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结婚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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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是徐程的提醒,让张生突然意识到,比起卫敏对他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对卫敏的家庭实在知之甚少。卫敏很少提起家里的情况,张生只是模糊知道她父母工作都很忙,很少在家。说不出女朋友家里的情况,让张生觉得不太有面子。虽然对于二十岁的张生来说,结婚是一件很遥远,很缥缈的事情,但他也模模糊糊觉得,如果要长期的交往,总得对对方的家庭有些了解。
有一次,他鼓起勇气,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卫敏:“你比我聪明。我的家底你一眼就看明白了,你家里的事我什么也猜不到。”卫敏笑眯眯地问他:“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啊,你不问我怎么说?你家里的事,还不都是我问出来的!”
一来一回,张生知道了,卫敏的爸爸是公务员,妈妈是外贸公司的职员。这个结果让张生很满意,他其实在乎的不是结果,而是卫敏对他坦诚的态度,这种态度,让他觉得很甜蜜,很安心。
不管在任何时候回忆,那段日子是张生有生以来觉得最幸福的日子。张生觉得,所谓幸福,就是一种平静的心境。无所求,很满足。张生用自行车带着卫敏,沿着丽娃河骑着,他所能感觉到的就是幸福这两个字。
初恋的好处就是很简单。但初恋的坏处也是,太简单了。
一转眼,寒假到了。张生对于寒假有些期待,又有些惧怕。他暑假是不回家的。他跟老妈讲,不回家可以节省路费,还可以在勤工俭学中心找点事做。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他并不是那么想回家。虽然想念成都,想念妈妈,但一想到要面对老爸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指责,又要睡在客厅的那张沙发床上,忍受白天父亲牌友们残留的香烟味道,他又对回家充满了抵触。
但是寒假的时候就不一样,天越冷,人越想家。
往成都的车票是最难买的。大一的时候张生就很没有经验,稀里糊涂地跑去代售点排队,排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就要排到了,才发现售票处的玻璃上赫然贴着一张纸:成都方向,无。
买不到票回家的那种焦灼,比考试挂科也好不了多少。张生急的嘴上都起了泡,后来还是一个学长介绍了个黄牛给他,加了一百块钱,才买到一张全价的坐票。黄牛说,你可别嫌贵,这个时候,除了我们黄牛,就只有神仙才能弄到票了。
这黄牛说话那个表情,让张生做梦都忘不了。
既然不想买黄牛票,又当不了神仙,今年,张生和老乡们已经商量好,在预售的第一天就去通宵排队,能买几张坐票就买几张,到时候在车上换着坐。所以,他等卫敏下了课就去跟她说,今晚不能一起复习了。
“排通宵?”卫敏瞪大眼睛:“回你们家那边的车票有这么难买?”
张生无奈道:“还不一定买到到座位呢。”
“你早跟我讲啊,我有办法弄到票。你今晚不准去了,当心感冒。”卫敏的口气很坚决,不容张生拒绝。
“可是,我跟老乡们都说好了临时把人家甩了,好像”
“我应该可以给你买到三张票,回去有个伴,好不好?”
张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女朋友。没过几天,卫敏就通知他到自己家里拿票。
“到你家?”张生吓了一跳。“怕什么呀,我爸爸不在,我妈妈不吃人。”卫敏咯咯地笑了。
张生按照地址,换了两班公交车,终于找到了卫敏的家。那是一幢非常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大约六七层,和旁边的其他楼房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可是一进门厅,就总觉得哪里不同,楼道里特别的干净整洁,而且还有电梯。这么矮的楼房有电梯,张生还是第一次看到。
张生上了四楼,很惊讶地发现,这幢楼房是一梯一户的。这让张生的常识得到了很大挑战。他从小就生活在筒子楼里,然后直接扔进了大学的宿舍楼。他习惯了一幢楼里,有很多很多的门,很多很多的人,这么清静的楼道,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他有些紧张,盯着铁门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门铃,按了下去。
门开了。
张生这辈子都会永远记得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那扇门背后是一个张生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光鲜的世界。地板好像是大理石的,泛出均匀的光泽。门厅里吊着一盏别致的欧式仿古宫灯。穿过狭长的门厅,可以瞅见客厅正中挂着一盏豪华的水晶灯,把晶莹的灯光折射到吊顶上。吊顶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只是能看到墙壁四周都有着细细的花纹。
张生觉得头很晕。在晕晕乎乎之中,他注意到来开门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穿得干干净净的中年妇女,她弯下腰给张生拿了双拖鞋,又转过头对着屋子里喊:“小敏,你的同学来了。”张生以为这是卫敏的妈妈了,刚想叫,就看到卫敏从里间兴奋地向他跑来,还听卫敏对中年妇女说:“刘阿姨,你去倒水吧。”原来,这是卫敏家的保姆。
过了一会,一个身材很挺拔的女人才从屋里走出来,她高高瘦瘦,一头染成古铜色的卷发,看不出年纪。卫敏拉了张生一把,撒娇地说:“妈,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张生啊!”
