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 作者:舞沫-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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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真的是我”
我点头应声,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丝笑靥。
“胡儿,我的胡儿”
少年微笑着眯起双眼,心满意足地搂住了我。
记忆中,那个金发碧眼的孩童,一晃,就已经长成了眼前的一介翩翩少年郎
他轻轻搂着我,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仿佛怎么也念不腻一般
“秦凡”
我唤。
昂起头,正迎上他微笑闪动的双眸。
依旧是那般清澈透明的蓝,晶莹剔透的瞳孔,恍若天空的倒影。
彼时,那一头金色璀璨的短发,此时也已经长至腰际,散散挽成一个发束,落在肩膀上。
他紧紧拥着我,十指相扣。
曾经那具纤细的身体,如今,也变得强壮了
秦凡,他不再是那个柔软得有些弱小的孩童,如今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保护别人的男子了
我想着,眼角不觉攀上了欣慰的笑意。
与秦凡重逢,是我来到贝朝最意外的一件收获。
晚宴结束后,离了丞相府,在听说我们一行人正借宿客栈时,秦凡便盛情邀请我们到他的府上小住。
难得久别重逢,自不免有许多话要说,我也就没有推辞,欣然应允了。
然而,当来到秦府,却真真是叫我们一行人大开眼界,怔愣了好半天
朱红色的大门足有百来米宽,四平八稳,构成一个正统的矩形。大门的两边,摆放着两尊肃穆威严的石狮。
抬头望去,只见高高的匾额上,赫然书写着“秦府”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秦府。就这般恢宏地桓横于大道之中,给人一种近乎需要膜拜的压迫感。
“秦凡,这就是你家?”我微一怔愣,回过神问道。
“这里以后也是胡儿的家。”秦凡微笑着,伸出他宽厚的手掌,软软地裹住了我的手。
穿过了那道恢宏的大门,秦凡领着我们一路向前。
走进了门才发现,这座宅子的内部,要远比它外部看来的恢宏、奢华得多。
不是锱铢玛瑙,没有琼楼玉宇,整个府邸,竟大多都是用形似星石花的玉器——银镶玉做成的。
那些原本万分压抑的灰色,在晶莹璀璨间,汇成了一条钻石星辰。
美丽,不可方物
“主子,您回来了。”
正当我由衷赞叹着这幢府邸的装潢时,却听一个男声低沉传来。
“李伯,这是我的朋友。从今起,他们也是这儿的主人。”秦凡淡笑说着,却见那名被唤作李伯的人面上一震,看来是吃了不小的惊。
“是。小的知道了。”
“你吩咐下人们,将思胡院的房间收拾出来吧。”
秦凡吩咐完,也不再停留,只牵着我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我微一侧首,目及之处,却是那李伯呆若木鸡,惊讶万分的表情。
“秦凡”我刚一出声,却见秦凡伸出两指,轻轻压住了我的唇。
他弯着那双蓝眸,带着淡淡的笑意,似真似假地哀怨地说道:“往日在师傅那,胡儿可都是唤我凡儿的,怎么许久不见,胡儿这般生疏了?”
“你也说,是许久不见了,总要给我一点时间适应适应吧。”我说着,勾唇一笑。
笑靥印在秦凡的眸中,也带动了他的唇角。
他也不与我辩,只牵着我,缓缓走进了主屋。
我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眼四周。
不温。不火。不骄。不躁。
这就是我对整间屋子的印象。
摒弃了外部的肃穆奢华,内屋的装潢,沿用了寻常的木质家具。清新淡雅的薰笼焚香,丝丝缕缕,纠缠着那古色古香的镂空图案。
一枝,一叶,一花,一茎,一脉,一络
这间屋子,的确担得起‘精致’‘雅致’二词。
“怎样?胡儿?还满意么?”见我收回了目光,秦凡莞尔一笑着问道。
“很雅致,可见花了番心思。”我点点头,赞许地说道。
“我就知道胡儿会喜欢的。”得到了肯定,秦凡不禁喜上眉梢。
他牵着我,将我领到了大厅主位的地方,示意我坐下。
我知他脾性,也不拗。只淡然坐定。不一会儿,便有侍人自门边鱼贯而入,在各桌奉上茶水、糕点。
待侍人们上完了茶点,秦凡便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那些侍人得令,行了个得体的礼,便纷纷告退了。
一时之间,大厅便只剩下我们一行人了。
“胡儿,尝尝看,这是贝朝出名的点心,油而不腻,很是美味。”
秦凡净了净手,便捞起碟中一块糕点递到我手边。
我顺手接过,目光淡淡落在指尖那精致的糕点之上。
“秦凡,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些什么?”
