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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论衡全译-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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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

  15·8案《帝系》之篇及《三代世表》(1),禹,鲧之子也,。。、稷皆帝喾之子,其母皆帝喾之妃也,及尧,亦喾之子。帝王之妃,何为适草野?古时虽质,礼已设制,帝王之妃,何为浴于水?夫如是,言圣人更禀气于天,母有感吞者,虚妄之言也。实者,圣人自有种世族(2),仁如文、武各有类(3)。孔子吹律(4),自知殷后;项羽重瞳,自知虞舜苗裔也(5)。五帝、三王皆祖黄帝。黄帝圣人,本禀贵命,故其子孙皆为帝王。帝王之生,必有怪奇,不见于物,则效于梦矣。

  【注释】

  (1)《帝系》:汉初戴德《太戴礼记》中的一篇。《三代世表》:即《史记·三代世表》。

  (2)世:根据下文“各有类”,疑是衍文。

  (3)仁:根据文意,疑是衍文。

  (4)律:律管。古代正音的竹管,共十二根,以管的长短确定音的不同高度。孔子吹律:据谶书记载,孔子从小不知道父亲是谁,通过吹律管才知道自己是殷贵族的后裔。

  (5)苗裔(y@义):后代。自知虞舜苗裔:传说舜的眼睛有两个瞳仁,所以项羽自认为是舜的后代。

  【译文】

  考察《大戴礼记·帝系》和《史记·三代世表》,禹是鲧的儿子,。。和后稷是帝喾的儿子,他们的母亲都是帝喾的妻子,至于尧,也是帝喾的儿子。帝王的妻子,为什么要到荒野去?古时候的人虽然朴实,但礼已经制订,帝王的妻子,为什么在河水中洗浴?像这样,说圣人是另外从天接受异类之气,或因母亲吞食了异类而交配,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说法。真实的情况,是圣人各自有种族,像周文王生周武王一样,各有自己的族类。孔子吹律管,自己知道是殷的后代;项羽每只眼睛有两个重叠的瞳仁,所以自己知道是虞舜的后裔。五帝、三王都以黄帝为祖先。黄帝是圣人,原来禀受的是富贵命,所以他的子子孙孙都做帝王。帝王出生,一定有稀奇古怪的事出现,不在事物里出现,就会在梦中表现。 


书虚篇第十六
  【题解】

  本篇批判了“传书”(解释儒家经书的著作)中一些没有事实根据的说法,故篇名曰“书虚”。

  文中王充明确指出“传书之言,多失其实”,并举出十二个失实的例子。如汉儒说孔子葬在泗水边,泗水为之回流,是因为“孔子之德”感动了上天,天神保佑,所以泗水才不冲刷他的坟墓,并以此证明其后代该封爵。王充对此则质问:“孔子生时,天神不使人尊敬”,“生时无祐,死反有报乎”?“天不封其身,乃欲封其后乎”?汉儒又说舜、禹死后,“天使鸟兽报祐之”。王充则尖锐地指出:“天欲报舜、禹,宜使苍梧、会稽常祭祀之。使鸟兽耕田,不能使人祭”,“天之报祐圣人,何其拙也,且无益哉”!对传书上伍子胥死后,为发泄自己的愤恨“驱水为涛”的说法,王充则驳斥说,河流之所以有波涛,是因为河床浅、河道狭窄;靠海的河流之所以有波涛,是因为受潮汐的影响。接着便质问道,伍子胥活着不能“营卫其身”,死后被煮成肉汤,“骨肉糜烂”,“筋力消绝”,“安能为涛”?王充还驳斥了传书对政治家齐桓公的人身攻击,赞扬他能任人唯贤,终于“九会诸侯,一匡天下”,是位“千世一出之主”。

  在本篇中,王充还进一步指出,一些汉儒为标榜和突出自己名声,编造出来吓唬“世俗之人”的“谲诡之书”,之所以有人信,有市场,是因为“世俗之人不能定”,错误地认为“贤圣所传,无不然之事”,于是就“信而是之,讽而读之”所造成的。

  【原文】

  16·1世信虚妄之书,以为载于竹帛上者(1),皆贤圣所传,无不然之事,故信而是之,讽而读之。睹真是之传与虚妄之书相违,则并谓短书,不可信用。夫幽冥之实尚可知(2),沉隐之情尚可定,显文露书,是非易见,笼总并传非实事,用精不专,无思于事也。

