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继阁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警察难做 >

第7章

警察难做-第7章

小说: 警察难做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多年前,儿子抓起陈麦扔在沙发上的一包钱,张口就说你是个坏警察。陈麦愣了,他无法把收了这点钱和坏警察划起等号。陈麦揪过儿子要打屁股。儿子哇哇大叫,说等廉政公署来了抓你。儿子笑着抓起几万块,硬生生砸在他爹头上,打得他眼冒金星。陈麦按倒这没轻重的儿子,把钱都塞进他的裤衩。父子俩打闹得不可开交,人民币散了满地。马璐买菜回来,见父子俩在钱上滚来滚去,忙关窗户拉窗帘,说你就不怕被邻居看到给你捅到纪委去?要找死么?
老六发财后,屡次提醒他别收了,钱多了没用,有我和小约翰在,你就做个好警察吧。陈麦不买账,说不是缺不缺钱的事,我不收,就没人信任我。再说我不收点,姑娘的小费都付不起了,你替我付小费觉得牛逼,爷还觉得丢人呢!再说泡妞也要花钱,就是当年,要是一摞钱砸辛兰腰里,没准早早就砸上床了。老六就骂他没良心,人家最后来找你,是你又不要了。情种你就别装了,辛兰也好艾楠也好,任何女人也好,你这人渣虽然鸡巴勤奋,却从来就没爱过谁。
6
1991年冬。
放寒假了。他和老六顶着星星挤上去火车站的校车,在里面动弹不得,到了北京站才发现自己的一个大箱子没在车上,他登时慌了手脚。给爹妈买的北京果脯,一本胡言乱语的日记,两件新买的衣服,还有一个几百元钱的存折都在里面。这都不要紧,那箱子是老爹去开人代会用的,藏得跟个宝贝似的,弄丢了没准把老头气出心脏病。
在零下15度的积水潭,陈麦急出了一头汗。回忆过程,觉得是丢在路边,八成是和1607宿舍的田晓玲的箱子搞混了,只拿了她的上来。但5402宿舍已经空了,无人可问。老六就让他问田晓玲同屋的辛兰,说她还没走,田晓玲的箱子和你的一个样,也许被拿回了她们宿舍。
吉林来的辛兰算半朵校花,开朗而美丽,有一笔好看的硬笔书法,人虽温柔,却略带高傲,一笑就露出几乎全部的牙齿,只可惜笑声带点东北口味,尾音总有粉条的味道。辛兰入学才半年就蜂围蝶绕,慕者无数,各届师兄花招迭出要将之拿下。听说她父亲原是燕京大学法律系教授,那一年惹了事,现在仍在蹲班房。她母亲在另一所大学教社会学,现在美国定居。辛兰并没有随母亲同去美国,而是考上了法大,要念完大学再作决定。其他的事,传言里就没有了。
陈麦对这个经历和气质都很独特的女孩子颇有侧目,但他和骆驼有了那一场,感情弄得跑肚拉稀,和谁也提不起精神。辛兰口齿伶俐,舌头比眼珠更为机灵,经常说些很聪明的傻话。男人们吃这一套。她独特的聪明构成了出众的魅力,显出大一孩子未有的成熟,但这成熟却排斥着陈麦。他不喜欢她的这种聪明,与她交往总觉得被拖入一场游戏。后来他的想法变了,怀疑起自己的虚伪来,认为是自己的酸葡萄心理在作怪。他意识到这一点,就决定要么离她远远的,要么将之拿下,他是个无法忍受只闻些葡萄味道的人。
老六一说,陈麦眼前一亮,辛兰的脸浮上来,像看到藏在墙角的一朵花,他竟温暖了一下。
入学后三个月的班级排球赛上,陈麦一记扣杀,扪在某高个女孩观众脸上,将一张粉脸打得稀里哗啦。他忙去道歉,用矿泉水去冲洗她睁不开的眼。这女孩高得像只骆驼,他要踮着脚才能冲水。骆驼一只眼肿成了桃子,眼珠子血丝密布,活像港片里的女鬼。陈麦觉得责任重大,给她买了眼药,之后还去她宿舍亲手上过一回药。三天后,骆驼摘掉纱布,长回原形,竟不难看。她们屋老大说这一球还打精神了,更神奇的是骆驼那只肿眼由单眼皮变双眼皮了。
骆驼并不怀恨在心,眨着双眼皮直勾勾瞅他,说看不出你这小样,力气竟这么大?二人东聊西扯便熟络了。骆驼是个爽快人,很快就约他打球,约他吃饭,约他看电影,然后就约他傍晚去军都山下散步。老六说这是鸿门宴,你定有去无回。陈麦说我正好饿了,管他什么宴,吃了再说。
骆驼轻车熟路地三拐两拐,就到了军都山下的小树林。黑暗中,他还在琢磨是不是背一首诗活跃气氛,骆驼那根肥腻的舌头就钻了进来,游荡如邪恶的蛇。陈麦周身发冷,命根发热,像被一根舌头猥亵的童男,又像被女鬼缠住的书生,颈发上指冠。骆驼将他压在一棵大树上,⒌㈨②几乎连人带树抱在一起。风沙沙地响。他听到血流向下体的声音,听见那里一截截地顶起来和骆驼摩擦,这些声音掩盖着骆驼夸张的呻吟。一群野物逃出树丛,向山坡上跑去,它们脚步轻盈,回头的眼五颜六色,像幽浮的鬼火。
本来是一次森林初猎,这猎人却险些被猎物强暴。法大方圆不过十里,半夜开窗放个响屁,没准全楼都听得见,更别说那么大声的呻吟。很快就有哥们问起他:听说你被骆驼在小树林里办了?可惜,可惜啊!
陈麦百口莫辩,越描越黑。他对天发誓,只有上半身前戏,绝无下半身越轨。人们又说可惜可惜,那妞身材不错,怎么说你也把她办了再走啊?老二长在谁身上你都忘了?89级的老薛更是过分,说你干了不对,不干更不对,要干就要干赢,杀敌人个丢盔卸甲,别给咱老乡丢人才好。
