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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女刺-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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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一定要找件事分散注意力!二人同时这样想着,于是异口同声道——
  “看那边的木根雕——”
  “看那边的扇坠——”
  两个人不光是说,更是一边说一边朝两边的小摊而去,结果造成两个人牵着手,却一个往东一个向西,最后都被拉扯住了的奇怪局面。
  两个人僵在那里,本来不宽的路便被他们拦住了,后面的人抗议出声,温简忙揽着阮红娇退避一边,连连道歉,然后扭过脸来问:“你要买木根雕?”
  其实木根雕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大老远来一次归凤山,总不至于背个硕大的雕塑回去吧?
  这时候他二人正避在木根雕摊旁边,阮红娇眼睛往摊子上一扫,看到摊子上正好还有几个雕花木簪就道:“我想看的是木簪你要买扇坠?”
  阮红娇表情也有些讶异,因为买扇坠不稀奇,稀奇的是她知道温简一介武人,根本没有扇子那种附庸风雅的东西。
  “我说的是剑坠”温简刚刚脱口而出的时候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会儿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就是那种绑在剑鞘上的东西,你知道的剑鞘光秃秃的”
  “哦。”
  两个人都沉默了,感觉好像更尴尬了。
  哎,阮红娇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在小货摊上捻起一个雕刻成梅花梅骨的簪子,对温简道:“你送我这个好么?”
  温简自然愿意,只是嫌太素了一些,道:“我们往前面走走,买个玉的吧。”
  阮红娇却摇了摇头,道:“我嫌金的晃眼,银的煞白,玉的易碎,我想要一物,既要不俗也要不容易碎的。”顿了顿才低头婉转道继续道:“自己买才没意思,当然要你送得好。”
  这话分明是要个定情信物的意思,难怪她这样委婉,可是温简看了看那簪子,又实在觉得这物寒碜。
  这时候摊主凑上来了,招呼道:“二位客官,这簪子是老梨花木作的,别看比不得金啊玉,可看看这雕工也是本地出了名的匠人作得呢,若是还觉得次了点儿,我这里还有上等沉香木雕的簪子。”摊主说着,找出来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根木簪。
  摊主拿起那簪子自卖自夸了起来:“客官且看看这手艺,簪头上面雕成了一整支石榴花,送给心上人最好不过,而且这又是上等的沉香木,也十分拿得出手,另外这上等沉香珍贵不说,自古也有辟邪趋吉的作用,今天带上它是极好的咧。”
  摊主嘴巴讨巧,倒是真说动了温简,他拿起簪子细看,的确是沉香木不假,只是未必是最上等的,然而手工雕刻又的确十分精巧,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倒是个好兆头。
  他看向白晚,白晚笑着点了点头,他便问了价钱自买去了。
  因温简不善于还价,摊主卖了个好价钱,于是一高兴,从下面拿出一包元宝蜡烛往前一送,道:“客官,今日七月半,过了今天鬼门就关上了,家里有先人的一定要烧点冥纸,我这里也代卖一些祭祀用品,原本是想要送给你们一些,但送的不吉利,不如随便给两文钱,我权当是低价卖给你们啦,你们祭拜先人也方便。”
  摊主倒是好心,可是温简一听这话,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果然阮红娇脸色一变,眼睛垂了垂,冷笑了起来,低声道:“原来今天是七月半,七月半鬼门关,难怪一路上看到许多卖元宝蜡烛的。”
  “正是正是呢,传说七月为鬼月,月初鬼门打开会有鬼魂出来,到了七月半则是鬼门关上之日,所有出来放风的鬼魂都要归为地府,所以这段时间要给故去的亲人烧些冥纸,让他们好在地府享用,也不拘在哪,只要在个避人处画个圈,留个小缺口供他们出入,一边烧一边喊着他们的名字,他们就会来拿了。”
  好心的摊主不光把元宝蜡烛塞给他们,还跟他们把风俗传说解释得清清楚楚,而他说得越多,温简和白晚两人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他俩刚刚的注意力都在别的事情上,不然一定会察觉到今天卖元宝蜡烛的货摊比较多,小巷口那里还有人在背着人群烧冥纸。
  温简只是懊恼,怎么没留神,偏偏是今天出来?!要知道七月半,鬼门关,这时候烧冥纸遥祭祖先是风俗不假,可是白晚的亲人那都是被温家害的啊!
