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 作者:舞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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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儿,自明日起,你也随军”濡亲王一顿,凤旭扬眼中闪过一瞬诧异,“和扬儿一起,随王副将习武。”我一听,顿时一头雾水。
凤旭扬的武功,都是府上聘请的武师教的,稳扎稳打。而王副将,是濡亲王军中出了名的武学高手,也是一个奇人。王副将本名为王吴华,自幼出生武学世家,天生是个练武的奇才,加之醉心习武,不到七岁,家中的师傅便没有东西可以教他了。等长到十岁,王吴华便背井离乡,立志走遍天下路,学遍天下武。
然,幸得此人虽为武痴,却也是精忠爱国,听见国家告危,又是极为敬仰濡亲王此人,便急急跑来投军。
都说武夫鲁莽,王副将此人却甚是心思缜密。自幼博览群书不说,更是走遍天下,眼界开阔。他曾多次献计,为濡亲王提出奇招制敌。进军后,陷阵杀敌更是勇猛不凡,平日在军中,更乐于助人,一得闲便总是要给军中将士指点上两招,在军中甚得人心。仅仅几年,王吴华便从一個小兵升成了王副将。
我虽不解,濡亲王做这番安排意欲何为。然而,再看向他,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得同凤旭扬恭敬谢过。
走出濡亲王的书房,凤旭扬一反常态地安静。小荷与小晴亦步亦趋地走在前面,许是觉得气氛古怪,小晴只是垂着眼睛,亦不再说话。
“小荷,小晴,你们先回,我同你家小姐逛会园子,等等我亲自送她回去。”快走到我住的屋时,凤旭扬微微一顿说道。
小荷和小晴转过脸,以眼神向我请示。我一挥手,算是许了她们。临走前,小荷留下一只灯笼给我,说是夜里蚊虫多,盼我早归。我点点头,心情稍微舒畅了些。
凤旭扬提着那只纸糊的灯笼走在我的身畔,白纸圈着一圈一圈暖黄的光,点亮了这一路黑暗的庭院楼阁。月光催睡了一园子的花草,却是暗香浮动,月黄昏。
和凤旭扬默然走了一路。彼此各怀心事,却是谁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样子。
他带我走到了白天跑进的园子,白天来的时候急,没来得及看那园名,晚上借着这昏暗的灯光,才看清牌上赫然写了“碧落园”三个大字。
上穷碧落下黄泉。
垂下眼,深深地看了凤旭扬一眼。正碰上他望过来的目光。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张没有一丝情绪的脸假装的憨厚也好,狡黠的浅笑也好,悲伤也好,淡漠也好。一丝一毫都没有。
“凤儿。”他唤我。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痛楚。
风吹过,雨停落。
一树的花,一树的香。
那碗口大的花朵,绽放在枝桠,在黑夜里像一只只灯笼。但它不是灯笼,照不亮我的前路,所以,我不要。
凤旭扬看着眼前的女娃。她正仰着一张白皙的小脸看着一棵大树,不知她在想什么,两瓣红唇不满地微微撅起。明明只是五岁的芳华,她的身上却总散发着一股不协调的气质。尤其是一双眼睛,宝石般的灰色眸中,折射出的一切都是淡淡的,仿佛是温柔,又仿佛是绝情。凤旭扬想着,这样一個奇异的女孩,长大了不知要是如何的风华啊
鬼使神差的。他自脖上取下一块玉佩。我认得,那是凤旭扬贴身的宝贝,纵使是在沐浴安寝的时候,也不曾离身。但是,它的渊源却从未听他提起过。
“这块玉,你要贴身带着。”他说。见我面带疑惑,便亲自为我带了上去。我知他脾性,便没有推脱。那玉佩质地温热,又带着他的体热,也真是讨人喜欢的东西。
“爹爹这番安排,怕是”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其中的意味,已经不明而已,彼此心照不宣,只是望向天,默契地沉默注视起星空。
方才,在濡亲王的书房应是另有一人。我虽并未习武,但并不是不会观察。进门时,我便瞥见濡亲王案几旁的地上沾了三分之一的泥泞脚印,我认得那泥,那泥特别得紧。昨个我寻思尹安喜欢梅,为讨他欢喜,特命人从荷花塘底捞上淤泥做肥料,而书房这泥正是那淤泥。偌大一個濡亲王府,能沾上这泥的地方,只有我栽种梅花的西门和荷花池底。脚印旁并无水迹,荷花池底是不可能了。那就只有西门了西门是今日才开的工,竟是有人寻访过了,这让我着实一愣。而那脚印细看比濡亲王的要窄小许多,依脚掌大小猜测,那人身形大约比凤旭扬还要矮上几分。
那人似乎在我们之前已呆了许久。茶几上,隐约印着一個圆形,圆内凝着细密的水珠,应是新烫上的杯垫印子。
而我和凤旭扬来时,一路都未说话,却也未听见园内有任何响动。濡亲王晚上不同寻常的表现,以及对我和凤旭扬突如其来的安排
这些线索在我的脑海里翻腾,却找不出串连的线。
“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是我的焦虑表现得太明显了么?猝不及防。他的手落在了我的头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搔了搔我的头发,他笑得很自信。
我并不作答。凤旭扬。他的可疑之处太多了。我并不会妄想他对我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了,所以区别对待。他那般七窍玲珑心的人,怎会相信我是濡亲王年轻时战友的遗孀,濡亲王念及旧情,接来代为照顾这番说辞?
