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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耳食录-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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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财神为幽闭而来,必乐为人用,于是聘妻买妾,造华屋,营田产。奴仆充庭,宾客踵座。出则肩舆驷马,炫赫道路,俨然如长官贵族焉。豪富甲乡里,奢侈闻都邑。其子暴殄尤甚于父。或搥金为簿,以大旗数十卷之。俟风起,命仆飏飐,灿烂满空,日以为常。或以绮罗席地,厚数寸,令婢妾数十裸卧于地,以金珠贵重之物迢掷之,约:中其私处者即与狎。又或以珍珠瑟瑟数升撒地上,令裸相抢夺,而观其颠仆,以为笑乐。其他淫侈亵越之事,不可枚举,而一饮千绢,一食万钱,又不足道也。

  一日,其父出游,见道上粪中有毂数粒,忽瞿然曰:“积农人三时之勤,为人生日食之需者,奈何令弃污秽中?”即命仆拾取,以水涤之。

  归至家,其于迎谓曰:“午晌时,有数人衣服鲜楚,成队自室中出,语我曰:“尔家逐我。今去至西村颜常家。”遂冉冉出户。视室中财物,尽亡矣。复见黄蚊亿万出仓中,顷刻蔽空,望西而去,而仓中无粒榖存矣。”父子跌足懊叹,其家顿贫。

  数年间,田产鬻尽,死亡相继,其子竟以饥寒委沟壑。盖华侈素习,不能复以勤俭持其后,天祸又从而施之。以至于斯也!

  其父复梦人告曰:“我榖神也,感尔昔日秽中相救,念之不忘,当以尔身之食给尔。”明日,乃有黄蚊亿万飞来其家,尽化为榖,食尽复来,至死乃已。

  呜呼!天地生财,本为人用,必撙节流通而后不弊。近世窖镪之徒,至于父借耕锄,母取箕帚,犹不肯与。其贪吝之意,若取钱神而囚之。钱神岂可囚哉而纨袴祷膏粱之子弟,承袭馀荫,腴田万顷,广厦千楹,至于举手一掷,辄费中人十家之产,是钱神既来,而斧钺逐之。钱神又岂可逐哉夫囚钱者不智。逐钱者不仁。不仁不智,直不可以为人,区区用财之道,又无足论矣。
 
 
上床鬼
 
  吾乡有夫妇谇语者,夫怒而出。

  其夜妇独寝,半掩其扉。烛既息,有人入室,若特上床寝者。以为其夫归,亦并不知问,但敛身向内,虚其外以待之。

  既而其人上床寝,绝无声息,若不似其夫平昔者,妇不忍,因诘之曰:“君夜归,悄不发语,得毋犹有憾于日中耶闺阁口语何常,乃不宏如此!”亦绝不应诺。

  妇乃以身相偎傍,以手扪其臂,则体冷如冰而软如絮,乃知其鬼而非人也,大惊呼救。同舍者急持灯来,其物乃徐滚下床,色黑而形肥,似人似兽,扑簌一声,寂无所见。

  其夫方寄宿他所,驰召以归。群谓夫妇不和,故鬼物乘其隙也。自是伉俪有加。
 
 
红裳女子
 
  常德有士人,客滇中归。一仆负担以从。一日向夕,不及旅店,过一小村,向村人假宿。村人曰:“此地他无馆舍,惟一古庙,然紊有妖怪杀人,不敢宿客。”士入度日暮途远,不得已,乃曰:“吾不畏。”乞以一几一灯,为达旦之备。村人与之。士人入庙,下榻一室,命仆宿其耳房。因张灯读书,并取行箧中朱笔砚,陈于几。澄心息虑,以待其变。

  二更之后,仆已熟睡。有红裳女子,年可十八九,婀娜而来,顾之而笑。士人揣知妖魅,殊不顾。女乃延伫而歌曰:

  “昔伴笙歌队,今居土木旁。铜丸埋汉殿,谁是定陶王”

  低昂断续,音节颇妙。既毕,笑曰:“郎识之乎”士人答言不识。因复少近,曰:“更有新歇,敢献于君子乎”士人曰:“第歌之。”女乃拂袖搴裳,料眸欹足,缓声而歌。柔曼缠绵,夭媚百出。其一章曰:

  白月尘生暗铁星,漆床孤卧蛮冥冥。都昙答腊无消息,肠断花奴空泪零。

  二章云:

  闻道萧郎爱细腰,齐娘薛姊颤声娇。

  自怜不及双飞鹭,犹伴行人宿丽谯。

  歇罢,立近几旁,含情欲发。士人取笔濡朱,戏书其颊。女大惊,失声而走,遂不复至。

  次日,以状告村人。令穷其迹。遍索庙中。见殿角一败鼓朱书宛然,遂破之,得血数升及人骨若干。魅遂绝。 
 
 
牛豕瘟鬼
 
  余年十六读书涂坊村,距家三里许。师松岩先生,族叔也。

  族祖某招之饮酒,席散已二更矣。时孟秋既望,月明如洗。

  先生爱其凉景,因独步来塾。遥见田畔一黑团,如气球而大,以为荆丛。行渐近,隔丈许,觉其物左右转动,促视之,遂旋滚入林箐中而灭。先生至塾,为诸人述其状,莫知何物也。

  数日后,闻附林小村牛豕瘟死殆尽,得非此物为之欤。



雪媒
 
  康熙己丑冬,祟仁有两姓同日娶妇者。一富室贾姓,一士族谢姓。新妇一姓王,名翠芳,一姓吴。吴贫而王富。两家香车遇于陌上。时彤云布空,飞霰如掌,郊原溪谷之间一望皎然,几不辨途径。车上各饰彩缯,覆以油幕,积雪封之一二寸,绚烂略相似。同行二三里,共憩于野亭。舆夫媵仆辈体寒欲僵,共拾枯薪,薰火亭中。久之而雪愈甚,恐日暮途远,各拥香车分道而去。

  是夜,翠芳将寝,环视室内,奁具甚薄,且非己物,疑婿家质而易之。怪叹不能忍,乃问婿:“吾紫檀镜台安在可令婢将来,为我卸妆也。”婿笑曰:“卿家未有此物来,今从何处觅?”翠芳曰:“贾郎何必相诳。”婿又笑曰:“吾真郎,非假郎也。”翠芳曰:“谓郎姓贾耳。”婿曰:“某姓谢。”翠芳闻言大骇,乃啼呼“贼徒卖我”。婿大惊,不知所措。家人尽集问故,翠芳唯啼呼不止。谢母怒叱曰:“家本儒素,谁会作贼汝父母厌我贫薄,教汝作此伎俩耶谁能畏汝”翠芳曰:“吾闻汝家本姓贾,今姓谢,何也”母曰:“拙婢岂有临婚而易姓者乎然则汝家亦不姓吴乎”翠芳悟曰:“我知之矣,汝妇自姓吴,吾自姓王。吾来时,途次遇一嫁娘,同避雪亭下。微闻旁人言此妇吴氏,其婿家吾亦闻之,不能记忆,殆汝家妇也。而吾乃贾氏之妇。雪甚寒极,两家车从仓卒而行,其必两误而互易之矣。速使人觇于贾氏,当得其故。”

  众咸以为然。而贾氏相距三十里,使者明日乃达,则延陵季女已共贾大夫射雉如皋矣。盖吴女凝视妆奁,略闻姓氏,亦颇知有误,而心艳其富,姑冒昧以从之。至是知之,徉为怨怒而盆水之覆,已不可收。即贾氏之子,亦不欲其别抱琵琶也。使者反报,翠芳欲自尽。或劝之曰:“王谢之婚,本由天定。殆姻缘簿上偶尔错注,合有此颠倒。今贾氏已婚于吴,则阿卿自宜归谢,尚何负哉”翠芳不可。谢氏乃驰介诣王公,告以故。王公深异曰:“非偶然也。”即遣媒者来告:“愿为秦晋。”翠芳以父母之命,乃始拜见姑嫜,同牢合卺,成夫妇之礼。

  厥后贾氏陵替,吴女愤恚而卒,谢氏子补诸生,终身伉俪,儿女成行,而翠芳以顺妇称焉。

  是事也,时人谓之雪媒。

  非非子曰:余观于画屏红叶之事,未尝不叹,曰:巧哉天道,不意幻化滕六,直解作冰人也。夫男女之道,纳果为定,直于亲迎之日而交臂易之,可不谓奇妙者乎!然君子于此觇世态矣。
 
 
英巨山神
 
  金溪喻公步高晓堂先生,幼孤,为人慵牧。饭牛于野,失足坠深渊,人无知者。闻下有人云:“此封君也。”乃以版承其足,捧之出水,则牛方垂尾岸下,遂攀而上。后经商景德镇,腰金以归,年八十馀卒。长君南屏先生大任,领乾隆庚子乡荐。封君之说,当有验矣。

  卒后数年,其戚属徐氏为扶鸾之戏。乩书曰:“英巨山神至。”英巨山者,金溪北境之名山。山之阴,即徐氏居也。因叩神姓名,乩书“喻步高”三字。徐氏惊曰:“公得毋即吾姻乎”乩曰:“然。”

  时公次孙云圃在侧,问:“识之否”乩曰:“吾孙耳,乌得不识”云圃喜而跽请曰:“祖何以得主兹山”乩曰:“冥王谓我无欺,故膺此封典。”云圃曰:“祖既神矣,必知休咎。子孙科名何如”乩曰:“尔但读书,自可致功名。何问为”既而题诗一首,复自书曰:“生平未尝读书,故作诗不能佳。”历叩以家中旧事及家人所在,莫不符合。久之,辞去,乩不复动矣。后请之,亦不再至。

