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守护者(守护者系列之四)-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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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事。”
看见少年眼中担忧的神色,唐达还安慰他说:
“放心吧,她很厉害的。”
巴尔萨的身体比一般女人好得多,而且受伤对她来说也是家常便饭。所以她的烧早就退了。唐达用不流利的罗塔语告诉少年这些,让他放心。
唐达看见齐基萨脸上紧张的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倦容,便帮他躺下。
少年转过头看着妹妹,她一点儿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唐达看得出来他很担心,便从他脚边绕过,在少女身边蹲下。
昨晚,唐达曾施法试图接近女孩的灵魂。
想起那一瞬间的感觉,他就从心底感到害怕——那一瞬间,他觉得毛骨悚然,仿佛少女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后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只要他一靠近,那个东西就会穿透皮肤朝他飞来。
唐达赶紧收回自己的灵魂,恐惧感让他的心跳得似乎马上就要飞出来。那个东西让他感到害怕,更可怕的是它散发出来的气息——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
唐达不想碰触眼前这个少女——因为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她是被诅咒了,他可以想办法帮她解咒;如果她是被邪灵缠身,他可以想办法帮她驱邪。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自然无计可施。
小姑娘的呼吸虽然轻微,总算还能听得见她的呼吸声,说明她还活着。不过,她要再这么不吃不喝地睡下去,以她赢弱的身体,估计撑不了多久。
“上一次她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少年说的话让唐达吃了一惊,他回过头看着少年。少年的戒心很强,眼中流露出后悔的神色。他似乎很后悔把这话告诉唐达,实在是因为太担心妹妹而不小心说漏了嘴。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唐达很想这么问。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少年肯定不希望他这么问。
而且,把前后的事情放在一起考虑,唐达也大概能猜到他的“上一次”是指什么时候。虽然不愿这么想,但唐达估计,兄妹俩十有八九和斯法鲁关注的“辛塔旦牢城惨案”有关。
就算他继续追问,少年肯定也不会再说什么了。现在,少年肯定非常矛盾: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唐达呢?唐达不想逼得太急。
“那个时候她怎么醒过来的?”
少年还是一脸紧张,小心谨慎地回答:
“我背着睡着的妹妹走路,摔倒的时候她醒了。我饿得发昏,摔倒在地上,妹妹也跟着滚在草地上。我想她是那个时候被颠醒的。”
“那个时候妹妹怎么样呢?”
“她看起来很累,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我很怕她就那么死掉。”
唐达沉思了一阵,直视着少年说道:
“就算只喂她喝点儿水也好,不能让她死。明白吗?”
少年点点头。
“把她叫醒会有危险吗?”唐达继续问。
少年惊讶地看着唐达。唐达也静静地看着少年。过了一会儿,少年慢慢摇摇头说:
“应该没事。我来叫她。”
唐达把他移到妹妹身边。少年摸着妹妹的头发,叫着妹妹的名字:
“雅思拉!雅思拉!快起来,雅思拉!”
可是妹妹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少年抬头看看唐达。
“没办法,再等等吧。如果她醒了,记得叫我,好吗?”
少年冲他点点头。
唐达站起来正要走出去,身后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房钱和药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没钱。”
唐达转身看着少年说:
“别担心。房钱我借给你,等你长大找到工作赚钱了再还给我,行吗?”
