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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警察难做-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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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刚死了爹,心里难受,过段时间就好了,不上学了,你连个朋友也没有,咋挣钱?挣啥钱?不能让我和你去抢银行吧?”陈麦略带调侃地说。
大龙没说话,盯着胡同里一只赖毛流浪狗,嘴绷得像铁闸一样。那狗本来想凑过来,见这人面露凶光,便识相地夹起尾巴,一溜烟儿跑了。陈麦登时觉得不对劲。
“咋了大龙?你走啥邪心思呢?真想上这条道儿啊?你别跟我来这一套,你要是胡思乱想,我非但不帮你,没准还给你报了警!你的刀再快,见了警察,惹了共产党,你也一样完蛋球的。”
大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和泪水说:“爷爸没了,爷得挣钱养妈!”
“别跟我整得这么惨兮兮的,⑸㈨⒉我不是说不让你挣钱,就是挣钱,也得好好琢磨一下吧?你一个人弄不了,我帮你还不行?就算偷井盖卖钱,你一个人也搬不动不是?”
大龙低下了头,几滴泪水重重地砸在破烂的木门槛上。“我妈一身是病,那点退休金连药钱都不够。陈麦,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脑子,说学就能学好,我不行,看见书就头疼。”
“慢慢来嘛,你妈也不是明天就得饿死……你别瞪我啊!我说的可是跟你掏心窝子的话,你还真别说,前几天老梅训练的时候,我捉了一个卖红薯的,连车带人弄到操场边上,十几个大红薯,把我攒了半个月的钱都弄光了,那可是五六块钱啊!你要觉得这事能行,咱俩就弄两个摊子,附中门口放一个,你们学校门口放一个,其他的咱俩都拿刀砍走,我不信赚不了你妈的药钱。”
“卖烤红薯?是不是……有点愣,丢人吧……”大龙眼里露出了喜悦的光芒,但是疑虑更多。
“去你妈的!你没钱就不丢人了?我都不怕丢人,你怕个甚啊?你说你!难怪老梅看不上你,烂泥糊不上墙,拿不起放不下,我咋交了你这么个人?我就该让二巴图砍死你个球的!”陈麦轻蔑地用一根指头指着他,再掏出嘴里的烟,照着门对面的墙上就是一口痰,浓痰像子弹一样砸在墙上,就那么糊住不动了。“看见了没,看准了就弄,做事就得这样,这样才能糊在墙上。”陈麦得意地指着墙上的痰说。
“少跟爷提这个,哪壶不开你提哪壶,要不是看老梅的面子,我好几次想剁了你个愣球!”
“来啊,你又不是没试过,就凭你?我空着手也能废了你。”
“操你大爷的……”大龙猛地脱下一只鞋砸他,光着一只脚扑过来,二人就在胡同里打了起来,连摔带扳,争着把对方放倒在地。两人衣服领子都扯坏了,陈麦一只鞋掉了,大龙的裤带折了,二人在地上翻滚着,弄了一身脏兮兮的土,谁也占不了便宜,开始还骂得凶狠,后来就哈哈笑了。大龙扭住了他一条胳膊,陈麦一把抓住了大龙的老二,二人俱都嗷嗷叫了起来。
“陈麦,谁要是敢动你和老梅,我一定会弄死他,别管是谁。”大龙按着他的头说。
“你去死吧,老梅还用得着你护着?你不是也被我护着?起来起来,娘们烂气的,你压着我的蛋了,赶紧起来,爷给你爸写了个悼词,烧了送送老头……”
回来的路上,陈麦突然想起儿时的事。他爸拎着那个揍了他的坏孩子对他说:“谁敢动你和你妈,我一定会弄死他。”想到此他笑了,却笑了个泪流满面。擦干了进家门,见他爸正在用一根火钩子勾着房顶上晒的大葱,在那里弄得满头大汗,一头葱皮。陈麦忙上去让他坐下,上房拿下大葱来,再搀着发愣的老爸进了屋。他爸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就问是不是老梅让你来跟我装蒜的?我还没老到搞不定这几根葱。
正月二十二是老梅他爸的六十大寿。陈麦买了个蛋糕前去。在门口撞见了她二哥,邋遢得像个神农架野人。陈麦捂着鼻子,皱着眉说他臭得像从粪坑里掏出来的。二哥说一个月没空洗澡了,还能香得跟我妹似的?你小子弄得油头粉面的,听说天天在我家混吃混喝,你早点倒插门过来算了,这样我要是去了北京,你就能名正言顺陪着我妹了。