  【注释】

  (1)竹帛:古代把要记载的东西,写在竹简和丝织品上。

  (2)幽冥:隐密。

  【译文】

  社会上一般人相信无根据胡说八道的书,认为竹简和丝织品上记载的,都是贤圣传下来的,没有不对的事,所以相信它,认为它是对的,并且读它、背诵它。看见真实正确的一般书与他们所相信的那些毫无根据胡说八道的书不一致,就一起说前面的书是价值不大的短书,不能相信。其实,背地里的事情尚且能知道,深沉隐晦的实情尚且可以判定,何况明明白白的文字,清清楚楚的记载,是非对错显而易见,却要笼统地一致传说它们不符合事实,这是因为用心不专一,对事情没有认真思考的缘故。

  【原文】

  16·2夫世间传书诸子之语(1),多欲立奇造异,作惊目之论,以骇世俗之人,为谲诡之书(2)。以著殊异之名。

  【注释】

  (1)诸子:指先秦到汉代各派学者及其著作。

  (2)谲(ju6决阳)诡:怪异。

  【译文】

  社会上传书解释先秦到汉诸子的话,大多想标新立异,作惊人之论,用来吓唬社会上一般人,作为希奇古怪的书,以标榜特殊奇异而闻名。

  【原文】

  16·3传书言:延陵季子出游(1),见路有遗金。当夏五月,有披裘而薪者。季子呼薪者曰:“取彼地金来!”薪者投镰于地,瞋目拂手而言曰:“何子居之高(2),视之下(3),仪貌之壮,语言之野也?吾当夏五月披裘而薪,岂取金者哉!”季子谢之,请问姓字。薪者曰:“子皮相之士也(4),何足语姓名(5)!”遂去不顾。世以为然,殆虚言也。

  【注释】

  (1)延陵:春秋时吴地,在今江苏省常州市。季子:季札,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寿梦见季札很贤能,想立他为吴王,他始终不肯。后来受封延陵,所以号延陵季子。

  (2)子:你。

  (3)下:近,浅。

  (4)皮:表面。相:观察。

  (5)以上事参见《韩诗外传》、《吴越春秋》。

  【译文】

  传书上说:延陵季子出去游玩,看见路上有丢失的金子。正当夏天五月,有个穿皮衣砍柴的人。季子喊砍柴的:“把地上的金子拿过来!”砍柴的把镰刀往地上一扔,瞪着眼睛将手一甩,说:“为什么你处在高位,眼光短浅,仪表相貌堂堂,说话却如此粗野?我正当夏天五月穿着皮衣来砍柴,难道是为你来拣丢失的金子!”季子向他道了歉,请问他姓名。砍柴的说:“你是个以貌取人的人,怎么值得我把姓名告诉你!”于是走开不理睬季子。社会上的一般人认为果真是如此,依我看恐怕这是句假话。

  【原文】

  16·4夫季子耻吴之乱(1),吴欲共立以为主,终不肯受,去之延陵,终身不还,廉让之行终始若一。许由让天下,不嫌贪封侯。伯夷委国饥死(2),不嫌贪刀钩(3)。廉让之行,大可以况小,小难以况大。季子能让吴位,何嫌贪地遗金?季子使于上国(4),道过徐(5)。徐君好其宝剑,未之即予(6)。还而徐君死,解剑带冢树而去(7)。廉让之心,耻负其前志也。季子不负死者,弃其宝剑,何嫌一叱生人取金于地?季子未去吴乎,公子也(8);已去吴乎,延陵君也。公子与君,出有前后,车有附从,不能空行于涂(9),明矣。既不耻取金,何难使左右,而烦披裘者?世称柳下惠之行(10),言其能以幽冥自修洁也。贤者同操,故千岁交志(11)。置季子于冥昧之处,尚不取金,况以白日,前后备具。取金于路,非季子之操也。或时季子实见遗金,怜披裘薪者,欲以益之;或时言取彼地金,欲以予薪者,不自取也。世俗传言,则言季子取遗金也。

