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底(自卫队三部曲之三)-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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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全国民众都在担心「雾潮号」上的受困孩童,而NBC采访小组获得了惊人的情报。』
用餐时间看新闻已成了惯例。白天除了NHK以外,几乎没有正经的新闻节目;而小孩不喜欢硬邦邦的NHK,因此夏木等人总是转到略带综艺性质的横须贺特别报导节目。
早在主持人以民营电视台常见的夸张开场白描述内容之前,字幕便已透露了新闻内容。
「雾潮号」水手虐待未成年人
『根据定时与船上未成年人联络的家长爆料,「雾潮号」水手从事发当日便一再虐待孩童,时而怒骂,时而威胁,甚至还对部分孩童施暴。』
哦,来这招啊!夏木办事赞叹地望着画面,冬原也在一旁耸肩。前脚才刚在他们俩的带领之下踩上瞭望台,后脚便开始耍起这种小手段,真是有种啊!
这下子离开这里以后,铁定要被审问一番了。
「这是怎么回事?」
停下筷子起身的是望,她那充满怒气的双眼直瞪着圭介。她已经无须质问时谁干的好事了。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会露出这种眼神了?夏木颇为意外地看着望,出声说道:
「森生姐,坐下。」
「可是」
望反驳,语调中有着责备夏木为何制止自己之意;接着她又再度转向圭介。其他孩子的反应分为两种,有的不明就里,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们;有点显然早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来知道来龙去脉的是茂久与玲一以外的国中生。
「你不觉得可耻吗?人家人家这么照顾我们,你却胡说八道来陷害他们!」
「我才没胡说八道。」
圭介厚着脸皮说道:
「夏木本来就一直在骂人,再说我也真的被打了。」
望噤了口,满脸疑惑地转向夏木与冬原。他是胡说的吧?望的表情如此询问着,但下面却无从回应。
冬原一面苦笑,一面回答。
「说打人是太夸张啦!只是揪着领子推了他一把而已,是吧?夏木老弟。」
「哦!对对对。」
夏木点头,抢在望开口之前说道:
「别问理由,我可没宽大到能和这种小鬼好声好气说话的地步。」
即使望询问理由,夏木也无法回答;因为他正是为了圭介取笑望与翔的身世而发怒的。
「看吧!是事实啊!」
圭介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不会再乖乖被这些没本事又跩到极点的人摆布。」
你什么时候乖乖被我摆布过啦?夏木已经懒得挑他语病,索性视而不见。
圭介半睁眼睛瞥着望,嘲笑道:
「瞧你老是在讨好他们,是不是白痴啊?不知道是看上哪一个喔?」
望的脸颊涨得通红,张嘴打算怒吼,却又吞了口气,闭上嘴巴。接着
「人家说下流的人最会做些下流的想象,果然是真的。」
这对望而言,应该是竭尽全力的讽刺了。这回换圭介横眉竖目,站起身来。
「坐下!」
夏木怒吼,故意不指名道姓,听了他这厉声一喝,双方都吓得缩起了肩膀。
「你们两个现在是想打一架吗?」
两人不情不愿地坐下,望露出了出场展现的气鼓鼓表情,开始动筷。
此时,新闻已切换至下一个话题,夏木没来得及看见主持人是如何作结。
「没想到你姐的个性还挺倔的嘛!」
夏木对着坐在另一侧邻座上的翔说道,翔一脸高兴地笑着点头。
怎么,原来这对翔而言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啊?夏木也跟着笑了。亮太或其他孩子见了望一反常态的倔强态度,多是面露意外之色;但对翔而言,这样的望才自然。
翔欲言又止睇抬头看了夏木数次。哦?要讲话吗?夏木以眼色催促翔,但翔还是什么也没说,死了心垂下头来。四年都说不出话的孩子怎能对一个才认识两、三天的生人开口说话?