老人家穿着老伴儿用心缝制的灰色中山装,满面红光。老梅用体校发的补助给老头买了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老头嫌太艳,有点老不正经。陈麦说大爷你错了,我天天穿绿裤子配红鞋,人家都看着不顺眼,你们不是也看惯了么?不是咱们太艳,而是他们太土,你看去年墨西哥世界杯上,人家外国人都跟蜻蜓似的。咱满街都是灰黑兰,我看你这灰的配红的,再好看不过了,回头我挣了钱,还想给你买个花格子鸭舌帽,美国黑帮片里老大都戴这个呢。
酒菜齐备,陈麦切了蛋糕,老梅她妈说咱家没有木把儿的菜刀啊?就你切蛋糕这个,是二小你新买的么?二哥呵呵笑着,说陈麦有心,不光买了蛋糕,还买一送一了一把菜刀呢。
老寿星要说两句,第一句颇有感慨:儿女孝顺,那些不愉快的事儿能忘就忘了吧;第二句,祝愿在边疆的老大勇猛杀敌,为祖国再建新功;第三句,祝愿老二心随所想,考到北京去;第四句,希望小女儿在陈麦的帮助之下日渐成长和进步,还有,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们俩的婚礼……
老梅的脸红得就像墙上那张“万山红遍”的画,见二哥在一边装腔作势地摇头,抓起一块蛋糕糊在陈麦的脸上,把他抹成了戏台上的曹操模样。全家人大笑,陈麦一边吃着脸上的奶油一边埋怨,说你知道这蛋糕多贵么?我卖了五个井盖儿才攒够这些钱哪!
全家人正乐着,大哥从南边来了电话,陈麦也上去说了两句。告诉他老梅的学习态度大为端正,成绩大幅提高,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广泛表扬……还没说完,老梅已经在拧他的耳朵,陈麦还想让老梅和他说几句,电话断了。
这一晚,老梅全家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陈麦和二哥喝了几杯啤酒,两人舌头就不太好使了。
月光正好
我的心也正好
摘一瓣月
盛满热血和皮鞭
流星落下
在生死的崖岸起舞
暴雨横流
在痛苦的山坳燃烧
它们都为你读着一首关于爱情的诗篇
而你爱我的那天
我将死在别人的笔端
这世界太远
太小
太冰凉
没有我能爱你的春天
二哥念起他的诗来。“是写给我妹妹的么?㈤㈨②”
“嗯?这一首不是,瞎写的,我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那倒没关系,我觉得诗不能解释,你说出它要说什么,反倒没了意思……但是在中国,诗人是没有出路的。对了,陈麦,你知道叶赛宁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吗?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
陈麦摇头不知,二哥遗憾地摇头,就换了话题。
“你……回头了解一下,看看真正的诗人是什么样的……”
“嗯,大哥有什么消息吗?”陈麦觉得话题有些沉重,就主动换了话题。
“……你啊,别看大哥牛气哄哄的,走哪儿都是一副英雄的架子……呃……跟我爸妈装,跟我妹装,估计也跟你装,打个电话回来都弄得神秘兮兮,呃……像趴在猫耳洞里似的。”
“这个我知道……”
“你不知道,军人只能扶国,却不能救国,只有思想才能救国。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和执行,而文人的天职是思考和表达。军人再了不起,也挡不住政治的迫害,不说那些新中国的元帅,就拿我爸说,看见我爸的腿了么?那条腿当年为共和国挨过子弹,钻过弹片,那都没断,文革里要顶天立地宁折不弯,就被一铁锹打折了腿。什么是英雄?我问你什么是英雄?中国有英雄么?没有!这个国家没有英雄,你去过北京么?见过天安门广场上的纪念碑么?你看到一个有名有姓的了么……你什么都不懂,陈麦你看着,咱们和越南这事就快完了,这不是一场多了不起的战争,只是地区冲突而已。陈麦你看着,不出二十年,人们会把这场战争忘得干干净净!”
“二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陈麦看着他缩着脖子走向门口,一只花猫在他脚边蹦蹦跳跳,见这个人无意搭理它,就跳上树蹲到月光里去了。夜风吹乱了二哥浓密的发,嘴里的烟火星四溅,他靠在门口,低头在想着什么,烟头的光芒照亮了他半个脸。陈麦对这副脸孔产生了敬畏,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5
刘一民扎着绷带来讲课,说正听着黑豹,不知是哪个天使扔来的爱物打破了他的头,比起丘比特的一箭穿心,这瓶子似乎还要仁慈一点……学生们哄堂大笑,奉献了掌声。陈麦也鼓了掌,他终究是有些愧疚的。
老六极其严肃地让陈麦离田晓玲远点,否则和他撕袍断义。陈麦诚恳地告诉他摸田晓玲的腰是给辛兰看的。老六更加愤怒,说我去摸辛兰的胸给田晓玲看,你等着吧!
