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继阁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冬天里的春天 >

第107章

冬天里的春天-第107章

小说: 冬天里的春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伎床徽媲小K撬拷惺裁疵郑烤烤故悄母龅ノ坏模肯衷诨钭牛降谆故潜幻孛芘懒耍�
  都探听不出一个下落。十年间,有过多少这样的无名冤魂啊!他肯定不是工厂里的职工,因为厂里运输部的火车头,都是和铁路局签订合同,由他们承派的驻厂人员,于而龙悄悄地查过,倘若不是守口如瓶,那就确实不知底细。他们谁也回答不上来,那个火车司机是谁?当然,高歌,或者躲在电工室外面,喝令往死里打的那一位,能说出子午卯酉,但是于而龙无法张嘴去问他们几位:“喂,你们把那个大眼睛小伙子搞到哪里去了?”
  只是提一下被派出所拘留的历史事实,都使得“司令”们如丧考妣,大发雷霆,何况人命关天的事情。但是,连个苦主都找不到,于而龙也就只好在脑海里记下那血的洗礼之夜,共同度过灾厄的难友了。
  火车头在于而龙面前站住,但他还是立在铁道中心,动也不动。立刻,从车上跳下几条彪形大汉,扭住他,拳打脚踢,“ 老子娘”地被他们狠狠地詈骂了一顿,然后带到离主厂房较远的变电站里去。
  扫帚总统于而龙确实把形势估计得乐观了些,以为这样一来,内战危险总算避免,双方脑袋能够冷却下来,说不定还会感激他作为一根人桩矗立在铁道当中的作用呢!要不然,枪炮开始说话,那死伤人数肯定不会少的。但是,他可不曾估计到,现在,所有的账都得算在他头上。游击队长进到电工室里,他彻底明白了,看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自己嘲讽自己:老兄,和一九四七年一样,是石湖支队最不好过的一年,恐怕是进得来,出不去的了。
  他看到:电工室里出场的人不是很多,直接出场的也就六七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尽管他很不想把这儿形容成“ 渣滓洞”,但眼前这几个满脸横肉的人,却使他无论如何也排除不掉渣滓的概念。
  这些七十年代的“ 麻皮阿六”,别的不说,仅仅是那些刑讯逼供的器具,就很有点奥斯威辛的味道。他们只问了三句话:“ 你有没有罪?”“你反不反党?”“你低不低头?”还来不及等到于而龙回答,电工室窗外影影绰绰一位不出场的人说话了:“先给个下马威——”紧接着,那些个家伙劈头盖脸地打过来,打于而龙,也打那个被他们斥为“工贼”的火车司机。在那些打人的器械中间,于而龙认为电工皮带是最客气的了,这种时候,谁能相信孟轲宣扬的那一套呢?“人之初,性本善”,半点也不对,年岁都不那么太大嘛,为什么心肠会那样歹毒?下手那样狠辣?他们从哪里学来的一套法西斯手段?
  那个火车司机想不到他的同伴们,竟那样毫不留情地对待他,他起先暴怒地予以反抗,大骂不已,但很快,一个五大三粗的打手,顺手抄起一根电工用的令克棒,击中他的脑袋,当场晕倒在地。第一课不算长,二十来分钟就结束了,由于那个大眼睛的小伙子跳闹得厉害,他挨的揍要多一点,等门哐啷一声锁上以后,于而龙爬过去,扶住他,但是,想不到他从昏沉沉的状态中,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在于而龙的怀抱里,连忙慌不迭地挣扎出去:“ 离我远点,滚开,滚一边去。”
  于而龙也不客气,把他推走:“ 请吧!我是怕你一口气过不来。”
  “我死了也是革命的,你——”
  这真是可笑的愚昧:“那么你说我是什么人?”
  他粗声浊气地回答:“坏人!还要问吗!”
  “你好像并不认识我,我也从来没在厂里见过你的面孔,你怎么断定我是坏人?”
  “别人都这么说的。”
  于而龙摇头叹息:“ 那每个人自己长个脑子还有啥用呢?”愚昧固然可悲,而制造愚昧就更可悲,整天“ 岌岌乎危哉”地害怕人民群众觉醒,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恨不能使每个人都成为按照程序控制,或者是编码穿孔带操纵的机器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弄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出息可言?
  他翻过身来:“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愿意听我说老实话吗?一个需要别人代为思考的可怜虫和白痴有什么区别呢?”
