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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行-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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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小姐不是夫人。两人有相似的面容,可是到底是两样的人。
  当燕喃跟在司徒阗身后出现在舞会上的时候,众人都惊呆了————司徒太太死而复生了吗?怎么变得更美更动人了?如果说以前的司徒太太是一朵温室里的玫瑰,现在的她,像是一朵饱经风雨的蔷薇。
  司徒阗侧身向燕喃低语:“这是西贡政府举办的舞会,你注意里面的人之间的交际方式————这可比你看书要来得有用。你看看,那个盯着你看的军官,他是西贡政权里的都督,他手下的军火交易,可是一个肥差。你看看,他身边的那几个人是怎么巴结他的。”
  燕喃一面对着来客微笑,一面细心听着司徒阗细细讲解。果然比起自己看书,益处更大。
  却见衣香鬓影,整个大厅都笼罩在华丽的灯光下面,男人和女人都言笑晏晏,比起自己家中还未败落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革命、战争、饥荒和绝望,连一点点影子都没有投射在这乌托邦上面。燕喃不禁恍神,还是司徒阗捏了捏她的胳膊才醒了过来。
  “喃喃,你的脸色那么难看。是怎么了?”他温言询问,眼里满是关切。
  她眼眶湿润,悠悠回答:“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也很幸福。不顾道德,不顾黎民苍生,自私自利地活着,比起那些什么无产阶级的伟人,要活得轻松地多。你看他们的脸上,一点负担也没有。”
  “别说那些了。你跟我来。”
  才发现自己被拉进了舞池。
  “喃喃,你会跳舞吗?”
  “会。”幼时,也跟着老师学习芭蕾探戈。只是不知道生疏了那么许多年,可还记得一点点的舞步?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甘心示弱的人,面上的笑容还是那么自信,仿佛自己是舞林中的女皇。
  随着音乐响起,是《蓝色多瑙河》。左脚先还是右脚先?这个转圈?啊呀,他怎么往那边去了?
  舞步不纯熟,额头上沁起了细细的汗珠。踩到了他的脚,他也不吭声。燕喃的脸色通红。怎么这么丢脸?明明说了自己会跳舞,可是却频频踩到他的脚。也亏得他好涵养。
  “谢谢你。”她低低地支吾了一声。
  他不语,只是把手握得更紧。她的手心是汗涔涔的,连带着他的手也是一片湿意。她的手滑,可是他的手从来都没有放松过。那么坚定,仿佛永远都不会放手。
  四周的人们也在跳舞,好像没有人跳得比自己更差的。燕喃一看他们,心理压力更重。他们跳得多么恣意潇洒!
  “喃喃,安心,跟着我的舞步。”他却适时凑近耳边低语。这一声,那么平淡,却令她的心中一暖。看着他的温暖的笑容,内心中的不安在慢慢消失,如同大雾中终于见到了骄阳。
  只是跟着他的舞步,自己好像就真的安定了下来————想起了很久以前老师的教导,那些久远的拍子终于又回到了脚上————女孩子跳华尔兹,跟着男士的脚步即可,放宽心,让他带着你去该去的地方。两人的舞步和谐,心意相通,就会跳一支最美的舞
  一曲跳完,别人都笑着端起侍者送上的饮料,燕喃只是愣在一边,直到司徒阗递上一杯冰橙汁,脸上才有了一点表情。
  “喃喃,你跳得很好。”一口冰橙汁呛在了喉咙里,燕喃翻了个白眼:“我这样还叫好?”
  司徒阗笑得温柔:“当然好。你有很多年没跳过舞了吧。能跳成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八年零三个月。”燕喃笑笑,“当年我一跳舞,人人都夸我跳得好。那时候,我是燕家的小公主。那时候”声音渐渐地低落,却连忙换上欢快的嗓音:“司徒阗,说那些做什么呢?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呢?”