二人脱得光溜溜地洗澡,水房里只有他俩。老六骂个不停,仿佛陈麦那一摸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田晓玲的初夜权。陈麦笑其无耻,很随意地说让他去追辛兰,把田晓玲留给自己,他随便搞一个都行。说罢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老六被激得抖缩成一只酱板鸭,呆呆地看着他,良久啐了一口唾沫,嘟囔说:“我就知道,你妈个逼的,你和辛兰就是一对狗男女,别说你们比我认真。”
这一夜,陈麦踯躅在楼道里,一根一根抽着烟,看着青烟在楼道的灯管周围绕来绕去。回到宿舍,老六已鼾声如雷,老大一边放屁一边咬牙,搅得下面在读聂鲁达的老二烦躁不堪;老五不知是喜欢上谁了,这些天明显话少,此时枕着录音机一遍又一遍地放着《The Famous blue raincoat》,眼里烁烁放光。
《百年孤独》依然孤独地放在桌上,上面沾了几个干硬的饭粒。他把它抓过来。他总看不下去这本书,每次翻十几页就烦躁不堪,早早作罢。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干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见老五在那里写道:我愿意有一天像婴儿一样被蚂蚁们运去草原,让我能看见最蓝的天。
“老三,我想写小说了……”老二轻轻地说。
“写吧,你又不是不能。”
“有人看吗?”
“那关你屁事?”他拿起笔,想在老五那句话后面补点什么。⑸㈨2
“也是,那我就写个吧?”老二坐了起来,“你爱过谁吗?”
“什么?”陈麦笔尖一抖。
“别装蒜,你听见了……”老二并没看他,他藏在黑暗里,手指神经质地打着响。
“没有吧?这个字太重了。”他开始写。
“辛兰不适合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谁都不适合,我要把她写进小说里去。”
“写呗,我可以给你很多素材。”
“明天就写……”
“嗯,明年就给我看。”
“写不完呢。”
“啥时候写完我啥时候看。”
他脑子里想着辛兰,看见自己的手在老五那句话后面写了一行字:草原上没有你,便没有蓝天。
田晓玲一大早跑来,在楼下哇哇喊人,声音像卖豆腐脑的那般洪亮。她先喊的陈麦,老六正要骂娘,她又喊了老六。老六噌地钻到窗口,大声地应着。陈麦呵呵直笑,说你跳下去算了,田晓玲肯定感动得要死,当场就和你以身相许。
田晓玲问他们有没有空去山后面玩,山里风景好,那柿子苹果也都熟了,她们三人同去。老六也不征询陈麦的意见就答应了。陈麦本想今天看完辛兰借给他的徐志摩英语诗集,就有些犹豫,也不好意思问辛兰是否同去。但书被老六一把抢了,说一百年太久,现在就走。
辛兰果然在,T恤仔裤旅游鞋,一副去踏青的帅样。田晓玲一派风骚,把花衬衫下摆系在腰上,解开了胸前的扣子,那颗大痣甚是耀眼,和老六站在一起活像一对鸡鸭。既是机会,陈麦就去孙班长那里借来了相机,决定好好和辛兰拍些合影。
一下楼,他就觉得上了当,老六也有些头大。郭宇一身装备地来到楼下,和他们站到一起。很帅的户外运动装,很酷的高尔夫帽,他还戴了很贵的墨镜,拎着一个昂贵的照相机。陈麦恶狠狠地看着老六,老六委屈地瘪着嘴,一副关我屁事的样子。辛兰兴奋地像看见了张学友,和郭宇说我们两个穿的颜色很搭啊,我要再多个帽子就更搭了。郭宇微微一笑,变戏法一样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个帽子,相同款式,颜色却不同,显然是为她准备的。辛兰惊喜得像要化了,兴奋地戴上,抓着郭宇的胳膊,对着发愣的陈麦就是一句:“陈麦,帮我俩先拍一张!”
陈麦觉得一股岩浆从肚子里漫上来,烧得心肝肺都快成了碳,但他只能铁青着脸举起相机,准备将这愤怒定格下来。郭宇却轻轻地拦了,说这里光不好,拍了也是浪费胶卷,山上风景那么好,还是等一会吧。
逼上贼船,陈麦想不去已经晚了。老六见田晓玲竟穿了皮鞋,就说你这样肯定崴脚。田晓玲不屑地将几瓶水扔给他背,说我山里长大的,别说皮鞋,踩着高跷也能上山。
五人出发,队伍乱七八糟。老六想和田晓玲走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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