当你怀疑一个人的时候,又怎能去期盼别人对你坚信不疑呢?
这一局,究竟胜负如何,不走下去,是谁也不知道的。
我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这个伴了我五年的少年。
天边的明星再亮,似乎也照不进他的眼底。十五年的费心装傻,对自己的生身父亲也好,贴身小厮也罢。用憨厚的表面费尽心机隐藏的下面,究竟是怎样的面貌
如今,他赠我贴身玉佩又是意欲何为,说是示好,对一個五岁的孩童,尚不需如此讨好,除非我的眼眸又深了几分。除非他知道我真正的身份。那么,他的用意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甩开了那些有的没的的想法。既来之,则安之。不再去自寻烦恼。这是非现世,要来的,终究是会来的。只是,究竟誰是敌,誰又是友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六章 烟雨雾蒙蒙,孰是撑伞人 (3496字)
凤旭扬送我回屋的时候,小荷正提着灯笼站在门口,夏天闷热得紧,她挽了半截袖子,细皮嫩肉,引得蚊虫又叮又咬,只得一直走来走去。里屋点了一盏灯,暖暖的。远远望去,那里何时竟是有了家的味道
“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小荷送过了凤旭扬,一路小跑,回来便上下审视着我,就怕我走了一圈缺了胳膊少了腿。
“小荷,你也是担心过度,不就些蚊虫么,看你急的。”小晴听见声音,慢腾腾地从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倦意,应是等得乏了。
“小晴,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那身子,肿啊,淤啊,都要好久才消。之前那蚊子块也是,肿得老高,过了六、七天才消”原来,她都知道
我淡笑,也不语,看着小荷和小晴斗嘴。在这异世的夜晚里,我何其幸,竟有人如此为我牵肠挂肚
回到房里。小荷便从怀中拿出一個碧绿的瓷瓶,拔了瓶盖,瓶中马上溢出一阵清香。她轻轻地拉开我的袖子。早上凤旭扬拽的淤红赫然在目。小荷微一蹙眉,也不多言,低头为我上药,动作甚是轻柔。
“这是凤少爷刚刚给奴婢的。”她说,“小姐以后可得对自己仔细些。紧张小姐的人多着呢”
“小荷竟如此紧张我。”见她越说越小声,竟是一时忍不住,拿另一只手去勾她下巴,调笑了一番,活像个占良家妇女便宜的纨绔子弟。
“小姐怎的这样欺负小荷”她一张脸一下涨得通红,抹完了药,逃命似的奔出了房门。刚出了房门,却又折了回来,露着半个脑袋说,“小晴怕小姐晚上燥热难入睡,煮了蜂蜜薄荷茶,小姐要喝么?我去寻她端来。”
“要,要。你们的心意,我怎能辜负。”我一应承,小荷便行了礼匆匆去寻小晴了。
这夏夜,真是甜得溺死了人,怎么觉得心窝满满的,溢得嘴角也要合不拢了
翌日。小荷与小晴听说了我要随军的消息,两个丫头一下急得像没了头的苍蝇一样。
“小姐我也不是去行军打仗,只是去习些武艺,小荷,小晴,你们不必如此慌张。”坐在红木椅上,我微一斜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狎了一口冰镇的薄荷茶,淡淡一笑。
“小姐,出门在外不比府上,何况又是那军营。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小晴见我不急不缓,更是气极,撇了张嘴,红着眼睛,“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军营从来都没让女子进过,怎的叫小姐去军营里学武,真是糊涂”
“小晴!”小荷喝住了她。小晴一张嘴全凭着性子来,却不知这说的话细细追究来,可是掉脑袋的罪。被小荷一喝,当下警觉过来,只好瘪着嘴,愁着张脸。