陈麦半个月缓不过神来,不管是打饭还是上图书馆,甚至踢足球,一律溜边儿。骆驼跟没事人一样,上课照样坐在第一排,照样撅着胸脯和不同的男生调笑。陈麦心头暗恨,早晚收拾这欠日该日而没有日的臭娘们。老五很不客气地讥讽着他,说那骆驼俗不可耐,就像昌平街头一百一炮的流莺,进学校的时候腿就并不住了,这号女人你也上心?
辛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悦耳又略带矜持,寒风里颤巍巍的。陈麦想象她定是穿着毛拖鞋和好看的细绒毛衣跑下六楼,推开传达室大爷的门,微笑着拿起电话。她的额头一定挂着微微的汗,未经妆黛的脸庞发着红,抿着她略微发干的柔嫩嘴唇。
“哦,我,陈麦……”陈麦腮帮僵硬,几乎咬了舌头,他恨自己的笨嘴拙舌,还有那尚未去掉的边疆口音。
“陈麦吗?你们不是去火车站了么?”辛兰咯咯地笑着,笑声穿过六十里的冰天雪地,从冰冷的电话线里传来,这声音反倒比面对面时好听。陈麦在她的笑声中放松下来,像被老师表扬的小男生。
“不好意思,我都冻麻了,给你宿舍打电话,总是占线。”陈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有些磁性,“……是这么件事……”
“哦,几个女同学一直在煲电话粥……箱子没在我们这里,我帮你去校办问问,你在电话那边等着,把号码告诉我……”她的声音是真诚的,急切的。地铁口的公共电话亭冰冷刺骨,寒风灌涌,令他想起这半年直如冰封的尴尬,苦涩涌过了全身。他忙谢了她,说就在电话边等。
“你别着急,也别冻着,我先去了。”说罢,辛兰就去了。
电话里只剩忙音。不锈钢的听筒几乎冻在脸上,双脚像踩了钉板。他喊了一嗓子,在原地蹦跳起来,希望驱逐这难挨的冷。老六披着军大衣蹲在台阶上,双手拢在袖管里,鼻孔上结着白花花的霜,活脱脱一个买不到火车票的绝望民工。他歪着头从鼻孔里憋出一股浓烟,忽地就散了:“操你大爷,你丫也惦记上她了。”
陈麦一步蹿上台阶,狒狒般蹲下,抢过他嘴里的半支烟,搂着老六的肩膀说:“咋了?许你们半夜想着她自慰,不许我惦记一下?”老六一把推开了他,揉着冻得发红的耳朵说:“扯淡!那是5401的小王八蛋,我的手淫对象是周慧敏。”陈麦哈哈一笑,掏出一包红塔山道:“冲你这句话,这盒烟赏你一半。”
众所周知,小王八蛋被辛兰迷得神魂颠倒,但这小子虽然菜刀凶猛,打架时像拼命三郎,却有个没出息的脾气,从无勇气跳出来打擂台,只通过一切可能的暗示来感动她。这招显然无用,他便开始写诗,以打发他一个个想念辛兰的不眠之夜。人们都说他是个可怜孩子,从小定没人疼,养下这么个自虐性格。对门5401的老三是个糙汉,半夜内急,抓了小王八蛋枕边一张信纸,那上面写满了他的思念狂想。小王八蛋从春梦中悠悠醒来,似乎想起来一句,风急火燎地找信纸。一得知这张纸的下落,立马像只红了眼的斗鸡,把光着屁股的老三从上铺揪下来,打得满地乱爬。老三以为他鬼上了身,抱着头要蹿回上铺去,一条粗腿来不及收,被小王八蛋咬个正着,险些被咬下一块五花肉来。老三打了加倍剂量的狂犬疫苗,从此看见狗和小王八蛋就腿疼。
辛兰很快回电,说校办没人,你的箱子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
“那我回来一趟。”陈麦不假思索地说道,“火车还有6个钟头才开,来回一趟时间还够。”
“好……那你就回来吧……”辛兰诧异道。
寒风里这个温柔的声音,如此简单就暖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见辛兰一面的念头压过了找回那只可恶的箱子。这箱子丢得神圣,最好再也找不着,那样的话这个寻找的过程就会更周折,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有了更多的推进空间。
陈麦上了车。老六怒骂着向他丢去红薯皮。陈麦敞着衣领,吹着口哨,一路想着无数种可能。辛兰会不会找到了箱子?还悄悄打开了,正在床边一边翻看他的日记,一边微笑着等他归来?
345支线汽车敞风漏气,开在城乡之间,开向一个希望。它规律的荡漾将他几乎忘记的幸福感颠了出来,在冰冷的车厢弥漫。他拒绝去那个空出来的座,只微笑着背靠一根冰冷铁杆,看着车厢里颠麻的人群。
临窗有个低头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苦难的脸,发乱如草,木讷地望着车窗上的冰花。他厚厚的嘴唇干裂着,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爱或被爱的痕迹,只有麻木和卑微。也许是担心售票员那怀疑的眼神扫过,他的指尖始终捏着那张小小的车票,像捏着他时刻会被夺去的尊严。
陈麦摇了摇头,为自己竟对这个男人产生优越感而感到可耻。一阵风从车窗缝隙灌进,他缩起了脖子。这令他想起在阳关市监狱里的大龙,那里想必更冷吧?虽然有小约翰的照顾,但这几年牢狱生活,大龙承受了怎样的悲苦和孤独?
天空开始有碎雪落下,⒌9②陈麦不再想那些尘封的事,他想用饱满的情绪去迎接一段可能开始的新感情。但直觉告诉他,这段感情或许会像这段风雪飘摇的路,他使劲地攥了一下拳头,提醒自己要当这段新感情的驾驭者,而非傀儡。