  原本他打算找阮红娇讨个剑坠儿当定情信物,如今也不敢说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阮红娇从钱袋里掏了两文钱递给摊主,自己将那一包祭祀用的元宝蜡烛提了起来,温简见状,连忙接过,这时候阮红娇冲他笑了笑,可以看出笑得十分勉强。
  阮红娇道:“五哥,我想给我故去的家人烧点冥纸,聊表一下心意,可以吗?”
  之前美好的气氛,此时因为摊主的横插一笔已经荡然无存,既然阮红娇这样说了,温简又怎么会不答应,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
  本来牵着手你侬我侬的两个人,现在变成了一前一后的朝僻静的地方而去。
  阮红娇再不似刚才那般含情脉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本想最后给大家留下一个回忆,日后大家分道扬镳反目成仇的时候,总有一些不那么虚伪的回忆作为念想,作为一个女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
  可是当她刚刚沉浸其中,却被这些元宝蜡烛拉回现实,她是江湖中人,对神鬼不惊不畏,对鬼门关这个风俗虽然知道却没有那么重视,所以早抛诸脑后了,可是此时被人提醒了起来,简直就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在提醒着她和温家的血海深仇,不由也就让她对放纵自己沉迷男女互慕之情的行为感到羞耻。
  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来到河边,河水是从山上下来的,水流急而窄,水面上架着一座木板桥,桥边一颗垂柳树。
  此处人烟稀少,阮红娇蹲下捡了个石头随地画了一个缺口圈,让温简把元宝冥纸放进圈内,温简取了火折子将蜡烛点燃递给阮红娇,阮红娇举着蜡烛去烧冥纸和纸元宝,可是奇怪的是今晚无风,不知为何她只要去点燃冥纸元宝,蜡烛就会自动熄灭,试了几次依旧如此。
  温简这时候已经很不安了,他也勉强笑道:“恐怕是货摊的摊主不地道,把些受了潮的东西卖给我们。”
  阮红娇冷着脸又试了几次,仍然是烧不起来,她怔然了半天,抬起头目色幽幽的看着温简。
  阮红娇就是白晚,白晚乃白墨与苏素之女,苏素为温家率领六扇门所杀,丑叔为温简带人伏杀。阮红娇这时候祭奠的亲人,自然就是苏素与丑叔,可是元宝蜡烛点不着,点不着!难道是他们泉下有知,也在不平愤怒?!
  阮红娇咬着嘴唇,她的目光让温简心寒,温简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波动可是又无可奈何,于是躲避开她的目光,重新点燃蜡烛交给她之后,道:“你再试一试我们忘记买酥糖了,我先去买。”说完逃也不急的离开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他走了之后,冥纸和元宝立刻就能点燃了。
  阮红娇面无表情的看着火光,眼睛里的泪水就那么滴落了下来。
  这一边阮红娇祭奠亲人,而另一边,满心忐忑的温简跑了好几家店铺,终于找到了卖点心的铺子,他包了酥糖和另外几样点心之后,提着麻绳困住的油纸包,朝木桥那边慢慢走去。
  他不敢走太快了,他怕阮红娇那边还没弄妥当。
  他知道她现在很难受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难受,横在他们之间的仇恨从来没有改变过,不管怎么想要去遗忘或者忽略,它们就像是叫嚣的恶鬼一样,总是缠绕着他们。
  他希望她能放弃仇恨,可是也明白对于被伤害的那一方来说,这四个轻描淡写的字,要做到是多么困难,尤其是任何人都可以劝她,唯独他没有资格。
  好似一个死结。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的局面?
  我该怎么做?或者我能做什么?
  满心困惑的温简低着头走路,一转角就差点撞上一个人,待他抬起头看清楚那个人的时候,他愣住了,就好像看到了最糟糕的事情正在自己眼前发生。
  “伯父”温简愕然的道。
  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温氏一族的大家长,忠义侯温正阳!