  “战争。”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的心中哦却石破天惊地一声————难怪!前几日看报纸,局势越发地困难了。幸好司徒阗还是注意着局势的发展的。这样想着,她被他握住的手,轻轻的回握了一下。
  他肯用心,她的安全感就多一些。
  “等一会儿我要与人密谈,你自己在这边玩,有人要约你跳舞你也可以去跳,只是注意一点。”
  “嗯?”燕喃的明亮的大眼睛闪亮。
  “不要与那个一直盯着你的军官接触”他的声音渐渐低哑了,像是在恳求,“不要跟他走。”
  好好的叮嘱这些话做什么?一转身,却见那男人正向自己走过来。他拨开一路与他敬酒的名流,眼光只定定地看着燕喃,眉目含笑。众人见他如此,都是人精,猜到了他的心思,也识趣地退散开,找其他人碰杯交流去。
  “小姐。”
  燕喃四顾,却见无数的名媛们都盯着自己,还是盯着面前的军官?
  她一愣,手中的冰橙汁却已经被换了一杯新的。
  “小姐。你是玫瑰吗?”
  他眉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仿佛这舞会里只有他们俩人一般。钢琴师刚刚奏响德彪西的音乐,是哪一首曲子?燕喃费劲地在脑子里搜索,是《月光曲》吗?可是这曲子是德彪西的吗?脑海中旋转的是夏夜的花园里那一地拾不起的月光,那个夜晚自己穿了哪一条纱裙?
  却见一个英俊的军官含笑对自己说话,语调温柔,亲昵地像情人一般。
  燕喃也笑:“你是谁?”果然与玫瑰有关,要不然司徒阗也不会急急地嘱咐。
  “你是玫瑰吗?”他伸手要握住燕喃,燕喃却见四周的名媛贵妇们眼中射出嫉恨的毒箭————这男人,在贵妇圈里很受欢迎吧?这样大喇喇地上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平心而论,这男人长得比司徒阗要英俊得多。司徒阗从来都称不上是一个美男子,可是眼前这人,只有李俟哲才能与他相媲美。可是李俟哲只是一个不得志的小知青,对于女人的吸引力哪里比得上面前这个位高权重的军官?
  他见她不回答,笑得更勾人了,只低低地道:“玫瑰,玫瑰,你真的回来了吗?”
  燕喃见贴得更近,心里产生了说不出的厌恶感————虽然他英俊,但是英俊能当饭吃?还不如司徒阗的身上的平和妥帖————后退一步,冷冷地道:“我不是玫瑰。你是哪一位?”“要发情也找对对象”这几个字被她生生地咽了下去。
  却见他眼神朦胧,笑得动人:“玫瑰,我不信,你说你只是离开我一会儿。你不会死的。”他粗糙的手指砥上了她娇嫩的脸庞,温柔抚摸,“玫瑰。你看,你不是回来了吗?”
  大厅里面灯光幽暗,音乐飘渺,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处窃窃私语,有人翩跹起舞,眼前的人言辞恳切,深情地似要落泪。
  “啪————”
  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燕喃忙跑向外面。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把一整杯的冰橙汁都倒在了他的头上。看着他的头上黄油油的汁液淅淅沥沥地低落,还有几个冰块从头发上掉了下来,果真是————大快人心啊!
  她趴在栏杆上,笑得肚子都痛了。
  看那些名媛贵妇,是不是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看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是不是还那么自以为是,上下其手。不管一个男人有什么样的地位和条件,无视女人的抗议非礼一个女子,就都是瘪三。
  反正这些事情司徒阗都会帮她处理。她倒要看看,司徒阗对她的忍耐程度有多少。估计司徒阗与那个瘪三,本来就有问题吧。那瘪三与司徒夫人的关系可是非常不一般啊。以司徒阗那副情深的样子,怎么忍受得了有人这么惦记自己的爱人?可是他之前只让她避开他,看来那男人的能量很大啊。
  这样一想,燕喃心中更开心了。
  能让这两个男人打斗起来,她很开心。
  多日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迎着风站在阳台上,却忽然听到有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气喘吁吁,好像跑了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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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喃迎着风站在阳台上,却忽然听到有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那人气喘吁吁,好像跑了老远。
  燕喃不语,只是转身定定地看着她。这人是谁?粉红色的吊带裙,衬得肌肤莹白。双目之间顾盼生辉,琼鼻秀口,小脸上红彤彤的。
  “我可追上你了!”
  “你?追我?”
