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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何处再有终南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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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分 第25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3)
  你这个骗子——颜昇的心疼了起来,你怎么就把自己弄到医院里去了?
  2
  颜昇到了医院门口,只有颜定邦的司机在等他,司机说他的爸妈陪了赵真颜一会儿,现在已经回酒店休息去了。
  颜昇一步不停地往病房走去。
  还没散元宵,人们都忌讳在节庆的时候住院,因此六个人的病房,只住了她一个人——在这样一个节庆却冰冷的半夜里,这场景有些凄凉。
  她病床边坐着袁阳。
  这是颜昇早就料到的——袁阳是她男朋友,此时当然应该在这里守着。
  颜昇主动向袁阳打了招呼——因为赵真颜的原因,他们在那个暑假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听同学说袁阳考得一般,正好上了第二志愿,也就是本市一所三流大学。据说,袁阳一点都不沮丧。
  “他听说可以不用和女朋友分开,都高兴坏了,他就是一情圣!”说的人满是调侃,电话这头的颜昇听了,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为了能够不和她分开,他去了上海;袁阳却阴差阳错地可以和她朝夕相处:看来缘分真的是求不来的。
  袁阳的眼睛红红的,但又不太像因为伤心哭过的那种红。颜昇顾不上这些,搬过医院的圆凳子坐在病床旁边。
  赵真颜已经睡过去,一张脸在枕头和被褥之间显得小且苍白。她醒的时候,她的脸就像初醒的云天;她睡着了,她的脸就像沉睡的云天——反正都摄人心魄。
  “什么原因住院?我还没来得及问。”颜昇打破沉默。
  “急性胃炎,加上低血糖。其实还好,住院休息两天就可以了。她爸爸也在楼下的病房,没什么大碍。”袁阳的声音格外低沉,与颜昇记忆里的很不一样。
  颜昇翻开被子的一角,看到赵真颜的手上插着点滴针,贴满了胶布。他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沁人的冰凉。
  颜昇知道这是因为输进去的针水太凉的原因,于是赶紧将柜子上的矿泉水瓶倒空,拧开暖水壶盖,咕咚咕咚往矿泉水瓶里灌满一瓶热水,再小心翼翼地抬起赵真颜的手,把有些变形的水瓶塞到她手下面,然后给她掖好被子。
  一直看着他的袁阳忽然硬生生地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可她是我姑姑。”颜昇回答得很快。
  袁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说:“这瓶水一时半会儿吊不完,我们出去走走吧!”
  颜昇不想离开,但袁阳已经率先走出了病房。
  “好,就一会。”他跟着袁阳走了出去。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他们并排走着,连步调都不用协调——彼此太了解。
  袁阳带他来到医院旁一个小商店;在一堆花篮果篮中,叫醒老板,说:“来两瓶啤酒。”
  “干什么?”颜昇觉得他不可思议。
  “我冷!”袁阳模糊地指着自己的胸口。袁阳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反而颜昇只是穿了一件半长的呢外套,显得单薄。
  老板找来一根筷子,娴熟地为他们掀开瓶盖,再给他们搬了两张小板凳。
  袁阳一屁股坐下,颜昇却依旧站着。
  “是我先喜欢她的。”袁阳喝了一口酒,期期艾艾地说。
  “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颜昇接过酒瓶,并不喝。
  袁阳直接吹瓶,一饮而尽,然后又叫老板开了一瓶,边喝边说:“高一那天她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我看见她在楼梯口,好像怕进教室的样子,就停下来看她。她也看见我了,就像做坏事被人偷窥到一样不好意思,但她没有瞪我,也没有吐舌头,只是轻轻地看了我一眼,立刻就走了进去。就那么一会儿,我就觉得她怎么那么特别;那么好看。”
  袁阳眼睛红红地看着颜昇说:“是我先说她好看的!”
  颜昇不语,心里承认:我是没有你有眼光。
  “就算是《灌篮高手》,晴子一开始喜欢流川枫,可我相信最后她一定会跟樱木花道在一起,我一直这样以为。”袁阳说着摸不着头脑的话。
  颜昇记挂着赵真颜,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说话有个主题?走吧,回病房去!”