☆、第五十四章

  如果问温简;这辈子最尊敬的人是谁,莫过于忠义侯温正阳了。
  他和这个大伯的关系没有温朔与之的关系亲近,但他从小就是听大伯的丰功伟绩长大的,比如大伯十二岁的时候被“碎尸大盗”童烈掳走;靠着顽强机智不但挺过去了三天;而且用当时是衡阳捕快的祖父温明所教的暗语非留下线索,最后童烈落网,他功不可没。
  因这一案子,后来祖父从衡阳调到了京城六扇门,也就造成了温家日后发家的契机。
  十五岁的时候,他就已经能随着祖父一同查案,十六岁的时独立擒凶,十七岁的时候只身离开京城去了徐州从一个小捕快做起,十九岁的时就已声名鹊起,二十岁时连破了“徐州奸杀案”、“血手案”并和邻地联手破获了“两地一尸”案,名动一时。
  二十一岁直入京城六扇门,顶替了因公殉职的父亲在六扇门中的职务,又花了五年时间当上了六扇门总捕。其间提携了培养自己的两个弟弟当左右手,如今才有了兄弟三人个个独当一面,同时又相互照应的稳定局面。
  可以说温家的江山就是这父子两代人一点一点打出来。
  身为一个温家人,若是细数这些过往,无不心潮澎湃,故而他们这些小一辈的子弟,个个都很崇拜这个温家金字塔顶尖上的人物,而温简则除了崇拜之外,更多了一份感激。
  大伯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对小一辈的子弟都特别照顾,用视如己出来说也不过分,当年曾发生过一事,在温简六岁的时候,经因仇家报复,趁他落单的时候对他下了十分厉害的毒,当时他的父亲因公去了外地,母亲用悬针法为他保命,可要救回他则需要上少林去求取洗髓经,便是他的大伯赶来,骑着大马将他抱在怀里不眠不休日夜兼程上了少林,在遭遇方丈闭关之际,不惜以王侯之尊跪下求见,这才惊动了方丈出面,施以援手救回了他。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后来一直不肯将二哥过继给大伯的母亲最终才同意了过继一事。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温简长大了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突然见到温候出现,可想而知心情是何等矛盾。
  温候这次并非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带了一个唇红齿白,笑起来有酒窝的青年,那青年一见到温简,就笑着行了个拱手礼道:“五哥,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温简看他半天才想起他是温保,温保的爷爷和他的祖父是兄弟,他俩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只是很长时间不见了,这会儿见到他跟着温候,心里有了数,于是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对温候行了礼,道:“参见温候。”
  温候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青灰色流云锦袍,两鬓半百,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冷峻中又有一丝丝疲惫,那种疲惫是过去不常有的,在他的印象中,温候任何时候总是威风凛凛,宛若一尊守护神,只要有他任何邪魔都入侵不得。
  可是自从温朔死后,衰老和疲倦就一丝一丝的爬上了这个守护神的脸上、身上、头发上。
  “现在不是在衙门也无外人,按自家人称呼吧。”温候叹着,抬手示意温简免礼。
  温简便站直了,他看着温候头发和胡须间的花白,心情十分复杂的道了一声:“大伯。”
  温候也点了点头,道:“温保你记得吧,你们小时候常在一处玩,不过是后来你上京了这才见少了,去年二叔将他托付给我,他自己也很用功,如今在刑部里挂了个名,现在二叔他老人家病了,我便带这孩子回来探望,路过归凤山便想顺道探望了一下你娘,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你也是回来看你娘的么?”
  以往温二夫人不见丈夫,不见儿子,自然也不会见温候等等一干姓温的人,所以他们说的探望不同于平常的探望,而是带着银票去庵里,找主持问一下她的情况,禀告一声我来过了,然后把银票留下人离开。
  温二夫人尽管入了佛门,可是温简的爹也没再娶,而温候对于二弟夫妻俩闹成这样,也自感负有一定责任,故而人见不见是其次,主要是心意尽到。
  “是。”温简忙问:“二叔公病了?我还未得到消息,是什么病?严重么?”
  这时候温保上前,满脸担忧的道:“我爷爷不过是肺上的老毛病,过年之后断断续续发了,现在愈加不好了,母亲来信叫我回去看看,若不是很重了,断不会叫我回去,还劳动了大伯父在朝里告了假”
  温保的爷爷是个老烟杆,年纪大了肺一直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没什么劳动不劳动的,大家都是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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