  那小伙子差点要翻脸了,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真像个铜铃,但刹那间改变了主意,歪扭着鼻子笑了:“ 要不是思考,我还不会撂个死闸,当工贼,挨揍呢!”
  于而龙是不大肯安宁的,已经落到如此境地,就老老实实做铁窗里的囚徒算了。不,他兴致勃勃地附身过来,研究心理学对象似的问:“小伙子?你干嘛紧急刹车?”
  “老兄!我没想到你真的不怕死——”
  “那你说错了,我想活,而且非常想多活上些日子。”
  他有所发现地问:“喝,原来你也害怕啊,哈哈,敢情是假装镇静!”
  “在死亡面前,是假装不出镇静的,年轻人。”
  “那你是找死?”
  “如果死得有价值的话,倒是应该试一试的。”
  电工室的门被人打开了,又涌进来一批面目看不真切的暴徒,不讲什么情由,不问什么罪名,一句“ 就打你的态度——”急风暴雨的惩罚落到他身上。他们嫌刚才那个回合里,有些人憎恨的程度还不够深切,调换了几个,增补了几个,凶器也提高了水平,那种A型活络三角带,相比之下,应该认为是比较仁慈的刑具了。
  第二课只打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于而龙遍体鳞伤,已经挣扎不起,去关怀那个大眼睛的小伙子了。因为,那些人显然想通过摧垮他的身体,达到在精神上也把他搞倒的目的,他们是奉到旨意这样干的,很给了他一点颜色看。
  小伙子倒转来呆呆地瞧着于而龙,然后提出一个问题:“ 你干嘛挡着我,护着我,让那些人揍你?”
  于而龙擦干净嘴角的血,朝他尴尬地苦笑了笑,因为实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只好闭着眼仰在墙根休息。
  “妈的,畜生,王八蛋……”那个小伙子爆炸似的朝窗外大骂起来,他那粗犷的嗓门,每吼一声,小小的电工室都振动得嗡嗡响:“来吧!兔崽子,你们来收拾老子吧!想借我的手杀人,姓高的小子,有种过来吗?……”他叫嚷着,吼骂着,不多一会儿,进来两个人,把他拖走了。在门口,他回过脸来,盯着于而龙,很明显,那对大眼睛大约想说些什么,但他只说了“ 当心”两个字,便消失在门外的黑夜里。
  黑夜,是最能掩盖罪恶的,从那以后,再也见不到那对大眼睛。十年,有许多沉冤是永生永世也无法洗雪的,特别是那些离开尘世的人。可无论生者和死者,都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那么多失去天良的暴徒,如果前人感慨播下龙种,收获跳蚤的话,那么现在该是后悔播下希望,却长出了畜生。——呶!这批畜生又簇拥住于而龙了……
  第三课他瞥了一眼那块被抽碎的手表,是从午夜十二点开始的,一场漫长的轮番审讯逼供开始了。虽然拷打只作为一种辅助手段,只是在他们认为不老实的时候,才施之以拳脚。不过,于而龙能够使他们认为老实的情况又不多。最后,气得高歌推翻了桌子:“于而龙,你要不承认所有罪状,你就休想活着出去。”
  于而龙舌干口燥,伤口的血,津津地流得太多,他决计沉默。但是,高歌既然这样挑战,游击队长认为不给一个答复,就不是人们心目中那样的蛟龙了——这种死不认输的性格啊!他用最后一点唾沫,舔舔嘴唇,慢慢地说:“ 高歌,你觉得比那个火车头怎么样?我在那庞然大物面前,也不曾退后半步!”