  第一部分 第26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4)
  袁阳两手一撑膝盖,站起来。他喝得那么急,醉意翻涌而至。袁阳直勾勾地看着颜昇说:“你去吧,我回家了,拜拜了!”
  “你回去休息也行。”总比两个人大半夜在风里喝酒要强。
  “以后少拿什么姑姑侄儿蒙我,虚伪!”
  “你什么意思!”
  “哈,我什么意思?”袁阳笑起来,“我也差不多玩腻了。对了,难怪肖凯要叫她‘手感’。”
  “别乱说。”颜昇听不得别人这样评价她。
  “她爸也在楼下的病房,没什么大碍。”袁阳的声音格外低沉,和“手感的确不错,跳舞的姿势又多哈哈,我玩腻了,你爱捡就捡!”
  颜昇的指节已经咔咔作响,他抄起地上的空酒瓶就朝袁阳头上砸过去。
  酒瓶应声而裂,浓稠的血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袁阳不顾脸上的血,他看着颜昇;邪邪地笑着说:“你以为她真是冰清玉洁的小龙女啊。”
  颜昇想把袁阳揍个稀烂,连同他那张嘴。
  颜昇看到爸爸的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小店里,只好收手。
  袁阳摇摇晃晃地走进晨曦前的浓雾里,直至消失。
  颜昇抠掉嵌进手指里的碎玻璃,这才感觉到寒意,从头冷到脚。
  他让司机去酒店休息,自己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
  赵真颜像两年前每个中午那样睡得香甜,像在阳朔那个夜晚一样睡得香甜。只是在这两年间,她的五官好像又长开了一些。颜昇想起了那个夜晚,自己是如何压抑住身体里的渴望,慢慢地挪开——他恨不得扇她耳光。
  她就不懂得自重吗?
  颜昇的眼角有些凉意;他不愿意去抹,害怕抹到眼泪。
  将爱情进行到底——这是他坐在运动场上看剧组拍完那场戏后,心里的一个小小念想,但此刻差不多被他掐灭了。我可以坚持,但是一个人的爱只是爱,不叫爱情。
  快到中午的时候,颜昇才赶回酒店。
  王玟霞心疼儿子,“说了没多大事的。你看你连夜赶回来,又在医院待了这么久,累不?先睡一觉吧。”
  颜昇闷声不吭地把自己埋到枕头中间。
  颜定邦见状,又气又伤心,“我们病了你会不会这么着急?”
  颜定邦见颜昇埋头不答;他火冒三丈,将司机刚送给他的诊断书扔到儿子身边,“你为了她值不值?她根本不是一个洁身自爱的女孩。”
  同一个话题一天之内被提起两次,颜昇像神经应激实验那样跳起来,“爸,你乱说什么!”
  “乱说?她才多大啊,就这样随随便便,这就是单亲家庭缺少管教的典型案例!”颜定邦见他不想看,亲自把诊断书递到儿子眼皮底下。本来他也就是听司机汇报完情况,想着兴许不假,就安排人做了检查,没料到果然是真的。
  颜昇只来得及看完薄纸片上龙飞凤舞的头几个字:处女膜损伤他将诊断书揉成一团,冲爸爸怒吼:“你凭什么趁她不知道的时候,去给她做这种检查!你们凭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颜定邦扬起的巴掌被王玟霞拦住,他震怒道:“冥顽不灵!”
  王玟霞哄着儿子,“算了,你和赵真颜本来就不可能,你先给爸爸道个歉。”
  颜昇委屈地看着妈妈,说道:“我没错。我想回学校去,妈,我想回去。”
  王玟霞巴不得他赶紧走;“好,好,回学校;让司机直接送你去机场。”
  3
  赵真颜醒来的时候,好像闻到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半仙”刘颐曾跟她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味道,独一无二的。
  她隐隐觉得这种气味是属于某个人,快两年没有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一个人——一定是自己弄错了,怎么可能呢?
  吊针已经打完,护士拔了针头,看到那个还有一点热度的矿泉水瓶,对赵真颜说:“你男朋友真仔细啊,连这都帮你想到了;他还一直陪你到早上。”
  赵真颜没有看见袁阳,心想这两天的确多亏他了。她慢慢扶着墙,走到楼下公用电话边,拨了他的号码。
  第一部分 第27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5)
  “袁阳吗?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应该在休息,谢谢你昨晚又陪了一个晚上。”
  袁阳的声音却十分陌生,“快两年了,哪有快两年的女朋友这么客气的?”