  面前的小美人笑得无比可爱,不顾燕喃脸色的冷淡,握住了她的手,亲热地道:“我刚刚看你把整杯橙汁倒在黎文汯上,真的笑死我了啊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下了腰,把头靠在栏杆上,不住地敲打出“咚咚”的声音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疯了呢。
  却令燕喃慢慢放下了戒备。这样活泼的女孩子,谁不喜爱?
  黎文汯?原来那个军官是黎文汯?这个名字可是如雷灌耳啊。各大报纸都要把他捧上了天了。什么“战神”,什么“越南猛虎”,简直把他当成了西贡市最后的救星。他是越南人,家族本身便是越南著名的政治世家,而母亲是华族,外祖父是越南著名华商。两家势力结合,使得他的仕途一直颇为平顺。而他自己也有才华。自小在美国接受教育,是政府里面有名的“美国通”。美国人对此人的评价挺高的。
  也算是年少英俊,难怪那么多的名媛贵妇用火辣辣的眼光看着他。却殃及到了她这只池鱼。
  可她不后悔,她只是自保而已。她燕喃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当司徒阗死了吗?
  “小姐,你不喜欢黎文汯吗?”燕喃笑着问道,慢慢抚摩着手上的白手套。
  “啊哈哈!我会喜欢他?”那小姐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他这个人,除了招蜂引蝶,还会做什么?报纸上面都把他神化了,可是他是个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燕喃垂首,“哦,他是个笨蛋吗?”
  笨蛋更好。反正她都已经欺负了。
  那小姐一听这话,却讪讪地笑了两声,直起腰来道:“也不是笨蛋。我只是很烦他。家里人要我嫁给他,我嫁给他做什么?他的红颜知己那么多?今天他见到姐姐那么漂亮,又上前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燕喃笑起来,“我叫燕喃。你是?”
  “我是秦思思,我是华族的。”燕喃知道,华族就是在越南的华侨。这一群人,控制了越南的经济动脉,在越南是颇有地位的。眼前的女子巧笑倩兮,看来是大商贾家里娇养的千金————能与黎家联姻的家族,姓秦,莫不是那个秦家?
  “你怎么出来追我呢?”
  “我是开心啊。我在西贡生活了二十五年了,从来没有见到过姐姐这样的人。居然敢给黎文汯啊哈哈哈”她眼睛里是亮晶晶的笑意,“姐姐,我崇拜你哦。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可是也只有你敢给他气受了。”
  “为什么?难道他报仇的手段比较血腥吗?”燕喃本是玩笑说这话,却见秦思思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何止是血腥?简直是惨无人道啊!所以我也只是敢在背后说说,才不敢真的下手呢!”
  她的崇拜的眼神却令燕喃的心中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点不安。
  她还在那里滔滔不绝:“这个黎文汯啊,曾经追求陈总理家的小姐。那小姐自恃身份高贵,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居然找人去非礼陈欣。陈欣嚷嚷着要报仇,可是他父亲怎么会为她得罪黎都督?”
  陈欣只是拒绝了黎文汯,她燕喃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一杯冰水倒在了他的头上啊
  “之后他放出话来,说完全是看在陈总理的面上,才只是下手警告了那么一下。吓得陈总理当晚就把陈欣送到了都督府。再后来,你也知道了,陈总理倒台也不过是前几个月之前的事情,陈欣还算好运,至少还在都督府里唉”
  其实燕喃想笑,可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万一司徒阗不管她呢?
  冷风一吹,燕喃清醒了几分。暗暗生出了几分后悔。
  她太过相信司徒阗了。当时那么做完全是笃定司徒阗不会让她受黎文汯的欺负————也不知道这种笃定是从哪里来的。可是黎文汯的势力真的那么大?连一个总理都顾不得自己的女儿了,司徒阗会为了她得罪他?心中的不安在扩大。
  燕喃燕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天真?居然还想用这个男人来试探司徒阗?
  其实司徒阗如何,与她燕喃有什么关系呢?
  “你觉得司徒阗与黎文汯相比,谁的实力更大一点?”
  “司徒先生从来都不与人起纷争。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之间不会有矛盾。”秦思思的一句话像是给燕喃扑头一盆冷水。
  原来如此。
  皱眉,静默了几秒,心中各种思绪碾过几碾,终于想到一个计策————只是不知道是否能够奏效。今晚的事情,是她鲁莽了。她怎么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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