我记得还有一次。大约
在天快断黑的时候。我只带着一个佣人,从圣方济各会修士的墓地旁边经过,那儿曾在当天
埋葬了一个女人,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所以,请你们尽管放心,我的胆量是够大的,而
且非常坚强。为了不失你们俩的体面,我一定穿上我获得医学博士的学位时所穿的那件大红
袍,让你们瞧瞧,你们的伙伴们见了我是不是皆大欢喜,是不是马上就要拥戴我为首领。那
位贵夫人和我没有一面之缘,就那样爱上了我,要替我捐巴斯爵士的头衔,等我到了那儿,
那还了得吗?我究竟配不配做爵士,能不能做得处处得体,你们等着瞧吧!”
布法马可回答道:“你说得好极了。可是你千万不能作弄我们,不能够让我们派了人去
接你,却不到那边去,或是去了又让我们找不着。我所以要说这句话,只因为目前天气很
冷,你们大医师又是那么保重身体。”
西蒙医生大声嚷道:“天哪!我可不是象你们这种怕冷的人。我一点也不怕冷。有时我
晚上来大小便,难得在紧身外衣上面披上一件皮袍。所以我一定会到那边去的。”
于是他们两人辞别了他。到了晚上,医生找了个借口骗过了自己的妻子,悄悄地找出了
一件最华丽的袍子穿上,走到圣玛丽亚·诺凡拉教堂,走上一座大理石的坟头,冒着严寒等
待那头巨兽。再说布法马可,他原是个身材高大、身强力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