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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婢女难为-第64章

小说: 婢女难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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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蓝的织锦棉门帘进去了。
  这正房跟寻常人家不同,窗扇上嵌的是整块的西洋透明玻璃,晶莹剔透如水晶一般,地上铺着四合如意天华锦纹栽绒毯,一色儿的梨花木家具简约又气派,如今大都摆在靠墙的位置,倒是更显得整个屋子敞阔大气。这脚底下还烧着地龙,夏柳一进去就觉得烧的不得了,她紧着几步进了梢间的小书房,往里头一看,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福了福,道:“世子爷今儿也在?世子妃,您让奴婢算的账册都弄好了,拿来给您过目。”
  只见小碗斜倚在黑漆云纹炕几上,头上松松绾了螺髻,只斜插上一支烧蓝点翠小凤钗,那凤头上还衔着一只粉色南珠坠,身着一件藕荷色遍地绣了折枝纹的织锦缎交领袄裙,领口袖口处缀着雪白的狐狸毛,再看那腹部,已然高高的隆了起来,就像是怀胎足月的样子。
  崔子卿一只手还贴在小碗的肚子上,见夏柳进来,也不回避,只微微偏过头去,眉头蹙起,“怎么还拿这些事情来烦?这点子小事儿还需要你家主子费心不成。”
  夏柳早就深谙其中门道,不去看他,而是将眼神移到小碗身上。
  小碗从紫貂手笼里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拍拍崔子卿的手,嗔道:“不过是看账罢了,又不跑跳的,不碍事。再说了,你说天冷不上我出门,这好容易快春天了,又下起雪来,憋也憋死了。”
  崔子卿赶紧回过头来,先把那只手紧着塞回手笼里头,才顾得上回话:“我晓得你辛苦,乖,等着孩儿落地了,你想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口气软的就像一滩水似的。
  小碗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也不吱声。
  崔子卿赶紧摆摆手,夏柳会意,对接下来一幕简直用膝盖都能推演出来了,自打世子妃有了身孕,这世子爷的威风就是一日不如一日……她暗自翻了个白眼,跟侍立在旁的丫鬟媳妇子们鱼贯出了屋。
  等下人们都不在了,崔子卿立即撩起袍角,半蹲在地上,巴巴地看着小碗,浅色的眸子如同琉璃一般,“再忍忍吧,太医都说了,也就这几天的功夫。”
  小碗细长的眉挑了起来,“我哪里是在说这个,抚育咱们的孩儿再苦我也是不怕的。”
  “我晓得。只是,待孩儿落地,我就该出发去北疆了。”崔子卿的声音低了下去,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我如何能舍下你和孩子,义父虽也说过,我可以留在京城做个武官。可是,这冬天一过,北边那些匈奴又该越境烧杀抢掠,再说,月氏内乱……我,我总要做些事情的。”
  小碗叹了口气,转过头看过来,索性丢掉累赘的手笼,捧着崔子卿的脸,一字一句慢慢道来,“这原本就该是你做的事情,又何需犹豫呢。你能陪我到生产,已经足足够了,去吧,男人怎能圈在这点子大的地方呢?我知道你佩服义父、义母,他们都是当世的英雄,你大好年华,自当建功立业。去吧,只要记得后头还有我,还有孩子就够了。”
  “小碗。”崔子卿伏在小碗的膝上,轻轻的叫道。
  “可是,”小碗话音一转,举起手用拇指食指提起崔子卿手背上一小块嫩肉来,咬牙切齿道,“我是怀孕而已,你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吗?这三月天了,就算是下雪也不冷,圣上崇尚节俭,连太和殿里头也都不烧火盆了,可你非得在这屋里要烧火龙。烧火龙不说你还非得让我穿上这许多,你不知道孕妇体热吗?!”
  崔子卿一动不动,紧着小碗玩命儿的掐他肉,只顾着劝道:“千万别动气,都是我不好。”
  小碗这厢越说越来气,“新年的时候,命妇们去宫里朝拜,人家长公主也是七八个月的身孕了,还都好端端的叩拜,你非得多事,让我一个人躲进皇后娘娘的寝宫里,就好像就我一个人是孕妇似的,丢人也都丢死了!”