“小姐,小晴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出门总不比在府中,小姐身边没个粗使丫头也是不妥的,小荷这就去央了王爷。”
“是啊。小姐身边怎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小晴也去求王爷。”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全不把我这个做主子的放在眼里了
唉我心里暗叹口气。
“凤儿。”只听一声轻唤,房门口刹时出现了一個欣长的白色身影。
小晴与小荷见了来人,交换了个眼神便行礼退下了。
尹安今天着了一件素白的窄腰长衫,垂着柔情三千青丝,一双眸子温润淡定,缓缓走来,如此翩翩风度竟是如不食人间烟火般,无怪乎小晴说他是仙人一般的人物。
“安。”我仰起脸看着他,撒娇一笑。
尹安不语,将我抱入怀中,坐在他的腿上。白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头发。我知道他定也是得了我要去军营的消息,心中担忧着我的安危才来寻我的。
“安。你不可能护着我一辈子的。”我说。他的身子一僵,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安。我不会有事的。”抬起头。望进那双温润的眸中。对于他的担心,我多少是有些欣喜的。尹安,他是我到这个世界来,与我最亲近的人。对于他视我如命般的保护,更是让我深深地信赖着他。毫无根据的依赖和信任。
我曾想过,如果我的身世能掩盖一世,那么,平平淡淡,这一生也是好的。但是,濡亲王看我的眼神,让我知道他对我怀着不同寻常的希冀。天朝的不断衰亡,出世的神示。
他们又如何可能放弃我这个被冠为“天命之人”的皇女呢?
前方的路,虽然不知是通向何方。是咒骂,是悲伤,是赞美,还是荣光但是,要存活下去,我能做的,就只有变强。若不想受制于人,只有不断地变强。
只有当你无所畏惧的时候,你才能为所欲为。
“安。凤儿想要变强。安,相信凤儿。凤儿要保护你。”
女孩决绝的模样在男子眼中散成一片芬芳。她是光华,如火焰般难以收藏,终会燎原
小荷与小晴去求了濡亲王,正撞上善管家,幸得善管家在旁说了几句,濡亲王便应了。
小荷与小晴同岁,都年长我七岁。相比小晴,小荷更显细心。因是去军营,三人带的都是男装,这里的女孩身体早熟,所以小荷带了些长布用于裹胸。晚上见她收拾自己的包袱,里面装的最多的却是治跌打损伤、消肿祛淤、治风寒的药甚至连解毒的也有。
知道她是惦着我,心一暖。
三日后,濡亲王便启程回军营了。凤旭扬身着一袭藏蓝劲装,盘着精神的发髻,一双桃花眼左顾右盼,显是兴奋至极。他的身后跟着他的贴身小厮,那小厮身上竟驮着大大小小六个包袱。凤旭扬走着,还悠闲地从一個包袱中取出好些零嘴。一些将士虽不做声色,但眼底却明显溢出一丝不屑。奇怪的是,濡亲王对此却并未说什么。
在赶回军营的路上。小荷与小晴对我近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对于这种过于保护的行为,我也只好哭笑不得。
行军不同郊游,将士们吃喝住行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濡亲王治军严谨,行军多日,列阵都不曾乱过。我并未学过骑马,濡亲王见我年幼,安排了一辆马车跟在军队后方。
对于濡亲王这种特殊的照顾,我虽然感激,但是,既然以后是要在军营生活的,不会骑马显然会束手束脚。为了不拖延行军的速度,我便在军队停下歇息的时候叫凤旭扬教我骑马。
“军队可没有娃娃骑的马。”说话的正是被分配照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