「你姐还是倔强的时候比较好。」
夏木代翔说道,翔用力点头,显然此言正合他意。
饭后,夏木很快地回到发令所;木下玲一见他离去,便将自己吃完的餐具送回柜台,走出餐厅。冬原还得检查电磁炉等物品有无收拾好,所以会在餐厅待上一阵子。
他先下楼,朝着船尾的方向前进。餐厅楼下除了充当男生房的居住区以外,尚有电池室,夏木等人曾叮嘱众人不得进入。这里玲一在头一天便已探访过,无须再看。
来到全楼层互通的机械室之前,玲一握住了关闭的水密门门把,门把相当牢固,玲一用上了全身重量转动圆形把手,苦战了数十秒才打开门。
他将金属门开了条缝,钻进里头;如金属货柜般的简陋房间之中有着持续低吼的引擎,天花板虽比一般房间要高,但塞的机械也多,所以还是很狭窄。
玲一穿过机械间的缝隙,走向房间深处。房间尽头又有个水密门。小小的名牌之上写着电动机室四字。
玲一打开这扇门,再度钻入门内,马达声轰隆作响,室内一片幽暗。他在墙边摸索一阵,找到了电灯开关;打开电灯后,是一个天花板比机械室还低的房间,里头和机械室一样尽是管线,还有个巨大的马达坐镇于房间正中央。
玲一从昨天借来的作业服口袋中取出数位相机,将取景窗对准低吼的马达,按下快门。哔哔!电子声响起,闪光灯发出光芒。
「好啦,到此为止。」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玲一暗惊,回头一看,冬原正站在入口处。
「相机给我。」
面对这满面笑容的要求,玲一没有蒙混的余地,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相机交给冬原。
「还有记忆卡吧?一并交出来。」
完全被识破了。玲一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拍摄的记忆卡,交给冬原。
冬原立刻开始浏览数位相机中的档案。
「哎呀,连这种地方都去过了。我不是说过发射管室绝对不准进去吗?」
冬原一面嘀咕,一面毫不容情地删去档案。他换了张记忆卡,重复相同的作业。
唉!真可惜。玲一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决定性的关键应该是昨天吧?知道防卫出动和救灾出动的差别也就算了,一般国中生怎么可能连警护出动的定义都知道啊!我想就算是你爸妈也不知道。」
你能替大家说明一下自卫队使用武器的前提吗?昨天如此催促玲一的便是冬原。当时玲一便曾奇怪冬原为何不亲自说明,原来是在套他的话。
「听了那番话,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是军事迷。既然如此,来参加樱花祭的目的铁定是展示船舰,身上不可能没带相机,坐上了亲潮级潜艇更不可能不拍照。这么一想,就发现你老是选在我和夏木都在餐厅的时候离席嘛!」
「要找没人巡逻的时候,就只能选那个时间了。」
「这算什么理由啊!」
冬原苦笑,玲一啧了一声。
「我没想到会被发现。」
「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得把门关紧一点啊!不然我们发现有好几个水密门的把手变松时,当然会起疑心。夏木巡逻时也发现了,起先还和我互相指责对方没把门关紧咧!」
玲一自以为出入之后已经牢牢关上了门,没想到看在冬原等人眼里,似乎还不够紧。
「我不会拿来滥用或上传到网站去的。」
「不行就是不行。就是市正规的参观者也不能摄影。话说回来,要是昨天的救援行动成功,可就真让你混过去啦!」
我帮你保管,等到离开这里时再还你。说着,冬原便将数位相机及记忆卡塞进上衣口袋中。
「对了」
走出电动机室,冬原一面关门,一面问道:
「圭介为什么那个样子啊?」
「为什么你看不出来?」
「不,我知道他对小望有意思,可是就算男生总会忍不住欺负喜欢的女生,也该有个限度啊!他那样未免太别扭了吧?再说,他和其他小孩的关系也很扭曲。小望面对一个小她三岁的国中生,根本用不着那么畏畏缩缩;和圭介一党的孩子也老是战战兢兢的,根本不像朋友。应该有什么理由吧?」