  云圃为余姊婿,故能悉也。公居家孝友,富而节俭,好施与。余十二岁时,曾登堂拜公。宽衣缓带,蔼然可亲,真长者也。长者而神焉,谁曰不宜。



佑清寺僧
 
  豫章某生秋试,僦居于佑清寺侧。

  一夜,月光透窗。闻有排闼而入者,穴窗窥之。见一人纬帽纱衣,左手提壶,右手挈槪难绕湟欤醪桓椅省�

  其人既至窗外,置壶槪诘兀灾富鞔罢咴佟I唤馑剑囊嗷鞔坝χF淙说陀镌唬骸翱善舸啊!鄙嗍云糁F淙巳『}入窗,生漫受之。复以其帽入,生接之,而谛视其人,顶光孺然,乃一憎也。心计髡奴夜至,作如此狡狯,必有所私;益隐跃向之,以观其动。

  既而僧以手引生手,使探其私处。生心恶其汙而不欲使觉,亦捉僧手入窗,令下按己阴,则翘然者乃与已类。僧大骇,叫绝狂弃,从断垣跃出。生启关追之,佯为不及而返。

  乃引壶酹之。良醖也,启槪⒅央纫病9恼瓶裥Γ箜бⅰ�

  盖居停主人之妇向与僧期,数日前徙以寓客,僧犹未之识云。
 
 
无赖子
 
  信州某村民入市镇买谷。肩之过一村,从姑之夫家在焉。民念中途饥渴,盍进谒以博一餐至则姑父他出,姑出见之,甚悦,命置谷于前厅,邀入后室,为设酒食。饭毕,出厅求谷,已亡矣。民大号,诉于姑曰:“家有老父,待此朝食。今无谷归,将逐我矣。吾宁死此,不忍见老父之饥且怒也!”姑恻然,给偿之,民负以归。

  至半途,有无赖子阻之,曰:“若盗某氏谷耶某氏使吾要夺,宜速舍而奔;不然,且执尔。”民不得已,置谷而去。

  无赖子取以归,复造其姑,责之曰:“尔大不良!尔夫不在。乃以谷与私人耶吾已夺之,将待尔夫而告之。”姑曰:“吾侄也。买谷经此,以探吾故而亡之,惧不敢归。故偿之耳。”无赖子复诬以秽词。姑无以自明,恚甚,投缳死,未敛也。

  民闻而往哭之,谓“姑之死乃以我故也”。无赖子执而缚之,声其以奸致死,将诣有司。顷之,雷雨大作,黯黑不见人。比雨霁,无赖子震死户外矣,其姑复活。无赖子者,姑之从叔,居于前厅者也。搜其室中,前谷并在,民仍肩之以归。乡里共传,以为天理昭然也。

  ——此庚戌春间事。东乡王肖山来都,于途决闻之,为余言。
 
 
余老人
 
  余老人者,逸其名,东乡之西塘里人,善推测之术。

  初,闻某帅好招纳异人,往投之。逆旅遇一人,谈甚合,盖同道者,遂请试其术。命主人以碗覆一物于灯下,各卜之。余曰:“铁物也。”其人曰:“铁是矣。究是何铁物”余不能知。其人曰:“必断钉也。”启之果然。余惊服,固叩其所往。其人曰:“适至某帅府,欲售吾术。彼处胜我者甚多,念无所用,故归耳。”余闻之,亦废然而返。

  越数年,其人来访。余辞以他出,以观其能。其人笑曰:“正在枣树下观书,何诳也”阍者惊报。相见大笑,盘桓而去。

  余晚年术益进,家居闭户,不肯衒于人。间露数事,皆神验。有村人修屋,问当以何日毕工。余期以某日某时,且属勿后。及期工毕,大雨踵至,淋漓旬日。又尝薄暮游某氏园,见瓜棚上瓜甚夥,向某氏求二枚。某氏许之。余请自携去,某氏曰:“公老人,焉能挟此重物明日当遣人送至。”余曰:“若是,则空言矣。”某氏笑曰:“公岂疑我食言耶”余亦笑而归。是夜,某氏瓜为偷儿盗尽,始悟余请自携之故,盖预知之也。

  余后不知所终。 


 
文慧禅师
 
  先族祖四桥公,官嵩明时,与僧文慧相善。僧没后,公解任家居。数年染疾,百治不效。忽僧来诊视,相见如平生欢,袖出医方,一药而瘳。僧既去,公始悟其死也。族人相讶以为神,为建寺栖之,称为文慧禅师。遇水旱之灾,祈祷甚应。能降乩示药方,治人疾病,无不立愈,其不治者,乩不答。

  有族人好斗,刃饬其腕,乞方于乩,乩曰“不治”。某忧泣,固请不已。乩曰:“出寺门,随手摘一草傅之。”如其言,痛立止,经三日,创已合矣。惟傅草处凝血为痂,附于肉。某厌其赘,以手爪去之,血涌出不止,须臾昏绝。知乩言“不治”者,终不治也。

  土寇杨益茂剽剠村落。族众谋避兵,请乩问所向。乩曰:“还走何方。”三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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