我说,张口浅尝了那一角那糕点。
“胡儿莫急,我带你来这,就是要与你说这事的。”秦凡边说,边端起一边的茶碗,轻推到我的手边。
秦凡微一沉吟说道:“其实,在遇到胡儿之前,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秦如玉”
秦凡说到此处,却听座下一个老者的声音淡淡传来:
“老夫之前就在想,公子的秦姓?可是那贝朝三世家之首的那个秦?”魏夫子说着,习惯地捋了捋下巴的胡子。
“正是。”秦凡点了点头,继而说道,“贝朝,原本就是华陆大地上唯一一个重商轻权的国家,它因掌握着华陆的经济命脉,所以得以在这混世之中,长期处于屹立不倒的地位。而我出生的秦家,拥有无尚的权力不说,同时还握着贝朝一半的财富,它的势力可说是风光无限。可是”
“你不喜欢?”浅呷了一口热茶,我淡笑着问道。
侧过脸,却见秦凡正注视着我,他的目光,温和如水
“是的。我不喜欢。”他说,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离家出走了,然后,就遇到了胡儿”
秦凡说着,一双蓝眸紧紧凝视着我。
“曾经,因为我的弱小和无能,总是要胡儿来保护我,可是现在”秦凡说着,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灰色的衣袍在空中飞扬,卷起一个缠绵的弧。
他说:“胡儿,我现在已经是富甲一方,也有能够保护你不受伤害的能力了”
说到这,秦凡忽然生硬地顿了顿。
那张原本微笑着的脸颊,突地泛出两抹不正常的红云。
“所以,所以”
见他‘所以’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边的巧修罗又开始犯急了,他刚站起身,却被边上的玉无殇伸手一把按回了位子上,并示意他不要出声。
“所以什么呢?”我问,微笑着注视着面前的秦凡。
多年前,那个曾经单纯地,放纵着自己心意的,有着严重爱美之心,且善于挖掘别人可爱之处,毫不吝啬溢美之辞的少年。
纵使过了这么许多年,似乎还是毫无改变。
他的一颦一笑。
他的一言一行。
都恍若昨昔
稚嫩的,青涩的,生硬的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单纯
‘这世界,若真存着一分纯真,应是都全在这个孩子身上了罢。’曾几何时,我就这般认定过了
“所以胡儿,你嫁给我为妻吧”
金色的头发如花般摇曳在风中,我抬起眼,看见倒映在他温柔眼眸中的自己。
第八十三章 若叫树鸟长如此,何隙苍鹰哪得撄 (3264字)
半边朦胧的月,圈着一汪水汽,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之上。
我百无聊赖地挽起半截衣袖,懒懒地趴在窗台上。手下的半节木框,淡淡散发着一阵松香,闻着叫人心神恍惚。
“光天化日,你这人怎么能乱打人!”
“你要去哪里?我陪着你好吗?”
“我叫秦凡,你呢?”
“你你怎么也会被拐来的!”
“哇!胡儿,你好聪明哦!”
“秦凡是胡儿的哥哥,秦凡来保护胡儿”
“对不起,胡儿,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胡儿,他们好可怜我们帮帮他们好不好?”