少年直愣愣地看着唐达,然后举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伸出三根手指,“咚、咚、咚”各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鼻子和嘴巴,最后头触地板磕了个头。唐达知道他是在表达感谢之情,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礼节。
4、月下长枪
巴尔萨吃得好睡得香,受伤的第三天晚上,她就走到院子里,照例做起每日的功课——练习长枪和拳法。
每当看见巴尔萨异于同龄人的康复速度,唐达就会觉得“巴尔萨如同野兽”。野兽一旦受伤、衰弱,就很容易被捕杀,所以对它们来说,伤口痊愈的速度生死
唐达受伤或生病时,总希望有人在身边照顾自己。可巴尔萨不允许自己这么软弱,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她在心里筑起一道墙,不停地告诉自己:“即使虚弱的时候也不能让人有机可乘。”她就是吉格罗一手训练出的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野兽”……
齐基萨尽管那么瘦,但身体恢复得倒是很快。唐达早就知道,比起丰衣足食的有钱人家的孩子,饭都吃不饱的穷人家的孩子身体反而恢复得更快。齐基萨痊愈的速度,让唐达想到了巴尔萨——他们的心都在催促身体“快点儿痊愈”“快点儿下床走”。
雅思拉今天早晨醒了,刚开始有点儿迷迷糊糊。下午的时候,在哥哥的搀扶下,已经能自己上厕所了。人只要能吃、会走,身体就会慢慢复原。
唐达托客栈的人给兄妹做了好消化又有营养的食物。看着他们吃得那么高兴,唐达在心里默默向他们道歉。
因为自己希望他们快点儿好,也是为了能够快点儿和他们一刀两断。
即使知道他们是危险分子,还是无法抛下不管,因为他们还是孩子——唐达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一大弱点。
吃过晚饭,齐基萨和雅思拉在火盆两边躺下,迷迷糊糊打起了盹儿。不久,一阵奇怪的声音把他们吵醒了。院子里传来“咻咻”的响声,似乎是谁在挥舞鞭子发出的声音。
雅思拉睁开眼问道:
“什么声音?”
“不知道。新来的马夫在练习甩鞭子吧?”
“那应该是‘啪啪’的声音啊!”
齐基萨裹着被子站起身,打开挡雨板,看着昏暗的院子。雅思拉也从一旁的窗户探出头去。
月光笼罩着院子,最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闪烁的银光。银光以惊人的速度画着圆圈——原来是月光照在长枪的枪尖上反射出来的亮光。
长枪快速飞舞着,画出美丽的轨迹,齐基萨和雅思拉都看呆了。
齐基萨认出了挥舞长枪的人是谁。
“啊,是那个人。”
齐基萨小声说。雅思拉立刻反问:
“谁呀?”
齐基萨沉默了一阵,小声对妹妹说:
“那几个人被那个东西杀死时,那个女人就站在走廊上,因此受伤了。她的名字叫巴尔萨。”
雅思拉皱起眉头,严肃地说:
“怎么能说是‘那个东西’!必须要称它为神才可以。”
齐基萨生气地看着妹妹。她一直盯着巴尔萨,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齐基萨耸耸肩,放弃与她争论,说:
“总而言之,她被神攻击了没有死。她的动作那么迅速,所以才能死里逃生吧?”
雅思拉摇摇头说:
“不管她的动作有多快,也比不上神。是因为她不是坏人,所以才能保住命。”
雅思拉脸上浮现出冷漠而平静的表情——那种在拉玛巫(神的侍者)脸上常常出现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齐基萨所熟悉的那个温柔胆小的妹妹。
齐基萨觉得很难过,紧紧咬住了下唇。
妹妹坚信“那个东西”就是神——相信寄居在自己身上的塔鲁哈玛雅(恐怖之神)是个善良的神。
塔鲁哈玛雅是阿法鲁神之子,阿法鲁神赐给人类无数的恩典,而他的儿子塔鲁哈玛雅却是残忍的魔鬼。齐基萨的母亲忤逆塔鲁·库玛达(影子祭司)的教诲,深信即使塔鲁哈玛雅是邪恶之神,也只有他能够给族人再次带来荣光。
目睹发生在辛塔旦牢城的惨案后,齐基萨开始相信塔鲁·库玛达是正确的,而母亲是错的。
在辛塔旦牢城,的确有很多人微笑着看着母亲被处死,齐基萨也很恨他们,想把他们碎尸万段。
可是,寄居在雅思拉身上的“那个东西”,就像狂风扫落叶一样把辛塔旦牢城的那些人都杀了。
齐基萨无法相信这是神的所作所为——“那个东西”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有的只是冷酷无情的“力量”。
可是,他狠不下心逼问妹妹这个问题。相信母亲说的塔鲁哈玛雅是神圣的神,对妹妹而言是心灵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道防线崩溃,她肯定会发疯。
看着妹妹努力模仿拉玛巫高雅宁静的表情,齐基萨不由得悲从中来。
“她肯定是个好人,所以神才没有杀她。”
雅思拉又低声说了一遍,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啊。”齐基萨说,“她是个好人——虽然自己受了重伤,还来抱着我。”
雅思拉惊讶地看着哥哥,不相信一个陌生人竟会抱住哥哥。
“是真的。我没骗你。”
雅思拉眨眨眼,眉头轻轻一挑说:
“真的吗?”