  【注释】

  (1)吴之乱:据《公羊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小儿子季札最贤能。他的三位兄长都愿意让位给他,约定死后王位传弟不传子。老三夷昧死后,其子僚不遵遗嘱自立为王,老大诸樊的儿子公子光不服,派人杀了吴王僚,准备拥戴季札当吴王,季札不受,于是公子光自立为王。“吴之乱”指的就是公子光派人杀吴王僚这件事。

  (2)委:丢弃,放弃。

  (3)刀钩:古代两种普通的兵器。这里是便宜的意思。

  (4)上国:春秋时南方各国称北方中原各国为上国。

  (5)徐:春秋时南方国家,地处今江苏泗洪一带。周初曾强盛过一时,后被楚国打败,周敬王八年(公元前512年),被吴国吞并。

  (6)未之即予:《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季札因要去出使中原各国,不带宝剑不符合外交礼节,所以没有当时把宝剑送给徐国君主,但心中已许愿回来时送给他。

  (7)带:挂。冢(ch%ng肿):高坟。以上事参见《史记·吴太伯世家》。

  (8)公子:古称诸侯之子。

  (9)涂:通“途”,道路。

  (10)柳下惠:参见8·3注(8)。

  (11)交:互相交流。

  【译文】

  因为季子以吴国君王争权夺利的“吴之乱”为可耻,所以吴公子们想立他作为君主,他始终不肯接受,便离开京都去延陵,终身不回,廉洁谦让的操行始终如一。许由谦让君位,因此不被嫌疑贪图封侯。伯夷放弃君位饥饿而死,因此不被嫌疑贪图小便宜。廉洁谦让的操行,大事可能说明小事,小事却难得比喻大事。季子能谦让吴国的君位,怎么能怀疑他贪图地上丢失的金子呢?季子出使中原各国,路过徐国。徐国君主喜欢他的宝剑,他没有立即送给徐君。等回来的时候,这位徐国的君主已经死了,他解下宝剑挂在其墓旁的树上才离去。那高尚廉洁谦让的心,使他认为背弃自己以前许下的心愿是可耻的。季子不背弃死者,能舍弃自己的宝剑,怎么要被怀疑呵叱一个陌生人为他在地上去拣丢失的金子呢?季子没有离开吴国时,是个公子;已经离开吴国,也是延陵的统治者。公子与地方统治者,外出时前后都有护卫,车的前后还有随从的车,不会仅仅一辆车在路上走,这是明摆着的。既然不以得到别人丢失的金子为耻辱,派左右随从去拣有什么困难,而偏要烦劳那个穿皮衣的人呢,世人都称颂柳下惠的操行,说他能够在暗地里自己修身保持清白。贤良的人都具有相同的操行,所以虽隔千年其心意是相通的。即使把季子放在暗处,尚且不会拣取丢失的金子,何况是在大白天,前前后后都具备随从的人。拣取路上丢失的金子,这不是季子的操行。关于这件事,或许是季子果真见到丢失的金子,可怜芽皮衣的砍柴人,想使他从中得到好处;或许是说要拣取那地上丢失的金子,想给砍柴的,又不愿意亲自去拾取。这样社会上传言,就说季子要拾取别人丢失在地上的金子。

  【原文】

  16·5传书或言:颜渊与孔子俱上鲁太山。孔子东南望,吴阊门外有系白马(1),引颜渊指以示之,曰:“若见吴昌门乎?”颜渊曰:“见之。”孔子曰:“门外何有?”曰:“有如系练之状。”孔子抚其目而正之,因与俱下。下而颜渊发白齿落,遂以病死。盖以精神不能若孔子,强力自极,精华竭尽。故早夭死。世俗闻之,皆以为然。如实论之,殆虚言也。

  【注释】

  (1)吴:指春秋时吴国的都城,在今江苏省苏州市。阊(ch1ng昌)门:即昌门,吴都的西门。

  【译文】

  传书上有人说:颜渊和孔子一起上鲁国的泰山。孔子向东南方远望,看见吴都昌门外栓着一匹白马,于是就指给颜渊看,说:“你看见吴都的昌门了吗?”颜渊回答:“看见了。”孔子又问:“门外有什么?”颜渊接着回答:“好像栓着一条白绸子样的东西。”孔子揉了揉他的眼睛,纠正了他的说法。于是就与他一同下山。下山之后颜渊头发白了,牙齿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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