  “那驸马爷不过是个窝囊废罢了。”崔子卿讥诮地撇撇嘴,完全不以为意,“要让我说,你干脆不去就好了,何况义父大人也这么说的。”说得那个是理直气壮。
  小碗无语,跟这父子俩完全没有共同语言,自打崔子卿跟着安王贺靖一起住了一年多,这性子也越来越霸道了,果然亲父子的影响力,就是与众不同,下梁原本就不正,现在被上梁带的更歪了。
  “小碗。”崔子卿又摸了摸小碗的大肚子,不由有些担忧,“咱们俩都没有能照看孩子的长辈了,你看,是不是请杜嬷嬷从杭州府过来一下……”
  又是这话,小碗暗暗的磨了后槽牙,面上还是一副贤惠温柔的模样,“杜嬷嬷都多大年纪了,将你抚养大已是千难万苦的,现在好容易能荣养起来。这杭州山好水好,最是养人,你怎么能忍心让嬷嬷大老远的一路颠簸进京呢?”
  “是呀,是我想茬了。”崔子卿顿时委顿下去,“我还想着接嬷嬷来京呢。”
  “放心吧,杜嬷嬷也算是咱们俩的长辈,让她安度晚年也是我的事情,哪里还要等你来问。我早已打点好了,给小扣儿去了奴籍,让杜嬷嬷认了她做孙女。去年她嫁给一个粮铺老板,我又给她添了一百两的嫁妆,如今带着杜嬷嬷风光嫁过去了,那家男人也答应,待小扣儿生了第二个儿子,就姓杜。”小碗一脸诚恳地,“日后,杜嬷嬷也能享用香火了。”
  崔子卿连连点头,感激地握紧小碗的手,“得此贤妻,夫复何求。多亏有你了。”
  “哪里,哪里。”多亏她想的多,把这事早早解决了,省得好容易清净两天,再弄个不是婆母胜似婆母,战斗力超群、控制欲一流的杜嬷嬷回来给自己添堵。
  小碗这边正暗自得意呢,腹部忽然猛地抽紧。
  崔子卿挨得进,立刻敏锐的感觉到了,他呆愣了片刻,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碗,“这是?”
  “别慌。”小碗深吸了一口,慢慢地从崔子卿掌中抽出手来,才慢吞吞道,“许是要生了。”
  崔子卿还是瞪圆了眼睛,看着小碗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我要生了。”小碗不管那呆子,兀自扶着腰,慢慢站起来,往早已准备好的产房走去。
  待小碗走出了五六步,就感到整个人腾空而起,崔子卿一把将小碗抱住往外头冲去,声嘶力竭地高声吼道:“快来人,要生了——”
  小碗到底是年轻力壮,并非一般闺阁女子,加上多少知晓些现代生产的知识,怀孕期间坚持多走动,又有宫里的御医、嬷嬷团团守着,不过是第二日日出时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就呱呱落地了。
  安王一句“要再敢闯产房,就干脆打晕了回屋里慢慢等”的威胁下,崔子卿在门前简直就趟出了两条沟来,看到产婆抱出一个小小的襁褓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就被冷汗打的湿淋淋的。他只匆匆看了刚出生的孩子一眼,就推开试图拦在门口的接生嬷嬷,一股脑就闯了进去。
  产房里头的热气卷着浓浓的血腥气直扑倒崔子卿的面门上,他又不自觉的就回想起半夜里头端出来的那一盆盆血水,小碗一声声压抑在喉咙口的哀叫声,腿脚立时就软了下来。一步一歪的走到近前,再看到一脸苍白的小碗,仰面平躺洁白的床单上,一动不动,看起来仿佛没了气息一般。
  “小碗。”崔子卿轻唤了一声,喉咙口发紧,声音竟然变了腔调。
  躺在床上仿佛木偶一般的小碗,突然张开眼睛,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嗔、带着几分疲惫,可依旧是那么清亮。
  “小碗!”崔子卿这声就带着惊喜,他紧紧拉住小碗的手,挨着床边坐下,细细打量她的脸盘。
  “好容易想休息一会儿,你又来鬼叫。”小碗没好气的说,然后就要撑起身子来,又被崔子卿紧张兮兮地一把按倒。
  “我不说话了,就看着你休息一会儿。”
  “咳。”后头一声咳嗽声,是夏柳,她手上端了一个楠木螺钿的托盘,上头一只雨过天青色的如意纹盖碗,“世子爷,先给世子妃用碗乌鸡汤吧,里头按照宫里头的方子,放了黄芪、沙参、麦冬、当归,用文火熬了一整夜了。”这屋里头忙忙碌碌的丫鬟媳妇子们还有七八个呢,世子爷恐怕压根没瞧见吧,啧,往日里无论如何也要在人前撑出一付铁骨铮铮的男儿气派,这会子都全然不顾了。
  “对,对,先喝汤再休息。”崔子卿连连点头,七手八脚地扶了小碗靠在自己身上,又亲自拿了鸡汤过来试了温度,才慢慢喂她喝下去。
  小碗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就着崔子卿的手,漱了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她知道这个问题让崔子卿烦恼许久了,一直不曾提出来,不过如今孩儿既然已然落生,那就要定下了。