  “我”她不明白一直对她好脾气的袁阳何以这样质问。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不对?你昨天睡着的时候,喊的是颜昇的名字——你拿我当什么!”他重重地说,“我的感情也是感情,不是替代品。”
  “你胡说什么!”赵真颜好几天没有吃东西,用尽力气喊出来也不过是轻声细语。
  “我没有胡说,你的确喊的是他的名字,反反复复”
  赵真颜无力地解释,“这代表不了什么,你要生气就生气吧,我赌咒发誓我不喜欢他。”
  袁阳终究不是歹毒的人,他的心软了下来,说道:“你真的了解你自己吗?”
  “反正我不喜欢他。”
  “赵真颜,不要嘴硬了。其实,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昨天喝了酒,骗颜昇说我们上了床。”
  “你你编这种谎干吗?”赵真颜气得快要噎住,“你还特地打电话给颜昇说这些,你简直疯了!”
  “不是打电话。他听说你住院了,连夜从上海回来。我一时嫉妒算了赵真颜,我们分手吧。”
  没有等她回答,电话已挂断,徒留寂寞不甘的电子音,在空气里局促地哀鸣。
  赵真颜怔在那里。
  原来真是他的味道。
  原来他真的来过。
  看到表哥表嫂,她故作随意地问:“颜昇是不是回来了?”
  “他刚走。”王玟霞实情告之。
  “他怎么”
  颜定邦打断赵真颜的问题,“他怎么走了,这得问你自己。没错,是我让医生检查了你的妇科,我只是把真实的结果拿给颜昇看而已。”
  赵真颜用力抓牢床尾的铁栏杆,想发作,又忍住了。
  赵真颜穿着病号服的样子确实我见犹怜。王玟霞心有戚戚地说:“赵真颜,你才高三啊。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主,不要轻易相信那些男孩。你总得爱惜自己吧,你可不能和颜晓愚一样。”自知失言,又匆忙转换话题,“对了,你爸爸现在情况稳定了,等下你可以过去看看他,记住,别在他面前提我和你表哥,别刺激到他。”
  “谢谢表哥、表嫂,大老远赶过来。”赵真颜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你们放心。”
  “放心什么?”颜定邦不依不饶。
  “我不喜欢颜昇,你们放心好了。”她现在满心里都只是急切,急切地想回到学校,安心复习——几个月后的高考在等着她。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她要忘了这几年的一切一切。
  4
  “重新开始排!”“导演”一声令下,“下个月就比赛了,别过了个寒假把感觉都弄丢了。”
  “丢不了,因为我从来没找到过感觉。”班里扮演“明明”的女一号痛苦地说。
  “那是,我看你和颜昇演起来那叫一个急。你把他当仇人,他把你当路人。”“剧务”同学一直为自己没能演男一号耿耿于怀。
  “颜昇,我们就从上学期末排的那一段开始。记得,是甜蜜又绝望的感觉!”“导演”排山倒海地不满意这一段。
  颜昇一直坐在场边,闻言揣着台词本走到中间,摇摇头,深信这一次又会被“导演”骂。
  颜昇的普通话没有南方口音,十分标准:
  “你睡着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轻,很安静”颜昇边说边想起病床上的赵真颜。她不像是病了,倒真像是困了在休息而已。她的脸小小的,像个孩子一样,她会梦到什么?他以为会有时间可以跟她好好聊聊这两年,他本来想告诉她,大学有多好、多自由,鼓励她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上复旦。他想着要带她在上海到处逛,远一点的,周庄西塘也可以,还有他们老师带队去的泰顺,领她去看那座桥大一、大二这两年,他跟着老师同学去了很多地方。每到一处,他就想,如果是和赵真颜来,就更加锦上添花了,以后一定要和她一起来。《包青天》片尾曲怎么唱的?只想平平淡淡,携手同游人间。这种想法他体会到了,卑微又远大的愿望。
  第一部分 第28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6)
  “我看着你,肆无忌惮地看着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气息,我都贪婪地吸进肺叶”当时他就是这么做的。他触了一下她的手,还好,不那么凉了,于是伏在床沿边,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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