“胡儿,不要走不要走我,我错了,我,错了”
“胡儿,胡儿”
光影交错,脑海中不断跳出许多画面。它们像是一幕幕电影,迅速地从我眼前掠过。
那个衣衫褴褛,蓬着一头金发,单纯微笑的少年。
那个眼睛里满是无暇的婴儿蓝的少年。
那个总是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纯净的少年。
或者,只是那个紧抓着我的手,唤我‘胡儿’‘胡儿’的少年
一幕一幕,历历在目。不论是记忆中的哪一个他,如今想起,我知道,都无可替代地成为了我心中最柔软的一角。
秦凡,他究竟是怎样一个少年?
这个问题,我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从一开始,他抓着我的手,自说自话地要跟着我走起。到后来一路相伴的嬉笑怒骂,这个单纯得近乎透明的少年,早已经用其自身给了我一种不离不弃的定义。
就算全世界背叛我,他也不会。
就算全世界抛弃我,他也不会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他,就这样认为了
然而。当这样的秦凡跪在我面前,对我求婚时。
我注视着他。
却只是微笑着说:“多年不见,秦凡怎么这般打趣我?”
不知。不应。
淡淡而笑。
用温柔,在彼此间划开一道距离。
看着那双清澈的蓝眸划过一丝受伤的痕迹,我的心里,有什么轻颤了一下
一国的俊才富甲和一国的皇室遗孤。
一个手捧着财富和快乐。
一个手捧着仇恨与鲜血。
怎么看,都有一些格格不入
突然到来的幸福,固然很香甜,很诱人。
然而,每个人,却注定有着其必须要做,必须要去完成的事
就像《见龙卸甲》里的赵子龙,年纪轻轻的他,功成名就,回到家乡。
看着那个躲在皮影戏幕后的女子,幸福微笑。
她看着他,她说:我会等你回来。
他点头应允。
然而,这一等。却是永别
也许,如果那时,当她说,她会等他时。他说:我不走了。
这两人,就不会一等,便等到永别。
他们可以恩恩爱爱地结婚、生子,然后,谱写出一段夫唱妇随,神仙眷侣的惬意生活
然而,他不能
现实就是现实。
生活中,并没有那个‘如果’
再说了,三年大变样。
我与秦凡,屈指算来,也有数年未见。
我现在所熟知的,不过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他。如今,他已经在商场纵横多年,且颇有成就。虽不能说无商不奸,但他如今这般,应也不至于再向当初一般了吧
我这么想着。心下稍安了些
然而,我忘记了,秦凡就是秦凡
翌日。
“胡儿,胡儿”
“什么事”
我循声回过头,不由微一怔愣。
我的身后,是秦凡,也不是秦凡。
因为此刻,他的手上,捧着一大束星石花,花朵之多,几乎将他整个人都遮住了
“秦凡?”
“胡儿,你喜欢么?”秦凡微微挪开花束,探出他的小半张脸说道。
“喜”我的‘欢’字还未出口,却听一道脆声自一边传来。
“哼。这种花,像石头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只见来人,身穿一身花花绿绿的鲜艳衣裳,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不是的,你看,这花虽是灰色为主,却隐隐泛着璀璨光芒,就像胡儿的眼睛一样。”秦凡说着,垂下头,万分温柔地抚了抚手中的花朵,“而且,胡儿,你知道吗?这种星石花,其实不是我们平时知道的那种。它是经过我改良后栽种的,这个世上也只有我能种活。所以,它是思胡,代表着胡儿”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似是诱惑,似是呢喃。它带起那些摇曳的花瓣,纷纷飞扬,宛若千百蝴蝶
那些没有翅膀的蝴蝶,缠缠绵绵,飞过后院那绵延不绝的花海,飞过回廊里那一柱一柱的银镶玉
最终,尘埃落定。
片片缱绻,缕缕缠绵,都定格在男子灰色的衣角边。
“秦凡,你”
不言。
不语。
男子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阳光陨落,折射着花瓣上的点点光晕,美丽,不可逼视
翌日。
“胡儿,胡儿,你快来看”
突听得一声急唤,我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