  崔子卿果然烦恼地搔搔头,浓丽的眉习惯性的蹙起,“我爹半年前就来信取好了名字。”
  “那就好。”小碗缩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我睡了,孩子就交给你了。”慢慢合上眼睛,又补了一句,“记得把孩子抱带给父王看看。”
  一句话就让崔子卿眉头打了个死结,义父那关怎么过?得了个大胖儿子的喜悦顿时被冲散了不少,再看小碗已经昏昏睡去,他咬紧后牙,这事儿不能再让小碗操心了,无论如何也得在她睡醒前有个答复。
  想着小心翼翼起身,又细细吩咐了周围照顾的丫鬟婆子们,才蹑手蹑脚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章明早九点发出,完结后会v哦,什么时候v不晓得,要听编编的话,就酱〃o((》ω《 ))o〃


☆、番外二

  番外二
  一出去才看到同样守了一夜的安王却不见了人影,他朝一个管事妈妈问起了去向。
  那婆子毕恭毕敬地答道:“王爷看过小世子就回去了,奴婢看着神色有些不大好,世子爷要不要?”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崔子卿想想安王好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这一夜熬下来想必也不好过,这婆子的话一说,又让他提溜起心来,别是熬着了吧,那老头也是个倔的,有个什么毛病总是藏着不说,心里委实放心不下,披上厚实的毛皮大氅,去了王爷住的苍覃居。
  没想到,这个时辰,安王竟独自坐在书房里,伺候的人都被遣了出去不说,屋子里连只蜡烛都没点。崔子卿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
  昏暗中,安王默默地坐在宽大的紫檀雕花高背椅上,一向挺直的腰背似乎微微佝偻起来,晨曦微弱的光从窗纱透进来,给他深刻的五官打上浓重的阴影,更显得寂寥落寞。
  崔子卿眼神暗了暗,他举手躬身,“义父。”
  “啊,子卿,你来了。”安王似乎刚刚主意到书房里头多了一个人,他立刻撇过头去,然后就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慌乱地将摊在桌上的一幅画收起,没想到竟不小心碰掉在地上。
  崔子卿赶忙上前两步要捡起来,离近了才看清画上竟是骑在马背上英姿勃发的外族女子,笑容洒脱灿烂如同夏日朝阳,眉眼深刻秀美,竟与自己如此相似。这是安王妃——崔子卿的手仿佛火烧一般收了回来,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画像。
  安王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躬身捡起画像,用手掌轻轻摩挲一下,轻叹一声,又小心翼翼将那画卷起,收进一只通体一丝花纹也没有的乌木匣子中,又起身将身后一只顶柜打开,将那匣子放了进去。就着微弱的光线,崔子卿隐隐约约看到其中似乎码放了无数只同样的乌木匣子,整整齐齐罗列其中……崔子卿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指。
  等收好画,安王复回到座椅上,又恢复到人前一贯儒雅洒脱的姿态,他温和地询问:“小碗可安好?孩子可睡下了?嬷嬷丫鬟们可照顾的周全?”
  崔子卿一一答复了,然后,“义父。”崔子卿思忖片刻,还是主动提起话头,“我爹他给孩儿取了名字。”
  安王一愣,半晌才轻轻点头,“崔先生想的周全。”
  崔子卿脸上就有些发烧,没想到义父竟然如此反应。他再是心粗也知道,这是崔学知和贺靖两个打擂台呢。他认义父在先,又在王府里娶妻,让他爹气个倒仰,有苦说不出,就把心思放到这上头了。不是义父义子嘛,那必须不能改姓啊,不光崔子卿不能改,那孙儿也必须是崔家的!气死你个贺靖,让你心眼多,全白瞎!就提前半年给孙子取好了名字,早早书信给崔子卿。
  “义父……”
  “傻孩子,我又如何让你为难?”安王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志向远大,有意去往北疆,如今你这孩儿已然诞下,你去吧。我早已跟圣上和诸位将军打过招呼。”
  “义父。”崔子卿一口气梗着,无论如何也说不说话来,这个孩子姓崔,若是他上了战场有个好歹,那安王岂不是又没了香火承继?更何况,他心里对自己的身世已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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