第二章

少年陈麦:左手书本,右手菜刀
青年陈麦:飘雪的站台
警察陈麦:拆迁战争
1
陈麦的童年充满了坚硬的记忆:窝窝头、钢丝面、点不着的火炉、冒出尖儿的茅坑、还有父子传承的旧衣服、一辆散架的自行车。这童年是灰色的,直到上了初中才看到一抹亮色,如今也早被他锁在心里的角落。陈麦时常想找出一些斑斓碎片,和儿子愉快地共鸣。可回忆就像小学的白墙,除了生硬的标语,便是稀奇古怪的涂鸦;它们又像那时的房檐冰挂,透明冰凉,倒悬如锥,摘下来还没来得及看个究竟,就化作一滩污水。
房顶是少年陈麦的天堂。他喜欢穿着裤衩坐在柏油屋顶上,享受地挤着那一脸青春痘。他叼着父亲的钢花烟,俯视着一排排单调的平房。那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了然于心,觉得自己像天国的神,离刚上去不久的毛主席远不了多少。永无宁日吵架的父母、看谁都像贼的居委会大妈、半疯半癫的瞎子、满胡同鬼混的寡妇,他们轮番登场,舞台上你来我往。回忆中,他一度怀疑着,那个坐在屋顶上什么都想又什么都不想的男孩,如何到了今天这副沉重的皮囊里,藏在一身威严的制服之下?儿子懒洋洋地钻出他娘的胎,陈麦并没有预料中的惊喜,反倒有对轮回的恐惧。他多想变回一个婴儿,和儿子懵懂地躺在一起,在他妈的怀抱里肆意哭喊,分享一只饱满的乳房,吮吸浓浓的童年。
陈麦的爸是个退伍排长,雄赳赳气昂昂地刚跨过鸭绿江,战争就结束了。一枪没放的他编造了离奇的战斗,足以令上甘岭的英雄们向他敬礼。他妈是半个文青,爱文学,却不深读,只要有人提文学,她言必称雨果歌德托尔斯泰,陶醉得像吃了鸦片。然而,他妈这些武装无法抵抗他爸嘴里开来的火车,仍是被碾在了床上。事毕,他妈发现这男人腹部的伤疤不像手榴弹炸出的样子,倒像自己的阑尾炎刀口,他所谓的胸前枪眼似乎是烟头烫的。但是,生米既成熟饭,她宁愿对他的故事信以为真了。这世界谎言成灾,骗子无数,不多他这一个。
五岁那年,陈麦像董存瑞一样左手叉腰,高举右臂,在一个土包上高喊:“打倒毛主席,解放全中国……”而那一天伟大�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