接下来的事情,在张生的头脑里几乎没有留下印记。他在焦虑、惊讶和紧张中,根本记不得他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只模糊记得他很拘谨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回答着卫敏妈妈的问题。卫敏奶奶端出的那些好吃的菜肴,他也根本尝不出味道。刚一吃完饭,他就借口要赶回去复习功课匆匆离开了。
“张生,你看你把什么忘了!”卫敏追到门口,塞给他一个信封。
“噢。”张生木然地接过。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舒服。快回去吧。”卫敏关切地问。
一直到坐在回家的公车上,张生才想起来打开装车票的信封。一看票面,张生傻了眼,这是三张卧铺车票。就算是学生票,每张也要三百块钱。
第七章 当穷二代遇到官二代(上)
回到宿舍,张生心神不定。踌躇再三,他还是决定把白天这段经历告诉徐程。本来还在聚精会神打游戏的徐程一把扯下耳机,充满八卦精神地详细询问了各种细节。
“她说她爸爸是公务员?这算什么交代,市政府里的司机也是公务员呢!”徐程好奇地问。
“对呀。难道上海的公务员都住那样的房子?”张生百思不得其解。
“显然不会啊。”徐程突然一拍脑袋:“现在是网络时代,上网搜搜说不定就找得到蛛丝马迹呀。你有没有听她说过她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像做贼似的打开网页输入了卫敏爸爸的名字。不搜还好办,一搜张生和徐程都当真的吓了一跳。
“哇靠!”徐程大叫一声。
张生赶紧扯了徐程一把,示意徐程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那时候还好没有什么“官二代”的帽子,不然徐程肯定马上给卫敏扣上,顺带给张生扣上个攀龙附凤的“罪名”。卫敏没有说谎,她爸爸的确是个公务员,只不过不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而是市里某个实权部门的头头。
“怎么办?”张生很焦虑。比明天的考试还让他焦虑。
徐程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怎么办的?你们谈恋爱不是谈的好好的吗?,再说,有个有权的老丈人,不是挺好?兄弟我以后要靠你啦。”
“滚!”张生把鞋一摔,独自爬上了床。
自打这天晚上以后,张生总觉得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卫敏,就尽量躲着她。好在这段时间,卫敏在忙着复习考试,也没有觉察出他的异样。好不容易,大考结束,终于挨到了回家的日子。
出发那天,卫敏依依不舍地要送张生到火车站。张生说:“我一个男的,还要你一个女的送,人家不要笑掉大牙啊。”
好说歹说,卫敏才答应不去了,但是坚持要给张生买一大包零食带到车上去吃。同乡们都笑张生好福气,本来张生嫌累赘,但看看卫敏热火朝天,忙前忙后的样子,他又很不忍心拒绝。
“回家记得给我打电话。”卫敏踮起脚尖,在张生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张生心里突然感到一阵难过,他伸出手来拍拍卫敏的脸颊,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在火车上的两夜,他没有一刻合过眼。他一闭眼,卫敏清丽的笑容,卫敏妈妈的挺拔身材,卫敏家豪华的水晶吊灯,就天旋地转地向他扑来。他讲不出什么道理,只是觉得这一切都让他很不安。
想想他和卫敏谈恋爱的这大半年,自己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有请她吃过。他记得卫敏11月份过生日,自己挑挑拣拣了半个月,才在城隍庙花35块钱给她买了个假的翡翠玉手镯。手镯是深绿色的,放在一个粉红色的纸盒子里。张生还记得卫敏欢天喜地地打开盒子,把手镯套在手腕上,就很少拿下来。她得意地把手举高,手镯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散发出晶莹的光。“真好看哪,我好喜欢。”她转头对张生说。