  在高歌嗾使之下,一群疯狗样的人,和人样的疯狗,一窝蜂地冲了上来,那根令克棒也拖来了。于而龙听得清清楚楚,在窗外,有人在发号施令地说:“给我往死里打!”他在十来个人的围攻下,打得他无法招架的危急状态下,居然还能回忆起多少年前,和小石头,那个勇敢的孩子,跳进高门楼,被人围攻时,王纬宇站在廊下说过的同样的话。那斩尽杀绝的狠辣,难道,此刻又是他?于而龙拚出最后一点力气,偏要冲出去看一看,这个躲在背后的家伙,是副什么嘴脸?但是,他刚迈门槛,脑后挨了一棒,里一半,外一半地倒在门口,失去了知觉。

  等死了,游击队长的生命现在以分以秒来计算了,世界上再比不得等死的滋味更难受的了。生命从伤口一丝一丝地逸出身体,最可怕的是头脑还异常清醒,再清楚不过地注视着自己的死亡,那才是莫大的苦痛啊!一方面是无可奈何地要作最后的告别,一方面还有许多事务纠缠住自己。历历在目,使他无法一撒手离开这个世界。于而龙想:“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讲的死不瞑目了。”
  芦花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后悔也无济于事。支队的背水一战,于而龙原指望把这股地头蛇消灭掉,使部队的处境略微改善一些,但是,那只老狐狸看出了一点蛛丝马迹,便搞了一个圈套,把石湖支队陷进了一个更凶险的局面里,差点落了个覆灭的结果。
  王经宇将计就计地在三王庄被围困着,佯装无法逃脱,等待着彻底失败的狼狈相。那时,支队已经配备了电台,截获到他求救求援,要县城调兵配合包抄的电报。但是于而龙把它小看了,未能很快觉察到他们安排下的香饵计,在诱使石湖支队上钩,而且错误地估计,王经宇不会有如此大的胃口。啊!很多错误都是在毫不在乎,小看对手上而造成的,本来可以一走了之,要是几年前,也许他就不那么恋战了,再香的骨头,啃不动,也得吐掉,千万别卡住脖子。但是人的胆子总是越做越大,尤其是带点冒险性的事业,胃口会随着成功的可能性不断扩张。直到汽艇气势汹汹地开进石湖,他们还蛮有时间从泥潭里拔出腿的,可是,于而龙固执地非要把王经宇敲掉才走。
  直到今天,于而龙也不知道当时根据什么死命坚持?也许认为王经宇搬不来多少援军,国民党正规部队不会听地头蛇调遣。但是,谁料到敌人竟像蝗群一样蔽云遮日而来,把石湖支队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王经宇得计了,他猖狂地打发个人站在高门楼的屋顶上,把民主政府的木牌,倒挂在大旗杆上,还向游击队喊话,展开精神攻势:“于二龙,识相点,投降吧,大先生的招降酒烫热了等着你呢!”于而龙对芦花说:“给我把他的天灵盖揭下来——”
  芦花皱着眉头不太高兴,她通常要谨慎些,而且在湖东和王经宇打交道的次数多些,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敢在三王庄同你耗时间,就知道其中必有名堂,因此早就建议转移,但于而龙说什么不让到嘴的肉飞了,这样,落进困境。此刻,她饶了那个喊叫的人一命:“让他吼去吧!我们得想法突围——”
  石湖支队就这样让王经宇最后搞了一下,本来经过残酷艰苦的一九四七年从春到秋的战斗,快要拖垮的部队,更衰弱不堪了。
  哦!不应该失败的失败,是最不能轻饶自己的了。
  他被黑斑鸠岛上响亮的号子声惊醒过来,重新操起了桨,把那条在怔忡中失去控制的舢板,划离了岛子,原来,浪涛把它送到小岛的岸边了。
  老林嫂谅解地问着:“累了吧?二龙兄弟!”
  多么亲切,多么温暖的称呼啊!于而龙抬头看看她,那眼神是相当严峻的,似乎在说:“ 你不该忘,你不该忘。”随后她长叹了一口气:“芦花能在这岛子上找到你,可也不容易啊!……”
  于而龙刹那间呼啦一下心都凉了。
  他想起他躲在岛边齐脖深的冰冷的湖水里,只能露出一个脑袋,眼前是凝结在薄冰里的断芰残荷,败叶乱茎,有些丁点大的不怕冻的小鱼,竟敢摇头晃尾地游到他脸前来,唼呷着他的下巴。
  枪声渐渐地消停下来,他估计同志们大概突围了,但摸不准搜湖的敌人走了没有?鹊山掩映,暮霭迷茫,除了西北风,吹得枯树残枝簌簌作响,听不出别的什么动静,于是,他拖着腿部的重创,蹒跚地爬上了黑斑鸠岛。但是,哪里想到,上得岛来,老天爷比敌人还要辣手,峭厉的寒风一吹,创口、污血、泥水、湿淋淋的衣服,立刻硬邦邦地冻成一团,他像被施了定身法,木桩似钉在那儿,动弹不得。
  啊!老天爷向来趋炎附势,岸上比湖里要冷得多。
  冷哪!他觉得从心的深处往外冷,血液都凝固了,在血管里滞留不动,可能也结了冰了。他拼命挣扎,力图改变这种困难处境,咬着牙,使出最后一点力量——不,是意志,是确乎属于精神世界的东西,正如他在最近的十年里,坚持要活下去见个分晓的劲头一样,逼得他在岛子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