她好像不相信哥哥的话,雅思拉说道:
“她才没有受伤呢,你看她动作那么快。”
齐基萨也觉得不可思议。那天晚上,她的左腰处明明流了很多血,可是才过了三天,她的动作怎么就能那么灵活呢?
两人又开始看巴尔萨练枪。过了一会儿,他们几乎同时发现,巴尔萨的动作看起来虽然迅速,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用手护着左腰。由于她右手的动作太漂亮,把他们的目光都吸引住了,所以才没有发现她的左手一直护着腰部没有动。
“原来她真的受伤了。”
雅思拉低声说。
齐基萨感到妹妹的话语中带有一股阳光的清新,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让他很高兴。
一直以来,他们都生活在冰冷的黑暗里,也看不见前方有任何光明。想到“那个东西”杀了那么多人,他总觉得自己和妹妹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在这一瞬间——和妹妹的感觉一样——心里突然觉得有瞬间的温暖,犹如一线灯光照亮了齐基萨的心。
一个想法在齐基萨心头浮现,虽然他知道那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然而,这或许是和妹妹好好谈谈那件事的唯一机会了。
“雅思拉,听我说。”齐基萨用没有受伤的手握住妹妹冰冷的小手,“我一直在想今后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没有钱,如果再碰到坏人,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雅思拉紧紧握住哥哥的手,像是在给他打气,说道:
“哥,别怕。神会保佑我们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坏人出现,神都会保佑我们。”
看着妹妹坚定的目光,齐基萨觉得一股苦涩在口中蔓延,说道:
“可是,雅思拉……我再也不想看到……”
像是喉咙被什么卡住了,齐基萨的声音十分嘶哑。哥哥苦涩、悲伤的声音,让雅思拉惊讶得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当你把神呼唤出来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哥哥心有余悸地说。
雅思拉眨了眨眼——的确,神每次大驾光临时,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心里觉得很舒服,害怕、愤怒的情绪都会随之消失,一种妙不可言的快感涌向全身。然后,等她醒过来,坏人们就都不见了。
万千思绪涌上齐基萨心头,他放开妹妹的手,开始解开缠在受伤的右手上的布条。他粗鲁地扯开布条,不管是否会弄疼伤口,把止血布也扯开了。然后他把手伸到妹妹面前——或许“那个东西”现在正在妹妹体内监视着自己,自己这么做也许会被它杀死。
管它呢!齐基萨心想。
“看清楚了,雅思拉。这就是你说的神干的好事!我着急地想捂住你的嘴时被咬了一口。”
齐基萨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努力抑制激动的心情,接着说:
“其他人都是脖子被咬断了。他们脖子上的洞比我这个大多了,是我亲眼看见的。”
雅思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哥哥手上的伤口。一道丑陋的伤口,从手掌一直延伸到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缝合伤口的丝线上沾着发黑的血迹。
雅思拉的嘴唇开始颤抖,如同戴着白色假面具般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齐基萨所熟悉的妹妹的表情,她说:
“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以为这个伤口是那些坏人造成的。”
看见妹妹眼中涌出泪水,齐基萨不由得紧紧抱住妹妹的头,安慰道:
“你说的神的确救过我们的命,我也很感谢它……可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不想再看见别人浑身是血,死在我面前。”
抱着妹妹,齐基萨鼓足勇气继续说:
“神两次现身都是在我们遭遇危险的时候,也都是你害怕、生气或神志不清的时候,对吧?”
雅思拉轻轻点点头,似乎心中即将浮现的令人不快的事,就像藏身沼泽之中的鱼一般,刚被抓住又溜走了。与齐基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