是冬原感觉敏锐,或是这些孩子的扭曲程度已极端到连刚认识的人都能察觉?应该是两者兼有吧!玲一回答:
「是因为远藤妈妈太强势了。」
冬原恍然大悟地点头附和,似乎想起了出现于新闻之上的圭介母亲。她看起来的确暴躁易怒,但玲一所指的并非此意。
「你也知道我们是同一个镇上来的吧?我们那个镇有点奇怪。」
他们居住的社区极为常见,但由于地理上与其他地区以山坡相隔,形成了孤立状态,因此镇民会的约束力极强,对居民的影响力也是时下罕见地大。
「那块社区是在我小时候开始出售的,当时正好是我们的父母买得起的价位,所以有许多年龄相近的家庭入住,不过彼此之间的上下关系很明显。先入住的人地位比较高,以此类推。换句话说,就是以收入来决定。」
「这该说是势利眼,还是斤斤计较?」
「我妈也常说,早知道是这种鬼地方,她才不会在这里买房子。我们是后来才搬进去的,所以在别人面前比较抬不起头来;不过我爸妈都在工作,和邻居不常来往,所以还过得去。」
年龄相近,生活水准亦相近的家庭集中在一起生活,彼此间的龃龉便格外地大。为了保住自己的优势,或为了不被周围的人瞧不起,往往会在一些芝麻小事之上互相较劲;比如翻修住宅或庭院,以向邻居炫耀。
玲一的母亲最受不了的,便是圣诞节的不成为规定张灯结彩。若是不配合,就得被冠上不合群的罪名;假如选用便宜的灯饰,又会有人在背地里批评;都是那一家拉低了大家的水准。时间、灯饰费用与电费俱是非同小可。
这种活像强制劳动一样的张灯结彩,可是绝无仅有的啊!母亲的这番怨言不无道理,玲一也觉得这种活动应该是随人随兴才对。
最后是哪家发生火灾,到时就会停止啦!自从社区内开始流行张灯结彩之后,每到十二月,就必然会听见母亲的这番刻薄话。
然而,若不跟进,在镇里便越来越难生存。说坏话或视而不见只是开端,有人还会把垃圾扔进大门里来,或故意不传阅记有重大消息的传阅板。假如有人胆敢袒护,连袒护者都会成为标的,因此没人会袒护他人。
简直和学校中霸凌行为一样。甚至有人因为受不了这种有形无形的恶整,不惜放弃好不容易买下的房子,搬到他处去。
冬原一面聆听,一面歪了歪头。
「居然有这么极端的镇内情势啊?」
队员单身且住在宿舍之中的冬原而言,那是个无法想象的世界。
「这种情况每个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有,毕竟孩子还小的时候,和邻居之间的往来比较密切嘛!当然啦,像我们镇上这么极端的是有点稀奇啦!」
说着,玲一轻轻地耸了耸肩。
「而远藤妈妈就是最早搬进来的,权力也最大。圭介自我意识很强,不过实际上都是他妈妈灌输出来的。」
「你还真有见地啊!」
「我爸是教育杂志的编辑,家里从没缺过这一类的话题。」
玲一家与镇上其他人家交往不甚密切,却未受强烈迫害的理由便在于此。虽然玲一的父亲只是个编辑,但看着镇上的三姑六婆眼里,便等于教育权威;站在为人母亲的立场,自然不敢招惹玲一的父亲,以免受权威批判。
「关于圭介,还有个了不起的传说。」
「咦?」
「幼稚园时有个孩子害圭介受伤;他们在公园里玩立体方格梯,那小孩不小心把圭介推了下去。虽然伤势不严重,远藤妈妈却大发雷霆,不但叫人把方格梯拆掉,还责怪那个孩子一家,指使其他人排挤他们。那个孩子后来在上小学之前就搬家了。」
正因为发生过这种事,才没有小孩敢反抗圭介。父母不允许小孩反抗圭介;若是对圭介态度不善,全家都会被逐出镇外。
「圭介一直是国王。我们镇上有一片独特的远藤时空,所以小孩都自动归属于圭介以下的阶级。不住我们镇上的学校同学是不是也这样,我就不清楚了。」
「我大致明白了,不过还是不太懂为何他对小望的态度那么差。」
「我不是说了?圭介是被他妈灌输的。其实讨厌望的不是圭介,是他妈妈。」
「原来如此。」
冬原耸了耸肩。「连恋爱都受妈妈掌控,真可怜。」
走出机械室后,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