就算她现在是真的喜欢,最终又能喜欢多久呢?张生猛然醒悟过来,不用骗自己了,这个手镯对卫敏的意义是不会长久的。这大半年来那简单而美好的幸福感,不过是一种对未来的透支。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还给生活。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成都,拖着行李走进离火车站不远的老厂区。
那是一片多么荒凉的景象。工厂的一大半已经拆成了废墟,断壁残垣在夕阳的暮霭中孤独地矗立着。另一边的宿舍区,一排排宿舍楼的外墙都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
穿过自行车棚,张生走进了楼里。灯坏了,走廊黑漆漆的,黑暗中散发的霉味和油锅里爆辣椒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张生的鼻翼。家里的门半掩着,里面吵闹喧哗。从门缝里望去,不到十平方米的杂乱客厅里,摆着一桌麻将牌。他爸爸正和了牌,转身倒酒喝。妈妈则在数手里的钱,一块钱的纸币捏了一手。
张生的眼睛有点潮湿了。
那一晚,在充满烟味的客厅里,张生无法入睡。他拧开台灯,坐了起来。
张生的语文很不好,最怕写作文。但在这个无法入眠的晚上,他决定写一封信给卫敏。他在开头写道:“亲爱的小敏,可能我这是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
张生对卫敏说,如果你来过我家,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写这样一封信。我们太不一样了。太不一样了。张生把这个短语重复了两次,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张生又说,打个比方说吧,我知道你考师范是为了学对外汉语专业,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考师范吗?是我爸爸为了省钱。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最大的不同。
张生还说,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人,毕业后我甚至不想留在上海,我想回成都,找一个安稳的工作。而你,怎么会接受这样的未来呢?我不是自卑,我只是觉得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境遇,不管为了谁,都无法改变。而你是一个太好的女孩子,我配不上你。你一定会前程似锦,而我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所以,我们分手吧。
把信扔进邮筒,张生竟然觉得一身轻松。其实他心底有个邪恶的想法,他觉得卫敏总有一天会离他而去,远走高飞。与其这样,不如让他先说再见。守在厂区门口的邮筒前,看着邮差打开邮筒,带走信件,张生一直亢奋的大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回到家蒙头大睡起来。
一个星期以后,睡懒觉的张生被妈妈吵醒。在半梦半醒之间,张生听见妈妈在门口尖叫叫:“申儿,申儿!外面有个女娃子来找你,说普通话的。”
他掀开被子,裹着羽绒服就冲到了走廊上。
是卫敏。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即使是在正午,狭长的走廊依然阴暗。卫敏穿着一身洁白的羽绒服,在肮脏灰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纯洁和高贵。但她的脸色很难看,两只眼睛肿肿的,本来就瘦削的脸显得更小了。
“张生。”卫敏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第八章 当穷二代遇到官二代 (下)
张生把卫敏安顿在离家不远处的一个条件还不错的宾馆里。卫敏要付钱,被张生一把拦下。张生暗下决心,在成都,一分钱都不能让卫敏花。但是心里又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买车票的三百块钱已经是找徐程借了,这边少不得又是几百块钱,还得先厚着脸皮要老妈支援一下。
出来的匆忙,张生只是随便收拾了点东西,跟家里人交待了一声:“晚上不回来了。”张生爸和张生妈交头接耳,探头探脑。最后,还是张生妈鼓起勇气问:“你女朋友啊?”
张生嗯了一声。
“上海来的?”张生爸问。
“别管那么多!”张生懒得跟他们解释,拿着包就往